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4
申二、悚慄苦 悚慄 苦者,謂由有成就廣大福聚及上妙五欲天子生時,諸薄福天子見已惶怖,由此因緣受大憂苦。 悚慄苦者,即積聚了廣大福報和殊妙五欲 的天子誕生時,其餘薄福天子見到後,會驚恐不安。由此因緣,內心感受大憂苦,唯恐被強力天子排擠。 類似這種天界的痛苦,在人間也時有發生。比如,某人經過努力考取了電影學院,畢業後又出演了好幾部電影,成為頗具名氣的小明星。但是某一天,當他和一位國際大牌明星站在一起時,無論相貌、氣質、言談、舉止還是人氣、知名度等都是大明星遠勝一籌,這時他內心壓力極大,由於自我被壓抑,身心就會呈現驚恐之苦。其實從普通人發展成明星,就好像從人上升到天界,名聲、地位、財富等都遠勝以往,但是應當認識到,此取蘊行苦的自性並無絲毫的改變,正是由於相續中帶有煩惱粗重,所以一遇到更優秀的對境,就會馬上引發驚恐之苦。思惟這個上界苦的關鍵,就是要從行苦上體會。 申三、斫裂殺害驅擯苦 斫裂殺害苦者,謂天與非天鬥諍之時,受斷支節、破裂其身及殺害苦。若斷其頭,即便殞歿,傷身斷節,續還如故。 斫裂殺害苦,即天人和非天交戰時,天人手持金、銀、玻璃、琉璃四種兵器上場應戰,在戰鬥當中,要承受砍斷支節、身體破裂以及被殺害等痛苦。如果天人的頭顱被砍斷,當時就會死亡,假如是傷身斷節,還能夠恢復如初。 驅擯者,謂諸具足強力諸天,才一發憤,諸劣天子便被驅擯出其自宮。 所謂驅擯之苦,即具足強大勢力的諸天子,才一發怒時,諸弱小天子就會被趕出自己的宮殿,變成無家可歸的天人。 申四、散亂苦 又如《資糧論》云:“所有受欲天,彼亦無樂心,遭欲貪熾然,內火而燒煮,若諸心散亂,彼豈有安樂?” 又如世親菩薩在《資糧論》中說:“所有享受五欲的天人,他也沒有真正安樂的心。因為以享受欲樂為緣,會令相續遭受貪欲熾燃的煎熬,如此心散亂在五欲上,他怎麼可能會有真正的安樂?” 耽著五欲的樂受,本質就是痛苦。 此六句當中,前兩句是所立,後四句是能立。 “非於無散心,刹那能自在。” 沒有散於五欲的澄定之心,一刹那也不能自在擁有。 “散逸擾亂性,終不能寂滅,等同有薪火,遍受大風吹。” 散亂在欲塵中的心,是以擾亂為其本質,直接相違禪定,憑這樣的散亂,終究無法獲證寂滅的安樂。猶如乾柴烈火被大風勁吹,火勢必將越來越強勁。 這比喻中,薪柴比喻天人相續中的貪欲種子,火比喻貪欲,大風是指天界的妙欲,它是增長貪欲的助緣。乾柴、烈火受到大風遍吹,只會越吹越旺,這是比喻天人的貪欲遇到天界誘人的五欲,心中的貪欲很難息滅。如此便知以享受五欲,無法攝心入三摩地而獲得寂滅。 智者大師在《淨土十疑論》當中,根據《西國傳》宣說了這樣一則公案:以前,印度有三位菩薩,即無著菩薩、世親菩薩和師子覺菩薩,三人共同求生兜率天,而且相約誰先見到彌勒菩薩,就回來相報。後來師子覺先往生,很多年遙無信訊。之後世親菩薩往生,三年之後,才回來轉告無著菩薩。無著菩薩便問道:“為何耽擱這麼久才回來?”他說:“到兜率天后,聽完彌勒菩薩一座法後,就立即回來,天上時間長,所以地上已經過了三年。”無著菩薩又問:“師子覺現在何處?”世親菩薩說:“他轉生在兜率天外院,此處生活太享受,他以五欲自娛自樂,自升天以來,從未見過彌勒菩薩!”