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5 申三、以有漏安樂報恩不合理 若爾如何報其恩耶?生死富樂,母自能得,然彼一切無不欺誑。 那麼,如何才能報答母恩呢?生死中的富足安樂,母親自己也能得到,但是這一切無不是欺誑。 “欺誑”,即看似安樂而實為苦性,最終無不欺騙眾生。雖然外現樂相,但並非真實安樂。 輪迴中,轉輪王乃至梵天等的富貴圓滿,一旦享受窮盡就會轉成痛苦,這說明生死中的富貴並非真實的安樂,因為若其本性是安樂,則必定不會轉為痛苦。 故我往昔於由煩惱魔力所傷,如於重傷注硝鹽等,於性苦上更令發生種種大苦。 所以,我就像在母親由往昔煩惱魔力所造成的重傷上,再加一層硝鹽,使母親在自性的痛苦之上,又產生種種大苦。 如果不以佛法引導,只讓母親享受生死中的快樂,則母親在享樂時又增貪愛,由貪愛而取輪迴後有,長夜漂流生死,感受種種難忍大苦。 或者理解為:如果只將母親安置在有漏安樂中,最終仍將退墮,就像把母親安置在懸崖邊暫時休息,最終仍將墜入深淵一樣。所以,這並不是究竟報恩。 《大智度論》說:“則知世間樂,皆從苦因緣生,亦能生苦果,誑人須臾,後苦無量。(世間安樂都是苦因緣業惑的產物,也能引生後後苦果,只是片刻迷惑人們,卻後患無窮。)譬如美食雜毒,食雖香美,毒則害人,世間樂亦如是。(如同雜毒美食吃起來雖然香美,但卻會傷害人,世間享樂也是如此。)” 所以,慈心饒益,應將彼等安立解脫涅槃之樂而報其恩。 所以,以慈心饒益母親,應當將母親安立在解脫與涅槃的安樂中來報答母恩。 “解脫”,就果上而言,是截斷結生相續;就因上而言,是斷除煩惱和有漏業。“涅槃”,是消盡一切障礙,圓滿一切功德。 諸母之苦,根本在於生生死死,不能解脫。無始劫來,由煩惱造業,由業感苦,由苦又起煩惱,恒轉生死輪。所以,真正的報恩是幫助母親解脫生死,把她們安置在決定勝中;進一步,一切母親不想要的痛苦,都從根斷除,一切母親希求的安樂,都無餘圓滿,最終把母親安置在佛果中,這才是最好的報恩。 《中觀心論》云:“又由煩惱魔,傷害已成瘡,我如注灰水,反令苦病苦。” 《中觀心論》說:由於煩惱魔的傷害,眾生已經變成毒瘡,而我就像在毒瘡上又加注灰水,反而加深了病苦。 “毒瘡”是指五取蘊。由煩惱力,造成這純為苦性、苦源的有漏蘊,如果只讓他享受有漏安樂,而不引入解脫道,則享受的同時便會增上貪執等煩惱,從而感召未來的生老病死。從因上觀察,有情的心識始終貪執三有圓滿,若不教他發起出離心,只讓他享受五欲,則只會增益串習“常、樂、我、淨”四顛倒相,而成為苦因。 “若有於餘生,慈敬及恩益,欲報其恩惠,除涅槃何有?” 如果對其他眾生慈悲、恭敬、報恩饒益,欲報答母恩,則除了將彼等安立於涅槃,又有什麼可做的呢?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說:“若父母無信心者,令住正信;若無戒者,令持禁戒;若性慳者,令行惠施;無智慧者,令起智慧。子能如是於父母處,勸喻策勵,令安住者,方曰報恩!” 《不思議光菩薩所說經》說:“非飲食及寶,能報父母恩,引導向正法,便為供二親。” 申四、呵斥不報恩讚歎報恩 呵斥不報恩的惡劣行為,以往昔鼓音傳記讚歎報恩。 不報恩擔,重於大海及須彌擔。 不報恩的負擔,比大海和須彌山的重擔還沉重。 “不報恩擔”,即由於不報恩,而心中業債沉重。 