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5 午四、修習次第 修慈次第,先於親修,次於中庸,次於怨修,其次遍於一切有情,如次修習。 修慈的次第:首先對親人修,其次對中庸者修,然後對怨敵修,最後遍緣一切有情,依次第修習。 即前前修好後,再修後後,次第不要逾越。我們最愛自己的親人,首先應學會給他們快樂,相比對中庸、怨敵修慈心,這是最容易修的,所以首先修。再推而廣之,依次對朋友、同事、一般人、怨敵、一切眾生具體觀修,大慈心才能真正生起。 午五、真實修習之方法 修習道理,如於有情數數思惟苦苦道理便生悲愍,如是亦當於諸有情數數思惟缺乏有漏無漏諸樂,樂缺乏理,若修習此,欲與樂心任運而起。 此段是以修悲為例,說明如何修慈。 慈和悲的側面不同,慈是與樂的心,悲是拔苦的心。慈緣缺乏安樂的有情,悲緣苦惱有情。 修心的原理是相通的:對有情具苦多思惟,就會生起願拔其苦的悲憫心;對有情缺乏安樂多思惟,就會生起願施安樂的慈心。這是由緣起規律所致,法爾如是。 “有情缺乏安樂”:有情不僅沒有無漏的安樂,連有漏安樂也沒有。 就像看到一群孩子餓成皮包骨頭,我們會忍不住掏錢給他們買飯吃一樣,反覆思惟眾生是多麼缺乏安樂之後,想給予安樂的慈心就會油然而生。所以,重點在於數數思惟,須由此而開發慈心。 當作意種種妙樂施諸有情。 應當作意以種種妙樂施捨有情。 比如,許多母親會想:“孩子吃了很多苦,沒過上幾天好日子,我要多留些錢給他。”推廣這種善心,將眾生看成失去快樂的人。比如,見到一條老狗,心想:可憐的老狗,不必說無漏的安樂,就連人間受用五欲的快樂、看書學習的快樂、事業成就的快樂、修行的快樂等等,一點也享用不到。想到此處,就作意把安樂送給牠,把福報分給牠,把好東西捨給牠,更要作意給予牠解脫、成佛的安樂。應像這樣,以眾生為所緣境,依次修習慈心。 博朵瓦說:“當你的孩子受苦時,你覺得不能忍受,以這種心情對待一切眾生,這是大悲心生起的量。當你以希望孩子得到快樂的那種心態,去對待一切眾生時,就是大慈心生起的量。” 日常生活中如何修習慈愛眾生呢?以下這些高僧大德慈憫眾生的行為,我們理應效仿隨學。 隋朝智舜法師在亭山居住時,一天,有隻野雞被獵人追捕,飛到法師房中。法師苦勸獵人放了野雞,獵人不聽,他就割下耳朵給獵人。 獵人大吃一驚,扔下弓箭,把打獵的老鷹也放生了。周圍好幾個村子的獵人從此也都放棄打獵。 法師每次見到貧困的人,都是淚流滿面,省下衣服、飲食周濟他們,如此關懷眾生,無微不至。 我們也應如此,對待眾生如同對待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以平等慈心關懷照顧,常常想到給予眾生利益、安樂。 有一位靈裕法師,是位博通經論、名聞海外的大德。傳記上說他布施時“悲敬兼之”,既慈悲又恭敬。 他供養出家人上千件袈裟,送給病人不計其數的醫藥。每次得到好食物時,一定供養僧眾,而且對畜生從不呵斥、唾駡一句。他要批評小孩或教誡門人時,口稱自己的名字,尊稱對方為“仁者”,苦口婆心地告誡,聽者無不感動落淚。 宋代高庵禪師住雲居山時,聽到出家人病重遷到被延壽堂,他就歎息不已,如同自己生病一般。 禪師每天早晚都去問候病人,親自煎藥、嘗藥,才安心地拿給病人吃。 每到天氣稍冷時,禪師會撫著病人的背說:“衣服夠嗎?”天氣熱時,觀察病人的臉色說:“是不是太熱?”對於去世的病人,不論有沒有錢,常住都一律照禮數送終。 《普賢上師言教》中說:如經中說的“慈身業、慈語業、慈意業”,口裏說的、手上做的,都不要損害眾生,唯一應當真誠慈愛。我們應如是實行,靈裕法師、高庵禪師正是我們的榜樣。 唐代智暉禪師,曾建過一間浴室,供出家人洗澡,還同時布施水和醫藥。 