由此可見,即便小菩薩在天界的五欲當中,也無法把持,何況一般凡夫,轉生天界後,以煩惱品粗重隨逐,必定無堪能性,會不自在地被五欲牽著鼻子走。這天界散亂之苦,其根源還是行苦。《薩遮尼乾子經》說:“諸天大繫縛,無過於女色,女人縛諸天,將至三惡道。”《安士全書》說:轉輪聖王除玉女之外,有兩萬妙麗夫人。至於忉利天王,擁有的玉女更是數以萬億計,每位天女身邊都化現一位天王,以受娛樂。以如此大的欲妙引誘,大多數天人都在放逸當中,虛度時光,無法收攝身心趣入聖道,成為等待墮落的無暇之身。正所謂“世上哪有雙全事,不負如來不負卿”? 又云:“如病癒未久,食所不宜食。” 又說:“猶如大病初癒不久,不知節制,吃了不宜的食物,導致重病復發,又陷入痛苦之中。” 此處“病”比喻惡趣的痛苦,“病癒未久”比喻暫時超出惡趣痛苦。“食”喻受用,“不宜食”比喻五欲,“食所不宜食”即耽著五欲,受用不捨,結果又墮入惡道。凡夫的特點是一入聲色富貴之鄉,就會迷惑顛倒,完全遺忘了貪欲的過患。五欲正如毒品,不宜多食,否則必定會為欲而毀壞自己。 無慍禪師的《山庵雜錄》中有一則公案:元朝時江西的絕學世誠禪師,長期居山不出世,他座下有七人結盟修禪,其中一位年紀最小,有所心得,誠公以三關語斟驗,他都能應答。不幸他早亡,轉生在山下一戶人家。他出生時,父母親都有夢兆,五歲讀書時,不用麻煩老師教授,自己就能解釋意義。一天,父親帶他上山拜見誠公,誠公問:“你前生答過我三個轉語,還記得嗎?”小孩說了之後,誠公點頭說:“是我的話”,然後囑咐他父親善加培養。以後其他寺院的僧人送給他家豐厚的錢財,把他收為弟子,讓他學習魚山梵唄。從此,他應施主家的迎請,常常得到很多供養,動了驕奢之心,世俗不法之事無所不為。誠公因為此事,立三種大願警策學人。一般參禪人,在靜定中得個歡喜處,只是塵勞乍息,慧光稍現,不能以此為究竟,只因八識田中還有無明的根本,如石壓草,若石一去,草必定復生。此公案也警戒後人,不應由受用利養而墮落。 未二、上二界粗重苦 二、上二界的粗重苦:色及無色上界諸天,雖無此諸苦,然煩惱隨逐,有諸障礙,於死於住悉無自在,故彼亦由粗重為苦。 色界以及無色界諸天,雖然沒有欲界的苦苦,但仍攜帶著煩惱,並且有異熟障,對生和死都毫無自在,所以他們也由粗重而具有痛苦。 色界和無色界都有行苦。另外,色界天的一至三禪天有樂受,因此還有變苦,四禪天以及無色界只有捨受,因此沒有變苦。另外,上界天人也存在從上界復墮三惡趣的痛苦。 又如《資糧論》云:“色無色諸天,超越於苦苦,以定樂為性,住劫不傾動。然非畢竟脫,從彼仍當墮。” 又如《資糧論》說:“色界和無色界諸天已經超越了苦苦(沒有下界種種身心逼惱的苦苦,沒有戰爭,不緣五欲而散亂)。他們以禪定安樂為自性,可以多劫安住在定中不動搖,但這只是暫時的離苦,並非畢竟解脫,仍然會從上界墮落。” “似已得超越,惡趣苦暴流,雖勵不久住。” “上界天安住在有漏定中,似乎已經超越惡趣痛苦的瀑流,其實雖然努力修行世間有漏禪定,但也不可能長久安住。” 因為有漏禪定不具有斷除煩惱種子的能力,並沒有超出行苦。 以下以比喻說明。 “等同空飛鳥 ,如童力射箭,墮落為邊際。” “就像大鵬鳥在空中振翅高飛,也有體力耗盡無法維持之時;又如孩童射箭,即使用盡氣力,最後箭也難免墮落的結局。” 