《佛說父母恩重難報經》說:“父母於子,有大增益,乳哺長養,隨時將育,四大得成。右肩負父,左肩負母,經歷千年,正使便利背上,然無有怨心於父母,此子猶不足報父母恩。”(父母對孩子有大饒益,以乳汁長養,隨時保護、培育,如此才長成四大的身體。即使千年中右肩擔父,左肩擔母,父母的大小便拉在背上,而對父母心無怨尤,也不足以報答父母的深恩。) 《心地觀經•報恩品》說:善男子、善女人,為了報答母恩,一劫中每日三時割取自己的身肉供養父母,還不能報答一日之恩。為什麼呢?因為一切男女在母親子宮當中,吮吸乳根,飲食母血,出胎之後、幼稚之前,所飲母奶多達一百八十斛。母親得到最好的美食,就先給孩子吃,好衣也是如此。即使孩子愚癡、鄙陋,母親的愛心也沒有差別。 經中所說不報恩的罪過: 《心地觀經》說:世間高莫過崇山,悲母之恩,高過須彌。世間重莫過大地,悲母之恩,重於大地。若有男女背恩不孝,讓父母生起怨念,母親一發惡言,孩子隨即將墮落地獄、餓鬼、畜生道中。 《五分律》說:“從今聽諸比丘,盡心盡壽供養父母。若不供養,得大重罪。” 《華嚴經》中,地神常說:我擔負大地上的一切物質與須彌山王,不認為沉重,也無厭煩,但我對三種人恒時厭倦,不想任持。三種人中,一種是“念棄恩親,不孝父母”。 若能報恩,即是智者稱讚之處。 如果能報答母恩,即是智者所稱讚的地方。 佛在《雜寶藏經》中說:我不但現在稱讚慈愛孝敬,我在無量劫中也常常讚歎。 《大方廣如來不思議境界經》說:“供養父母、和尚、尊師,及世間中曾致饒益賴其恩者,應念倍增報恩供養(應憶念加倍報恩供養)。何以故?以知恩者,雖在生死,不壞善根;不知恩者,善根斷滅,作諸惡業。故諸如來稱讚知恩,毀背恩者。” 如《龍王鼓音頌》云:“大海及須彌,地等非我擔,若不知報恩,即是我重擔。若人心不掉,報恩及知恩,令恩不失壞,智者極讚此。” 如《龍王鼓音頌》所說:“大海水藏、須彌山王、大地等,並非我的重擔,若不知報恩是我的重擔。若有人心不散亂,知恩報恩,令恩德不失壞,智者對此無比讚歎。” 下至別人施給自己一杯茶,我們也要報恩。不知報恩的人不如一隻狗,因為給狗餵食,牠也會搖尾乞憐。 總之自母未住正念,心狂目盲,復無引導,步步蹎蹶趣向可怖險崖而行。 總之,自己的母親沒有安住正念,狂亂、盲目又無人引導,她正一步一跌地走向可怖的險崖。 既無正念、心識狂亂,又無眼目不識正道,又無明眼人引導,前方又是險崖,這是何等可怕的境地! 其母若不祈望其子,復望於誰?若子不應從其險怖救度其母,又應誰救?故應從此而救度之。 此時,母親若不祈望自己的孩子,又能希望誰來幫助她呢?如果孩子不應從險難怖畏中救度母親,又該由誰來救度呢?所以,孩子應當從險難中救度母親。 如是若見為母眾生,由煩惱魔擾亂其心,自心無主而成狂亂,又離慧眼觀增上生、決定勝道,又無真實善友引導,一一刹那造作惡行,如步蹎蹶。 如是,若見諸母有情被煩惱魔擾亂內心,心識無法自主而成瘋狂,而且遠離慧眼,不見增上生與決定勝的聖道。又沒有真實善友的引導,每個刹那都在造作身口意的惡行,就像一步一跌一樣。 總於生死,別於惡趣,賓士懸險。 母親總的是趣向生死,特別是趣向惡趣,正賓士在懸崖險道上。 母當望子,子應濟母。如是思已,拔出生死而報其恩。 母親希望孩子救護她,孩子也應救濟母親。如是思惟後,從生死中拔濟諸母,以報母恩。 