有一位比丘得了麻瘋病,大家都不喜歡他,智暉禪師照樣幫他擦洗。洗了不久,只見眼前一道神光,香氣撲鼻,他吃了一驚,比丘已經消失不見了。原來是聖者的示現。 佛曾說:在我滅度之後,要好好供養病人,因為病人中多有聖賢示現。阿底峽尊者說:照顧久病的病人,與實修空性大悲藏相同。所以,遇到病人時,要好好修習慈心。 唐代曇選法師,性格慈悲,從不積蓄財物。他平常放一口大鍋,把乞丐們得到的食物,一起放在鍋裏煮成稀飯,讓乞丐排成一列坐好,親自為他們舀稀飯。每每見乞丐中有穿得破爛、身體消瘦的,便情不自禁地流淚。吃飯時也和乞丐坐在一起,沒有任何講究。法師如此關懷照顧乞丐許多年。 唐代還有一位智凱法師,曾經住在浙江餘姚的龍泉寺。按當地風俗,小狗崽多數被扔到路上。智凱看了心疼,便收養這些小狗,約有三十、五十隻之多。他還用被子給小狗睡,也不嫌狗髒。對曾做過母親的旁生,應當這樣學習慈憫行。 在日常生活中,總的應按《普賢上師言教》中的教言行持: 身體一切威儀應當溫文爾雅,寂靜調柔,不害別人,精勤地利益別人。 口裏說的每句話,都不要藐視別人、駁斥別人、諷刺別人,應當說諦實、悅耳的語言。 意識也是如此,如果要饒益別人,不應當以虛偽的調柔威儀、溫和的語言等手段,讓別人把自己看成菩薩,應當心裏唯一希求利他。 要觀想:願我生生世世不損害眾生,乃至一根毛孔也不損害,唯一對眾生做饒益。要這樣反覆發願。 尤其是對依靠自己的眷屬、奴僕、旁生等,唯一行持饒益,下至門犬以上都不能毆打、役使,傷害他們。隨時隨地,行為、語言、思惟都要仁慈。 巳二、修悲分六:一、悲心的所緣與行相 二、悲心的修行次第 三、真實修行之理 四、若未通達則不獲聖者地道 五、慈悲生起之量 六、對菩提心遣除疑惑 午一、悲心的所緣與行相 二、修悲中,悲所緣 者,由其三苦,如其所應苦惱有情。 悲心的所緣,即具有苦苦、壞苦、行苦的苦惱有情,包括下至地獄、上達有頂的有情。 此處,須明確悲心的所緣境,未精通苦諦的人一般只有“緣苦苦悲”,連“緣壞苦悲”都很鮮少或很微弱,更不必說“緣行苦悲”,如此,悲心的所緣就很狹小。 此處,緣有情悲是一種遍緣三界苦有情的悲心。這是經由學習苦諦教法發展而來的。因此,中士道修苦成為引發大悲心的重要基礎。 彌勒菩薩在《大乘莊嚴經論》中,講述了十類悲心所緣。 一、熾燃眾生:“熾燃”指欲火熾燃,即貪著五欲的眾生。欲界眾生對五欲生起強烈的貪心而無法自主,緣這一類眾生,心想:這些眾生心無滿足,貪欲的烈火在心中熾燃,無法自主,真可哀憫!由此生起悲心。 二、怨勝眾生:“怨”指魔障,修習善法時被邪魔障礙的眾生,是怨勝眾生。許多眾生初入善道時,還較為順利,但後來由於魔造違緣,心識被魔力控制而捨棄行善。對這一類眾生也生起悲心。 三、苦逼眾生:“苦”指苦苦,即身陷苦海被痛苦折磨的眾生。心緣備受痛苦的惡趣眾生,以及被生老病死等苦所折磨的善趣眾生,生起悲心。 四、暗覆眾生:“暗”指無明,不知業報而恒時造惡的眾生,叫暗覆眾生。譬如,屠夫、妓女、獵人、不法商人等,被無明黑暗覆蓋,而行殺盜婬趣入苦因,卻不知惡趣苦果等。對他們油然生起悲心。 五、住險眾生:“住”是安住,“險”是險道,指輪迴。那些對解脫無法生起希求心的斷種性者,內心根本不希求解脫,必定要在無邊生世之中,趣入極其難行的險道。觀見他們生生世世悲慘的境遇之後,心生不忍而發悲心。 六、大縛眾生:“大縛”,指被惡見大束縛。“大縛眾生”是指外道。外道被緊緊束縛在各種我見、我所見的惡見中,以顛倒邪見的束縛無法趣向解脫,也是可悲眾生。 七、食毒眾生:“毒”指有漏禪味。貪著有漏禪味的食毒眾生,把有漏的四禪、四無色定當成解脫和真實的安樂,完全墮在貪著禪樂中,如同貪著雜毒的美食而縱情享受一般,暫時雖有些安樂,但終究會轉成痛苦。緣此類眾生,生起悲愍。 八、失道眾生:“道”指解脫正道。迷失解脫道而誤入歧途的眾生,即失道眾生。