上界天人僅以有漏禪定為因,必定無法超越行苦,因為未能斷除煩惱,被煩惱和業驅使,於生死不得自在,最終仍會墮入惡趣。所以前面說似乎超越了惡趣苦,其實不是真正超越。 “如久然諸燈,刹那刹那壞,諸行變壞苦,仍當極侵惱。” “又如長久燃燒的油燈,看似安穩不動,其實油在刹那刹那地消耗。同樣,上界天看似長劫不動,事實並非如此,仍有行苦,要感受諸行刹那變壞、遷流不息之苦,最後還要遭受墮落的大苦,所以說仍將被極度地侵惱。” 正如《親友書》所說:“雖得天界大欲樂,及諸梵天離欲樂,後墮無間為火薪,忍受眾苦無間絕。”上界天人最終的命運多數非常悲慘,究其原因,是因地修道所致。當初,在欲界修行時,他們認為修習上界禪定之因就是解脫道,又將禪定的成就當做解脫果,這就埋下了禍根。在定力消失而接近死亡時,他們見到自己行將墮落,因緣聚合,便生起嚴重的邪見,他們認為此解脫不可依靠,不再相信解脫是真正的依託之處。以此邪見而身陷無間地獄。《楞嚴經》說:比如第四禪的無聞比丘,妄稱自己已經證得聖果,在天報窮盡,衰相現前時,他開始毀謗阿羅漢,如此身遭後有,墮入阿鼻地獄。 由此可知,上界天雖然暫別惡趣的痛苦,但不是真正超越,最終還是要墮落,猶如仰天射箭,雖然暫時遠離地面,向著天空不斷上升,但勢力窮盡之時,就會徑直墮下,摔得更慘。 由此思惟,我們要能辨別暫時和究竟的方法。比如,以石頭壓草之方式能否究竟令草不生長?當然不能,這只是暫時的方法,沒有究竟利益。同樣,我們總是試圖維持輪迴暫時安定、美好的局面,但是輪迴自性是不堅固的,是註定要壞滅之法,如何維持也不可能變成堅固、永恆,如此便知為保持輪迴美好所付出的努力,最終都會付諸東流,毫無實義可言。 因此,應當思考: 以有漏的禪定能否避免墮落? 有漏定不同於空性慧,不能對治因煩惱和果近取蘊,所以仍受業惑牽制,不能遮止生滅遷流,也就是一直會被行苦左右。既然有漏禪定不是對治之因,只能壓制不能根斷,相續中依舊潛藏著執著,那麼縱然努力修持有漏定,也無法跳出三界。 以尋求暫時安樂的發心能否超出輪迴? 我們總是錯誤地滿足於暫時的安樂,不再用心尋求究竟的解脫。以此短見,雖然每日布施、持戒,積累福德,但最終只流落在天趣。所以,一定要通過思惟,發起尋求解脫之心,要有超離三界之遠見。否則,因為貪執輪迴,限制了心量,執著狹小的現法和輪迴,則永世也難脫輪迴之苦。 巳三、攝義 思惟輪迴的痛苦,雖然苦苦和壞苦也須要思惟,但相比而言,尤其要思惟行苦。因為旁生也會厭離苦苦,外道也會生起厭離壞苦的有漏樂受,如果僅此而已,則很難發起無偽的出離三界之心。宗大師在本論中也一再強調:如果對生死取蘊的自性,沒有生起真正的厭離,則真實的求解脫心就無從發起。 可以這樣比喻行苦之相:就像大海當中,馬上要沉溺的商主;又像大河當中,被大水無情沖走的孩子;又像手腳被縛,將要墮落懸崖的人;又像肯定要被敵人殺害的俘虜;又像刹車失靈的車子,隨時會車毀人亡。思惟這些比喻,讓人心生怖畏。觀察整個輪迴之法,觀察周遭的一切現像,個個都似刹車失靈的車子,無法控制地刹那刹那遷流,最後只能是毀滅。世人都無法掌控自己的身心,完全被煩惱和業控制,一切男女老少就像刹車失靈的車子,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最後都要變成一具具屍體,天上的星星也是如此,終將殞滅。