《集學論》云:“煩惱狂癡盲,於多懸險路,步步而蹎蹶,自他恒憂事,眾生苦皆同。” 《集學論》說:由於煩惱而狂亂、愚癡的盲人,在充滿危險的懸崖道上,一步一跌地行走。 自他恒時處在憂苦之中,都是輪迴中無有眼目、精神狂亂、即將墮入惡趣長劫受苦之人。所以,自他眾生同在苦難中,同是受苦之人。 此說如是觀已,不應於他尋求過失,見一功德應覺稀有。然此亦合苦惱之理。 《集學論》中這五句的本意,是教人不要尋求眾生的過失,因為自他同處在悲慘境地中,理應同病相憐,若見眾生有少許功德,也要覺得稀有。 《集學論》前三句所說的情形,也符合眾生苦惱的道理。換言之,為了表達“佛子應報母恩”這一意義,宗大師借用《集學論》中的三句比喻,描述諸母有情悲慘危險的處境,說明佛子救度母親義不容辭。 未四、攝念恩、報恩之義 念恩應從現世母親修起,首先憶念母親今生的恩德,再憶念母親在生生世世中曾給予自己的恩德。修好之後,再依次緣其他親人、中庸者、怨敵及一切眾生修持,即使修到熱淚盈眶,也要持續修持。 今世母親的恩德有世間恩德與佛法恩德兩方面。念世間恩,即憶念母親賜予身體、命根、衣食受用,教我們走路、說話、穿衣等等。尤其要憶念賜予我們命根的恩德。 試想:我們在中陰時,沒有四大的身體依靠,猶如遊魂,刹那不停地到處飄蕩,若沒有母親的腹中可以安住,如何能脫離這種恐懼?入胎之後,若不依靠母親體內的養料,我們怎麼能從沒有身形的羯羅蘭轉變成有四肢、六根的身體呢? 我們最初呱呱墜地時,沒有任何生存能力,若母親忽視我們一天,根本不可能存活下來。若沒有母親的生育,不會有今生的一切。 所以,應憶念自己的生命是母親用心血養育而成。連栽花、種菜都要付出勞作才會有收穫,何況從名色孕育成六根健全的人,這期間母親要付出多少愛心,克服多少難以想像的困難? 從佛法的恩德來說,我們今生皈依三寶修學佛法,真正成辦增上生與決定勝的大義利,都要依靠暇滿人身才能成辦,而這人身寶正是依靠母恩養育才長成的。所以,今天能具有人身而有學法的良機,完全是母親深情養育的恩德。 想一想,有如此健全的眼、耳、鼻、舌、身、意,能夠聞法、思惟、修行,都是母親長養的結果。若沒有母親,自己就連看一頁書、念一聲佛、上一次香的機會也沒有。所以,應當感念母親賜予修法所依的深恩。 進一步思惟,不只在人道,母親前世還在旁生道等中做過我們的母親,不惜身命地養育、照顧我們。 有一本《物猶如此》的古書,收集了許多可歌可泣有關母愛的故事,以下摘取其中三則。 有個叫桓溫的人,一次前往四川,途經三峽時,遇到一件奇事。 有個人抓了一隻小猴子帶到船上,小猴的母親沿著河岸隨船奔跳,一路啼叫足足跑了一百多里都不肯離開。最後母猴縱身跳到船上,當時就氣絕身亡。有人剝開母猴的身體,只見肚中腸子寸寸斷裂。 還有個姓彭的人擅長射箭。一次他入山打獵,看到溪水邊有隻母猴正在給孩子餵奶,就張弓放箭,射中了母猴。母猴自知無法存活,就用盡力氣抱起孩子,讓牠喝完最後一頓奶,然後摘下幾片樹葉,把奶水擠在樹葉上,放在孩子身旁,一邊嗚嗚哀叫,好像在教孩子怎麼喝這份奶水,最後一聲號叫,氣絕而亡。 還有一則雙鯉救子的公案。有個吳江人,家有一口魚塘,到了冬天時,他築起低壩,放掉塘裏的水,想取裏面的魚。 水放到一半時,只見兩條大鯉魚不斷地從低壩跳出跳進。他覺得奇怪,便仔細觀察,發現幾百條新生的小鯉魚聚在一個洞裏出不來,兩條鯉魚跳進跳出,一邊銜著小魚一邊往前遊,為了救護孩子而不惜生命。 