比如,外道將五火焚身、單腳獨立、跳崖等的顛倒戒禁執著為解脫道,所求是解脫,所行卻成了束縛,結果越修離解脫越遠。見到這種情形後,油然生起悲憫心。 九、非道住眾生:“道”指大乘道,進入小乘道的眾生,即非道住眾生。許多聲聞種性者和菩薩不定種性者進入小乘的聲緣道,雖然與入生死道完全不同,但畢竟只能成辦少分自利,並不殊勝。看見他們未能安住在成辦二利的大乘道中,不由心生悲憫。 十、瘦澀眾生:“瘦澀”即不圓滿,福慧資糧不圓滿的大乘行者,即瘦澀眾生。這一類眾生雖然趣入大乘道,但因順緣資糧不圓滿,而受違緣的牽制,無法如實地修行,對這一類不圓滿的修行者也生起悲心。 行相 者,謂念云何令離此苦,願其捨離我當令離。 悲心的行相有三方面,即想:怎麼能讓有情脫離這種痛苦(為有情著想的心);但願有情脫離痛苦(善願心);我應當讓他脫離痛苦(責任心)。 例如,見他心情憂鬱,心想:怎麼為他排憂呢?他能不憂傷多好!我應當開導他,讓他走出憂鬱。此為悲心行相。 一切皆由串習而來,常常這樣想,久而久之,自心就變成悲心的體性,這叫“修”。 午二、悲心的修行次第 修習漸次,先於親友,次於中者,次於怨修。 首先按“親”、“中”、“怨”之次第修習。 若於怨處如同親友心平等轉,漸於十方一切有情而修習之。 如果對待怨敵等同對待親友一樣,在欲拔其苦的心態上沒有一厚一薄的差別,之後就逐漸對十方一切有情修悲。 以下說明實修捨、慈、悲三心次第的出處與重要性。 如是於其等捨慈悲,別分其境次第修者,是蓮華戒論師隨順《阿毗達磨經》說,此極扼要。 以上修習捨、慈、悲時將所緣境分成親、怨、中等依次觀修,乃是蓮花戒論師隨順《阿毗達磨經》所說,極為關要。 如是“分所緣境、依次修持”的原因如下。 反面: 若不別分,初緣總修似生起時,各各思惟,皆悉未生。 若不分開一一修習,最初只緣有情總體而修持,雖然看似生起了,但對每一類各各思惟時,就會發現其實都沒有生起。 正面: 若於各各皆生前說變意感覺,漸次增多,後緣總修,隨緣總別清淨生故。 若對親、怨等各方面都生起了上述心態的變化,如此漸次增多,則最後緣有情總體修持時,不論緣總體或緣各別,都已經清淨地生起了相應的心量。 這一段談到修心如何落實的問題。依靠兩種方式修持,將會出現兩種結果。以修慈為例:如果最初就緣一切有情籠統地修,則檢查支分時,會發現每部分都未落實,甚至對身邊的親人也沒有生起真切的慈心。遇到不喜歡的怨敵,似乎他不屬於有情,連好臉色也不願意給他,卻又說“我對一切有情生起了無偽慈心”,這顯然是矛盾的。這種修法,雖然一開始看起來架子龐大,實際檢查起來,並沒有堅實的內涵。 如果換一種方式,紮紮實實一分一分地修,即先緣親友修穩固了,再緣中庸眾生修,然後緣怨敵修,每一部分都切實修到量了,最後再緣一切有情修,這樣,由於每一部分都已修到量,綜合起來緣總體就能生起修量,這是“實打實”的修法。 午三、真實修行之理分二:一、略說 二、廣說 未一、略說 修習道理,當思為母此諸有情墮生死中,如何領受總別諸苦,具如前說。 修悲的方法:應當思惟曾為母親的有情沉溺在生死海中,如何感受總體和各別的種種痛苦,具體如下士道和中士道所說。 此復若修前中士道已生起者,比自心修 易於生起。若於自上思惟此等,則成引發出離心因,若於他上而思惟者,則成引發悲心之因;然未先於自上思惟,則不能生令至扼要。 此段是說,中士道修苦是此處修悲的重要基礎。 如果修持前面中士道時已生起了修量,再將心比心,緣眾生修苦,就容易產生悲心。即如果在自身上思惟這些苦處,就會成為引發出離心之因;若換在他相續上思惟,則成為引發悲心之因。但是,若不先在自身上思惟,則不能緣他苦而生起悲心,令悲心達到扼要。 關鍵在於首先須在自蘊上思惟苦而生起體會,再緣他苦才能有所體會。比如,瞭解自己心臟病的痛苦,見別人心臟疼痛,就特別能同情理解。 