事實上,每一個被煩惱和業支配的法,不論外在如何清淨、迷人、充滿誘惑,如何引起人的幸福感,也無法保證它不消逝,其結果唯有壞滅。蘭仁巴大師曾如此比喻:比如,污穢所製成的物品,不論形狀色彩多麼漂亮,其性質仍然是污穢之物,所以不能以表面形狀的美醜做為理由,而對它產生好醜之心。同樣,凡是以煩惱和業造就的法,不論是好是壞,其本質都是無常,所以,對這類法應當生起厭離心。 可見,只要還沉淪在輪迴中,行苦就遍及一切生命的過程,此行苦和每個人的有漏取蘊密不可分,一切都受其控制,生而死、死而生,這就是輪迴。正因為一切都是被行苦所支配,所以應當善加思惟三有盛事的最終結局。思惟之後,就像對傳染病患者和他的衣服,都會恐懼一樣,輪迴中不論好壞之法,甚至對梵天和無色界天都必須平等畏懼,《四百論》說:“諸智畏善趣,等同那洛迦,不畏三有者,此中遍皆無。” 正因為輪迴之中,不論置身何處,上至天宮下到地獄,本性都是痛苦,是苦幻輪,無法脫離,所以輪迴世界並不是安樂洲,它唯似火坑、羅刹洲、蛇窟,或如不淨坑、利刀道、牢獄,根本不存在享受真實安樂的機會。《正法念住經》說:“地獄眾生以烈火逼惱,餓鬼眾生以饑渴逼惱,旁生是以互相啖食逼惱,人類以壽命短促逼惱,非天以鬥諍逼惱,諸天以放逸逼惱。輪迴猶如針尖,何時也沒有安樂存在。”彌勒菩薩在《寶性論》當中說:“輪迴生死無始際,眾生流轉於五道,猶如糞穢無香氣,五道之中無安樂。”蓮花生大士說:“對於輪迴,如針尖般大的安樂也沒有,即使有一點,也只是變苦而已。”《瑜伽師地論》說:“無漏界當中,一切粗重諸苦永遠斷除,因此只有這個是勝義安樂,應當知道此外的一切都是痛苦。” 必須深深思惟苦諦的意義,確定輪迴的一切所作都不可依憑,從心底深處生起厭離,就像在膽病患者面前,施予油食一樣,只會引起嘔吐。相反,假如還不能捨離輪迴和現世八法,則不論修多少法,都不會成為清淨的修行,所以必須厭離輪迴,如吐唾液般,將輪迴拋在一邊,然後一心嚮往解脫,這樣才能修行清淨正法。 在斷然放棄輪迴諸法之後,必須全力以赴地唯一修習菩提道。除了依止具相善知識,修法之外,在輪迴中,能吃飽穿暖就已經足夠,應當只在正法上得到真正的收穫。 如此,真實了達輪迴的自性後,就可以生起真實出離輪迴的求解脫心,也必然會發心修習解脫道以及求證涅槃果。因此,對所有修行道而言,不可缺少的前提就是思惟苦諦的妙法。做為大乘行人,通過瞭解輪迴之苦,才能對眾生發起大悲心,所以思惟苦諦的妙法也是大悲心的基礎。凡有虛空的地方,就一定有眾生,而有眾生的地方,就一定充滿著惡業和痛苦,而且所有眾生都曾是自己的父母,他們都隨著各自的業力,而感受無盡的痛苦,面對諸母有情身陷苦海,我們應當發願:消除一切眾生迷亂的業和痛苦,獲得寂靜的涅槃。必須如此在修苦之後,推己及人,緣眾生的痛苦修習大悲。 卯二、思惟集諦流轉次第分四:一、連結文 二、煩惱發生之理 三、彼集業之理 四、死沒及結生之理 第二由集諦門思惟流轉生死次第分三:一、煩惱發生之理;二、彼集業之理;三、死沒及結生之理。 從集諦來思惟流轉生死分三個步驟:一、煩惱產生的方式;二、以煩惱造集種種有漏業的道理;三、死沒以及結生的道理。 辰一、連結文 如是思惟五趣、六趣總別諸苦,厭患生死意欲出離,便當觀察其因,念云如是生死以何為因。 