思考這些故事,可以把眼光擴大到前世。今世的母親不論在輪迴哪一道中,只要是做母親,為了養育、保護我們,都曾經不顧惜生命,傾注全部的愛心,和今世一樣,全心全意照顧我們。 轉緣其他親人、中庸、怨敵以及一切眾生,思惟他們曾為自己母親的恩德。綜合起來觀察,在無盡的過去生中,曾以慈愛養育過自己的母親多得可以充滿虛空。每一生喝過的母奶足以匯成無盡的海洋;每一生讓母親傷心流下的淚水聚成四大洋;每一生母親賜予的身體無量無邊;每一生母親給過的衣食堆滿大地;每一生母親為我們做過的事,記錄成書,高過須彌山;每一生為養育我們所造下的罪業,足以讓母親在惡趣中感受無量的苦惱。 總之,不經思惟時,不易感受母親的恩德,而一旦思惟起來,生生世世母親的恩德,盡未來劫也述說不盡。正是那句話:母恩比海深比山高。只要我們還在輪迴中,來世的每一位母親仍將以同樣的方式養育我們。 憶念母恩之後,我們應當知恩圖報。若大地眾生個個皆已成佛,則我們不必做什麼;然而,真實的情況是:諸母正處在極悲慘的境地,她們因無明障蔽而被煩惱魔擾亂,內心不能自主,又沒有善知識的引導,瘋狂地在輪迴崎嶇的山路上一路蹎蹶,衝向惡趣險崖。 眼看母親一步步跑向深淵,做為孩子能忍心坐視不管嗎?母親此時最希望孩子來救她,子不救母,誰來救母呢?想到這裏,內心應發願:一定要救拔母親出離生死,以回報母親的大恩。也就是發願盡未來際為諸母開示增上生、決定勝的善道,最後將她們安置於佛果。如此再三發起報恩的善心。 未五、佛門之孝道 上述知母、念恩、報恩,加上慈、悲、增上意樂,合起來是修佛門的大孝。 以下從本師釋迦牟尼佛說起,談談佛門中的孝道,以此引起每一位佛弟子的重視。 佛世時,有一外道為了利養,對三寶心懷嫉妒,而欲毀謗,見阿難尊者托缽乞食,便諷刺說:“你的導師瞿曇實際是個惡人,才降生七天,母親就去世,這不是惡人嗎?而且,私自逃離王宮、越過城牆,讓父王痛苦昏倒在地,用水潑臉,直至七天才蘇醒。可憐的父王舉身大哭,悲傷地說:‘國家是屬於你的,我也只有你一個孩子,為何丟下我獨自入於深山?’你的導師瞿曇不知恩情,不顧一切地走了,所以他是個不孝之人。” 阿難聽了心生慚愧,乞食回來,合掌問佛:“世尊!佛法之中,有沒有孝養父母呢?” 世尊預知事情重大,舒顏微笑,從面門放出五彩光明,遍照十方世界。這時諸大菩薩一齊來到王舍城的耆闍崛山中,恭敬祈請世尊廣大開演《大方便佛報恩經》。 以下是經中的一段公案。 過去無量劫前,波羅奈國的國王被奸臣羅睺羅謀殺篡位,並且殺害了兩位王太子。國王最小的兒子在邊疆為王,性格調柔賢善,天神們都恭敬愛護他。他有個七歲的太子叫須闍提,聰明孝順,深得小王喜愛。 當時,天神告訴小王:“奸臣羅睺羅謀反,殺了你的父母兄長,不久會率軍前來殺害你,你趕緊逃走吧!” 國王聞言,反覆思惟後,決定逃奔鄰國。當時去鄰國有行程七天和十四天的兩條路。於是國王備了七天的糧食,帶著妻兒倉促出逃。 三人因出走匆忙,而誤入了行程十四天的路上,此道難行,又沒有水草。出發時只備了一人的糧食,現在三人同吃,幾天糧食便吃完了,而前面的路還很遙遠。 國王心想:沒必要三個人一起死,應當殺了夫人取肉為食,保全我和孩子的性命。 想畢,國王便拔刀想殺夫人。太子眼見要殺母親,急忙握住父親的手,詢問原因。 國王滿眼淚水、聲音微弱地對孩子說:“想殺你母親,取血肉延續我們的生命,不殺也是等死,我的身體也如此,現在死活都無把握。