此乃略說。 以上只是略說修苦的方法。 未二、廣說分二:一、菩薩當由多門恒常思苦 二、由《菩薩地》所說之苦修悲 申一、菩薩當由多門恒常思苦 廣則應如《菩薩地》說,悲心所緣百一十苦,有強心力應當修學。 廣修應按《瑜伽師地論•菩薩地•第四十四卷》所說,思惟悲心所緣之一百一十種苦(悲心緣苦而生,苦是悲心的所緣)。心力強的人應當這樣修學。 此說較諸聲聞現證究竟苦諦,以厭患心所見諸苦,菩薩修悲思苦眾多。 《菩薩地》中說,相比於聲聞現證究竟苦諦之時以厭患心觀見的各種痛苦,菩薩修悲所思惟的苦更廣更多。 所以,“只有聲聞人思苦,菩薩不必思苦”的觀點是錯誤的,菩薩不僅要思苦,而且比現證苦諦的聲聞思苦更多。《菩薩地》說:“諸聖聲聞已得證入苦諦現觀,已到究竟,於苦深遠厭俱行心相續而轉,不如菩薩於諸有情悲前行心,正觀墮在百一十種極大苦蘊。” 若無量門 思惟無樂、苦惱 道理,慈悲亦多。若恒思惟,則能發生猛利 堅固 。 這是開示多門思苦和恒常思苦的作用。 如果由無量門思惟眾生缺少安樂、具有苦惱,引生的慈悲也會很多;如果對此恒常思惟,引生的慈悲也能猛利、堅固。 故少教授便覺飽足,棄修諸大教典所說,力極微弱。 因此,如果獲得少數教授就覺得滿足,從而捨棄修持諸大經論所說,修的力量便很微弱。 思苦有廣、中、略三種修法。廣修,按《菩薩地》思惟一百一十種苦;中修,按輪迴總苦、六道別苦、八苦、三苦思惟;略修,即思惟三苦。只是大概聽受一兩個竅訣並不足夠,應當按大經大論尋求具體的瞭解,這是很重要的。 申二、由《菩薩地》所說之苦修悲分二:一、略說 二、分說一百一十苦 酉一、略說 《菩薩地》所說觀一百一十種苦,修持悲無量心。 此中菩薩於有情界觀見一百一十種苦,於諸有情修悲無量。 還是老生常談,觀察修與心的轉變有直接的關係:觀察面越廣,心轉變得就越多;觀察次數越多,心就強烈、堅固、持續。修信心、出離心、歡喜心、畏懼心是如此,修慈心、悲心也是如此,前行根本的修行方法即此。如果一開始就捨棄觀察修,整個前行的大廈將無從建立增廣,無數種積資、淨障、增上心力的途徑都會因此而被截斷。 《菩薩地》中講述菩薩修悲無量心時,要求對有情界觀見一百一十種苦。這說明對苦的觀修要具體化,從多方面展開觀察,才能對輪迴的苦難產生廣大、全面、深刻的認識,以此為因,即可引生猛利、堅固的緣有情大悲。 反面想想,也應是如此。因為,如果一個人對輪迴苦性沒有多少認識與體會,怎麼能忽然不忍眾生苦而廣興大悲呢?怎麼能忽發盡未來際救度眾生的大願呢?無因談果,是否是說斷滅語呢? 佛陀來到世間,首先轉四諦法輪,四諦中的第一諦就是苦諦,這說明學佛的入門是修苦。佛陀這樣說法,目的是引導我們趣入觀苦,由此引發厭離輪迴、希求解脫之心,進而再推己及人,換在眾生身上觀察,自然會引起欲救度眾生的大悲心和菩提心。如是觀察,就能了知修苦的重要性。 我們簡單聽聽苦諦,並不代表已經通達、生起了感受,對此要辨別清楚。苦諦是佛陀所說的,而觀修後生起感受則須依靠自身努力串習,“聽了”和“生起”並不能等同。 一般人容易犯增上慢的毛病,認為苦諦這樣粗淺的法,我早已知道了。然而,是否真實生起感受是有標準可以衡量的,如果對輪迴還很感興趣,則不說大悲心,即便無偽的出離心是否生起,也值得懷疑。 思惟一百一十種苦是引生悲無量心的善巧方便,因此本論要求心力強的人依此修習悲心。這樣面面觀苦,會由不同的方面觸動內心;數數觀苦,感受會逐漸強烈、持續,由此緣有情大悲便能漸漸修起來。 所以,對一般人來說,簡單學一點、修一點,並不容易成功。沒有長期反覆地串習、提煉,並不容易達到扼要。這如同提煉酥油,必須以心反覆攪動,才能提煉出內在的心要。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