思苦就是一一思惟五趣或六趣總的三苦、六苦、八苦,以及每一趣特別的痛苦;思惟到量時,認識到生死唯是苦性,法爾就會引發厭患,一心想出離生死輪迴;這時就會觀察生死諸苦的因,尋思究竟什麼是生死之因。 若以“思苦”、“厭離”、“察因”六個字歸攝此句,前後關係便可一目了然,即前前是因,後後是果。由思苦生起厭離,有了厭離心,自然就會觀察苦因。以此為動機就會轉入由集諦思惟流轉生死的前後次第。 辰二、煩惱發生之理分三:一、生死之因,以煩惱為主 二、應當善巧了知煩惱 三、抉擇煩惱發生之理 巳一、生死之因,以煩惱為主 今初。成辦生死之因,雖俱須惑業,然以煩惱而為上首 。 導致生死的因,雖然必須具備煩惱和業二個條件,但二者之中,又以煩惱為主要。 以下從正反二面,以理證成立。 首先從反面觀察。 若無煩惱,雖有宿業超諸量數 ,然如種子,若無潤澤及其土等,定不發芽。如是諸業缺俱有緣 ,亦定不能發苦芽故。 如果沒有煩惱,雖然具有不可計數的宿業,但沒有能力感果,如同種子如果沒有水的潤澤以及土壤、陽光等助緣,決定不能發芽。同樣,諸業如果缺少俱有緣,也決定不能發起苦芽。 下面從正面角度觀察。 又若有煩惱,縱無宿業,無間新集,取後有故。 又如果具有煩惱,縱然沒有宿業,也可以由煩惱立即積集起新的有漏業而取後有。 以下引教證成立。 如是亦如《釋量論》云:“超度諸有 愛 ,非餘業 能引 ,滅盡俱有 故。” 就如《釋量論》所說:“阿羅漢斷盡了三有煩惱,其相續中所餘的宿業不會感召後有,因為已滅盡了俱有緣煩惱之故。” 又云:“若有愛,仍當出生故。” 《釋量論》又說:“如果相續中還有愛取,仍然會出生能引後有的業。”因此會由造集新的有漏業而取後有。 小結:生死之因,以煩惱為主,因為如果沒有煩惱,縱然有業也不可能引苦,相反只要有煩惱,縱然沒有宿業,也能集新業而取後有。 如此便明瞭,斷集與了脫生死的重點唯一是對治煩惱。只要斷除煩惱,也就滅盡了引發生死苦報的功能。 巳二、應當善巧了知煩惱 是故開示煩惱對治極為重要。此復賴於先知煩惱,故於煩惱應當善巧。 因此,開示煩惱的對治極為重要。而這又需要先瞭解煩惱,所以對煩惱的體相、生起次第、因和過患等,應當完全瞭解。 “於煩惱應當善巧”,即內心現起煩惱時,能清晰地認識到“這是貪”、“這是慢”、“這是邪見”等。由此可見,這是以自心上認識為善巧,而不是以詞句上能記能說為善巧。 巳三、抉擇煩惱發生之理分四:一、正明煩惱 二、如何生起之次第 三、能生煩惱之因 四、煩惱的過患 此中分四:一、正明 煩惱;二、如何生起之次第;三、煩惱之因;四、煩惱過患。 午一、正明煩惱分二:一、煩惱總相 二、煩惱別相 未一、煩惱總相 今初。煩惱總相 者,如《集論》云:“若有法生,即便生起極不靜相,由彼生故,令心相續極不靜起,是煩惱相。”謂若何生,令心相續,極不寂靜。 煩惱的共同特徵,如無著菩薩的《集論》所說:“如果心中有一法生起,當下就生起極不寂靜之相,由於它的產生,而令心相續現起極不寂靜,這就是煩惱之相。”凡是心中產生某法時,能令心相續極不寂靜,這就是煩惱的總相。 以上說明煩惱的總相就是不寂靜性。 未二、煩惱別相分二:一、十種煩惱 二、二十種隨煩惱 申一、十種煩惱 各別相中有十煩惱。 煩惱的各別相中,有十種煩惱。 十種煩惱:五種非見——貪、瞋、慢、無明、疑,五種見——薩迦耶見、邊執見、見取見、戒禁取見、邪見。 