為了保全你的性命,想殺你母親。” 太子回答:“即便殺了母親,我也不可能吃,天下哪有孩兒吃母親身肉的事。不吃肉,我必定會死,父王應當殺了孩兒,割取孩兒的身肉救活父母。” 國王聽了,內心悲痛、悶絕倒地,對孩子說:“你就如我的眼目,誰會挑自己的眼睛吃呢?即使我捨棄身命,也不吃你的身肉。” 太子說:“如果斷了命根,我的身肉幾天就會臭爛,但願父母每天在孩兒身上割下三斤肉,分成三份,兩份供養父母,一份自己吃,以此延續生命。” 國王答應太子的請求。不到幾天,太子的身肉很快吃完了,骨節相連,只剩一口氣沒斷。太子無法支撐,倒身在地。 父母趕緊抱住太子,放聲痛哭說:“我們是什麼樣的人,竟然吃你身肉,讓你受這樣的劇苦。前面的路還很遠,你的身肉已吃完,現在不如三個人一起死。” 太子說:“還剩一天的路程,就讓我死在此地,願父母莫如一般人的見識,都在這裏喪命。請父王割下我骨縫裏的肉,供養父母,這樣可以到達目的地。” 父母聽了,割下少許的肉分成三份,一份給太子,兩份自己吃。吃完後,告別太子上路。 太子起身目送,看著父母漸漸從視野中消失。 太子思念著父母,目光不願暫離。良久,才又倒身在地。這時,飛來許多蚊蟲,在太子身上吮吸鮮血,太子苦不堪言,只剩命根沒斷。 這時,他立誓說:“願我前世的罪惡從此永遠消除,從今往後再也不造惡業。今天我以身肉供養父母,願父母常得福報,晝夜安樂,睡無惡夢,天護人愛,願縣官、盜賊,陰謀消滅,觸事吉祥。所剩的血肉,供養這些昆蟲,讓牠們得到飽足,願我來世成佛,布施聖法,遣除牠們饑渴生死的重病。” 發此大願時,天地劇烈震動,太陽也失去了光色。 帝釋天來到人間,試驗太子的道心,問:“今天你難捨能捨,以身肉供養父母,以此功德,你有何願望,想做天王、人王、梵王、魔王嗎?” 太子回答:“我不求這些,我唯求佛道、普度眾生。” 帝釋說:“佛道長遠,久受勤苦方能成就,你如何受得了這種苦呢?” 太子說:“假使熱鐵輪在我頂上旋轉,終不以此苦退失菩提道。” 帝釋說:“這只是空話而已,誰相信你呢?” 太子發誓:“如果我欺騙,就讓我傷口始終不癒合。如果真實,讓我身體恢復如初,血變為乳。” 太子發誓後,身體立即恢復如初,血變成白色的乳汁,相貌更加端正。 帝釋天讚歎說:“如果成佛,願先度我。” 再說,太子的父母來到鄰國,向當地國王講述了沿路經歷。國王被太子的孝心感動,就派遣軍隊,護送他回國討伐羅睺羅。 父王率軍經過與太子決別之地,遙見太子身體恢復,比過去更加端正。 父母激動地抱著太子,悲喜交加。太子向父母訴說離別後的經過。 一家人都很歡喜,共同坐著大象返回本國,因為太子的福德力、慈孝力,收復了國家。父王便立太子為國王。 當時的父母是釋迦佛父母的前世,太子是釋迦佛的前身,帝釋天是憍陳如的前身。 《雜寶藏經》當中說: 很久以前,雪山上有隻鸚鵡,父母雙目失明,牠常常啄取好的果子,首先供養父母。 當時,有位農夫最初播種時曾經發願說:我所種的稻穀要與眾生一起分享。 鸚鵡因為農夫有布施心,就時常在他的田地裏啄取稻穀供奉雙親。 一次,農夫發現穀穗被蟲鳥啄食,氣憤懊惱,就設下羅網捕捉了鸚鵡。 鸚鵡說:“因你前面以好心布施,我才敢來啄取,今天為何用羅網捕捉我?” 農夫問:“你為誰啄取稻穀?” 鸚鵡回答:“我上有盲眼父母,我以此供養父母。” 農夫說:“你以後可常來取,不必有顧慮。旁生都如此孝養父母,何況人呢!” 