以下從所緣與體相兩方面一一解釋十種煩惱。 貪者,謂緣內外可意淨境,隨逐耽著。如油著布難以洗除,此亦耽戀自所緣境,與彼所緣難以分離。 貪的所緣是喜歡的內有情五蘊或外色聲香味觸等五欲。 貪的體相是緣內外悅意的境界隨逐耽著。如同油沾在布上難以洗淨,如是耽著貪戀自己所緣境後,內心與所緣境難以分離。 因此貪是以染著為體相。比如,貪執某人時,幾天不見,就開始耽著,一心盼望相聚,無法平靜,見面後,又戀戀不捨,不願分離,諸如此類,便是貪煩惱之相。而且一遇到境緣,就會生起貪心所,耽著境緣,難以脫離。 瞋者,謂緣諸有情及苦、苦具——謂刀杖荊刺等,發恚惱心,發粗猛心,於彼諸境思做無義 。 瞋的所緣是有情、苦受以及能生苦受的器具——刀杖荊棘等。 瞋的體相是對有情、苦受或者導致苦受的器具生起恚惱之心,生起粗猛之心,對這些與自己意願相違的所緣境,內心想做損害。 比如,心裡想著仇敵如何損害自己,而生起了瞋恨心與粗猛心,想報復仇敵,或者荊棘刺傷腳時,對荊棘生起了恚惱心,想剷除荊棘。我們平時如果身心稍有苦受,或者外境稍有干擾時,馬上就會發脾氣,這是緣苦受生起的恚惱之心,非常不合理,應當時常觀察自己是否在起瞋心。 慢者,謂依止薩迦耶見,緣內外之高下好惡,令心高舉,高相隨轉。 慢的所依是薩迦耶見,慢的所緣是內有情法、外色法的高下好惡,慢的體相是高舉。總之,慢是依止薩迦耶見,心緣內外法的高下好壞,令內心高舉,外露高傲之相。 平常,如果自身的相貌、智慧、種性、口才或者外在資具、眷屬等超勝別人時,自己的心就會抬得很高,眼神、動作、語言等也流露出高傲之相,這就是我慢。而在自己與對方平等以及不如對方時,內心仍然高舉,不能低下,也是慢煩惱現行。起我慢的原因就是執著我我所,如果沒有我見,就不會有自他的對比,也就不會令心高舉,因此慢的所依是薩迦耶見。 本論在共下士、共中士道中,是依唯識以下的觀點安立無明之相,所以下文也是按照大小乘共同教證的意義,安立無明的體相。 無明者,謂於四諦業果三寶自性,心不明了,染汙無知。 無明就是對四諦、業果以及三寶的自性,心裡不明了,是以染汙、無知為體相。 《俱舍論頌疏》說:“無明為體,煩惱不淨,名為染汙。於境不悟,故曰無知。”當然,上上中觀宗等安立無明是內心不認識無我空性。 疑者,謂緣諦等三法,念其有耶無耶,是耶非耶。 疑就是緣四諦、業果和三寶自性等三法,猶豫到底有沒有、是對還是不對。 疑的所緣,廣義而言,即一切所知,此處特指諦等三法——四諦、業果和三寶自性。 疑的體相是猶豫,即無法確定是有是無或者是對是錯,心想:四諦是有?還是無?四諦是真實成立?還是不成立? 壞聚見者,謂緣取蘊計我、我所,染慧為性,我、我所見。 壞聚見的所緣是計五取蘊為我和我所的我見與我所見。壞聚見的體相是一種染汙慧。 壞聚見的所緣是我和我所,而我又是緣五取蘊的一種妄執。就像在黃昏時,把花繩(五蘊)當作了是蛇(我)一樣。 以下解釋壞、聚的意義。 其中壞是無常,聚是眾多。為欲顯此所見之事惟是無常、非一之法,全無常一補特伽羅,故為立名曰壞聚見。 其中“壞”是指五蘊刹那生滅的無常,“聚”是指由色、受、想、行、識等眾多法組成,說明非一。為了顯示所見到的其實只是無常、非一的法,完全沒有常一的補特伽羅,所以立名為“壞聚見”。 顧名思義,壞聚見就是妄計壞滅、眾多之法為常一之我的見。 