佛告訴眾比丘:“往昔的鸚鵡是我的前身,田主是舍利弗的前身,盲眼父母是我父母淨飯王和摩耶夫人的前身。因為往昔孝養父母,故我今日得成佛道。” 由這些公案可知,釋迦佛生生世世報答父母之恩,以身體血肉等供養,因為圓滿了大孝,最終成就佛道。 佛在《大方便佛報恩經》中說:如來為了一切父母,常常難行能行,難捨能捨。頭目腦髓、國城、妻子、象馬、七寶、輦輿、車乘、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一切給與。勤修精進、持戒、布施、多聞、禪定、智慧,乃至具足萬行,不休不息,心無疲倦。為了孝養父母,知恩報恩,故能今天速成佛道。 在《六度集經》中,佛也告訴眾比丘:我生生世世奉持諸佛至孝之行,功德崇高,福德隆盛,所以我成為天中之天,三界獨步。 佛在《賢愚經》中教導阿難:“出家在家,慈心孝順,供養父母,計其功德,殊勝難量。所以者何?我自憶念過去世時,慈心孝順,供養父母,乃至身肉濟救父母危急之厄,以是功德,上為天帝,下為聖主,乃至成佛,三界特尊,皆由斯福。” 佛成道之後,仍然在人天眾生前示現孝親的行為。 佛首先度化父親淨飯王,因擔心父王不信佛法,就特意派優波離尊者來到王宮,騰身虛空,顯現種種神通,天龍八部也示現了種種莊嚴供養,由此折服淨飯王因富貴滋生的世俗念頭,讓他安心皈依三寶。 之後,佛以超越世間的般若智慧,為父王闡明瞭世間苦、空、無常的真理,最後勸父王和族人修行淨土,以深信切願一心稱念阿彌陀佛,求生極樂世界。 當時,在法會中,淨飯王以下當即證得法眼淨,有許多人都現證了聖果。 淨飯王過世時,佛也回來舉喪,親自將父親放入棺木入殮,然後和兒子羅睺羅、堂弟阿難、難陀四人,把父親的棺木抬上靈鷲山安葬。 佛母摩耶夫人因為生佛的功德,而成為忉利天主。為了報答母親懷胎十月的恩德,佛上升忉利天,在幾十天中為母親宣說了《地藏經》。 在《佛升忉利天為母說法經》中,具體記載: 佛在忉利天歡喜園的波利質多羅樹下,結夏安居三個月,四眾弟子圍繞在佛的身邊。當時佛身毛孔放射千種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 摩耶夫人聞訊後,乳汁自然流出。她說:如果真是我所生的悉達多,乳汁應直接送入他口中。 說完,乳汁如白蓮花一般,進入佛的口中。 摩耶夫人見後,喜不自禁,心花綻放。她一心至誠地五體投地,專精正念,煩惱頓時止息。佛為她說法,證得須陀洹果。 很快,天上三個月的結夏安居結束了,佛要返回南瞻部洲,佛身放出極明朗的五色光明。 帝釋天知道佛要降下人間,就派遣鬼神以珍寶砌成三道臺階,非常莊嚴華麗。 佛對摩耶夫人說:生死之法,聚會終有別離。我要返回人間,不久也要趣入涅槃。 摩耶夫人垂淚說偈,與世尊辭別。 佛走下寶階,大梵天主手持傘蓋,四大天王站立左右侍衛,四部大眾用各種美妙的歌唄讚歎世尊,天空中頓時出現各種音樂聲,處處散華燒香,佛便從天上下到了南瞻部洲。 憨山大師《夢遊集》中有一段說:“經云‘大孝釋迦尊,累劫報親恩’以釋迦多世修行之時,皆是報親之地,故《梵網經》云‘孝名為戒’,謂孝順父母,乃至一切眾生。然戒為成佛之本,而孝又為戒本。是知諸佛菩薩救度眾生出諸苦惱,皆修孝順之行也。” 釋迦佛生生世世報答一切父母恩,因孝親而成佛,他成佛後所說教法,也是教導後世弟子以孝為戒,後世的聖者菩薩、高僧大德、一切賢善的佛弟子,也必然隨順佛陀教法,奉行大孝之道。 翻開《地藏經》,可以讀到地藏菩薩因地感人至深的孝行。正是以孝為本,才發起了“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的深宏誓願。 《地藏本願經》中如是說道: 過去無量劫以前,有清淨蓮花目如來出世。在佛的像法時代,有位光目女供養了一位羅漢飲食。 羅漢問她有何願望,她說:“我想在母親亡日救拔母親,不知我母親現在轉生何處?” 羅漢入定觀察,見光目的母親墮在惡趣中遭受極大痛苦。 羅漢又問:“你母親生前作何行業?今在惡趣受大痛苦。” 光目女答:“我母親平時愛吃魚鱉吃魚子,一生所吃魚鱉數以千萬計。願尊者慈悲,救救我母親!” 羅漢就叫光目女誠心念誦清淨蓮花目如來,並塑畫佛像,這樣冥陽兩利,存亡都獲福報。 光目女依言畫佛像供養,並以恭敬心悲泣頂禮佛陀。到後半夜,忽然夢見如須彌山般金光晃耀的佛身,放大光明。 佛對她說:“你母親不久將投生你家,降生時就會說話。” 後來,光目家的一位女僕生了孩子,不到三天就會說話,而且對光目說:“生死業緣,果報都是自受。我是你母親,久在黑暗之中。自從與你分離後,幾次墮入大地獄,依仗你的福力才轉為下賤之人,但也短命,只能活十三年,又要墮入惡道,你要設法讓我脫免。” 光目女知道眼前的嬰兒確是母親的轉世,她悲傷哭泣說:“既然是我母親,應當知道自己造了何業,墮入惡道。” 嬰兒答:“我是以殺害、毀罵兩種惡業而受果報的,如果不依仗你的福力救拔我,以此惡業不得解脫。” 光目女又問地獄受報的情形。 她回答:“罪苦之事讓人不忍言說,即使千百年也述說不盡。” 光目女聽了悲傷痛哭,對著虛空說:“願我母永脫地獄,十三歲之後不犯重罪,不再墮入惡道。十方諸佛,請哀愍我,聽我為母親發廣大誓願:若能讓我母親永離惡道及不做下賤之人,乃至不做女人、永劫不受者,我從今日開始,在清淨蓮花目如來的佛像前發願,往後百千萬億劫中,一切世界三惡道的苦難眾生,我都發願救度,讓他們遠離惡趣,直至究竟成佛,我才成就正覺。” 光目女發願後,聽到清淨蓮花目如來告訴她:“光目,你能為母親發此大願。我觀察你母親十三歲後,捨此報身轉為梵志,壽命一百歲。此後,又會轉生無憂國土,壽命不可計數劫,最終成佛,廣度恒沙眾生。” 如是地藏菩薩在往昔久遠劫中,為報母恩,發恒沙大願,廣度無邊眾生。 憨山大師說:“以眾生歷劫生死,出沒六道,捨身受身,無一類而不經過,是無一類而非曾經之父母。且眾生度盡,方受證菩提,故所度眾生一一出苦,皆菩薩所盡孝道之心也。” 另一部《盂蘭盆經》也是佛門中的孝經,此經說佛的大弟子神通第一的目犍連尊者,為報答父母養育之恩,以神通眼觀見母親轉生餓鬼,得不到飲食。尊者就以缽裝滿飯去救濟母親。以業力關係,母親無法享用,飲食還未入口就變成火炭,尊者只好回來向佛陀求助。 佛說:“你母親的重罪不是你一人之力所能超拔,應當借助十方眾僧的威神之力才能解脫。”佛教他舉行盂蘭盆會,在七月十五僧自恣日,供養十方大德眾僧,由一切聖僧共同的福德功勳,解脫母親的苦難。 目犍連尊者依教奉行後,母親當天就解脫了一劫餓鬼之苦。 佛還教導:在七月十五佛歡喜日,應當為現生父母、過去七世父母,做盂蘭盆會,供養十方眾僧。願現世父母壽命百歲,無病無一切苦惱,乃至七世父母離餓鬼苦,轉生人天,福樂無極。 佛說:佛弟子修孝道之人,應當念念中憶念父母。年年七月十五,為父母作盂蘭盆,供佛供僧,以報父母長養之恩。 再看高僧大德的慈孝行為。 藕益大師二十三歲時所發的四十八願,前兩願就是報父母恩的大願: “第一願,我本發心,上報慈父鐘之鳳生恩,願三寶力,令我無始慈父,咸生淨土,速證菩提,令聞我名者,亦報父恩。 第二願,我本發心,上報悲母金大蓮養育恩,願三寶力,令我無始悲母,鹹生淨土,速證菩提,令聞我名者,亦報母恩。” 諸如此類為父母發願文,《靈峰宗論》中收集了七種。古來高僧大德都是大慈大孝,發心救度無邊的父母,永脫輪迴。 後周時代,有一位唐朝宗室七歲就出家的道丕法師。在他十九歲時,他所在的長安城被戰火焚燒一空,他背著母親躲避戰亂走進了華山。 當時糧食昂貴,道丕自己辟穀不食,依靠乞討供養母親。母親問他吃了沒有,他總說吃飽了。 有一次,母親說:你父親在霍山戰死,屍骨拋於荒野,你能不能收回來安葬? 道丕一路趕往霍山,他撿起一堆白骨,晝夜誦經,懺悔父親的殺業,而且祈禱說:“這堆骨頭裏有轉動的,就是我父親的遺骨。”這樣一心專注地念誦。 幾天後,有骷髏從骨堆裏跳出,搖動了很久。道丕深信這是父親的遺骨,就抱在懷中拿回來見母親。 那天晚上,母親夢見丈夫回家。第二天早晨,果然遺骨送到了家門。 後來,道丕應詔進京,美名傳播朝野。 宋代長蘆宗𦣱禪師,二十九時覺悟到人生無常,禮長蘆秀禪師出家,深得法要。 因為母親無依無靠,他把母親迎養到方丈東室,勸母親念佛求生淨土。過了七年,母親念佛安詳往生。 以下是一則近代陳悟證居士 割臂療親的故事。 陳悟證十二歲時,父親出外謀生,只有她在家侍奉母親。 有一天深夜,母親忽然生病,不停地吐血。家裏沒有男子,母女倆驚慌失措。 陳悟證毅然割下手臂的肉煎湯,說是湯藥,讓母親喝,當即止了血。 過去婦女都是穿長袖衣服,所以幾十年中連她的兒女都不知道這件事。 一九二八年冬,這位童年割臂療親的老太太在七十三歲高齡時得了一場重病。她的兒子魏逖先居士,發心為母親左臂燃香,祈禱母親三業清淨。 到了同月二十三日晚,老太太忽然呼吸微弱,全家人見了都圍在床邊一起念佛。 當年除夕,逖先居士又在右臂燃九炷香,為母親發普賢十大願。 第二年正月十五夜晚,逖先的妹妹也在左臂燃三炷香。十六日晨,又在右臂上燃六炷香。 三月初一,逖先和兩個妹妹各在左臂燃三炷香,一起為母親祈禱佛力加被。 陳悟證老居士被兒女的孝心感動,把兒女叫到床前說:“我十二歲時,曾割臂治療你們外婆的急病,當時我絕沒有希望我的兒女也能報答我。想不到現在病了,你們為我燃了這麼多臂香,祈求佛力加被,這也是我割臂療親的感應。” 說完她露出左臂給兒女看,割肉處的刀痕長約三寸,寬到七八分。大家看了都感動落淚。 到了三月初六,老太太在念佛聲中含笑合掌往生。 總之,佛門中的大孝:時間上,不僅是一生行孝,而且盡未來際行孝;對象上,不僅利益今生的父母,而且利益生生世世的父母;利益上,不僅給予衣食受用,而且給予增上生與決定勝的安樂,讓一切父母究竟成佛。 所以,世間孝道只在眼前盡孝,佛門孝道則擴展到無量劫;世間孝道只局限一地,佛門孝道則是度盡全法界的眾生。佛說戒以孝為宗,是為出世間第一大孝。藕益大師說:“予觀世出世間至德要道,皆無有勝於孝慈者也。世間非孝慈,無以成聖賢;出世非孝慈,無以做佛祖。”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