邊執見者,謂緣薩迦耶見所執之我,計為常恒,或見斷滅,無從此沒,結生當來,染慧為性。 邊執見有二種:把薩迦耶見所執的“我”,當作是常恒不變的,這是常見;或者此“我”是斷滅,認為從此世死亡後沒有結生,這是斷見。這兩種見都是以染汙慧為自性。 比如,有的外道認為:雖然今生的五蘊會滅,轉成下一世新的五蘊,但“我”始終不會變易,一直從前世到今生,又從今生到後世,如人換房,房子可以換,但人不會變,這是常見。相反,現代的斷滅論者認為:人死如燈滅,呼吸一停止,“我”就消滅,這是斷見。總之,執著“我”是常是斷,都是落在一邊,稱為邊執見。 以下見取見和戒禁取見都是把某種法執為最殊勝的見,見取見是執著某種邪見為最殊勝,戒禁取見是執著某種邪的戒禁為最殊勝,它們都是以染汙慧為自性。 見取者,謂緣薩迦耶見、邊見、邪見,三中隨一,及彼所依——見者之蘊,執為最勝,染慧為性。 見取見是把薩迦耶見、邊執見、邪見,三者之中任何一種,以及此見的所依——見者的五蘊,執著為最殊勝,以染汙慧為自性。 “彼見所依——見者之蘊”:“見者”即執這種見的人,比如,執著常我邊見的人就是執常見者,此常見的所依就是此人的五蘊。如果我們崇奉某種見,就會將此見持有者的五蘊,也視為最高尚、最殊勝。比如,有人認為“生命的意義就是滿足自我、張揚自我”,如果認為這種薩迦耶見以及此見解所依的五蘊很殊勝,這就是見取見的煩惱相。 戒禁取者,謂緣壞戒可捨之戒,及諸行狀軌則、身語定轉所有邪禁,及緣彼等所依之蘊,見為能淨罪惡、能解煩惱、能出生死,染慧為性。 此段分二層分析:一、戒禁取見是取什麼為殊勝?二、什麼是取殊勝? 一、戒禁取見是取什麼為殊勝? 戒禁取見的所緣有三種,即戒、禁行和所依蘊。 “戒”:“壞戒可捨之戒”,指可以捨離破戒過患的戒。 “禁行”:“諸行狀軌則、身語定轉所有邪禁”,包括禁止與行持二者,即對外在身語的行為,什麼應當捨、什麼應當取,如是抉擇而行持。“行狀”指外在身體的服飾姿勢,比如,印度有些外道,身披獸皮,頸戴人骨鬘,單足獨立;“軌則”指效仿豬、狗等行為軌則,比如學豬叫、學豬走、學豬的行為;“身語定轉”指規定身體和語言必須如是而行;“邪”是不正確。 “所依之蘊”:戒和禁行所依的五蘊。 二、什麼是取殊勝? 隨計為清淨、解脫、出離,認為以這種戒禁能夠清淨罪惡、解脫煩惱、出離生死。比如,裸形外道認為通過全身赤裸塗灰、禁語等苦行可以獲得涅槃。 上世紀末,曾經流行過一種氣功,認為每天演練一套類似體操的動作到一定程度時,可以超出三界、解脫輪迴。這種執著特定動作能解脫輪迴,是至高無上清淨之法,認為練功者清淨了罪惡,最為殊勝,就是戒禁取見。 邪見者,謂謗無前世後世及業果等,或計自在及勝性 等為眾生因,染慧為性。 邪見可分為增益見與損減見二種,損減見即有見為無的見解,增益見即無見為有的見解。損減見是誹謗沒有前後世、業果等(包括四諦、三寶等),增益見是認為大自在天、自性等(包括上帝、真主、四大等)是眾生之因,以染汙慧為自性。 大自在天派認為常法自然遍知的大自在天思惟之後,創造了一切世間。數論外道安立二十五諦,承許常法、自性是產生其餘二十三種變異現像的因,這些都不符合實際狀況,只是增益的邪見。 以下標明出處。 此十煩惱,是如《集論》、《瑜伽師地》、《釋五蘊論》 所出而說。 以上十種煩惱的體相,是按照《集論》、《瑜伽師地論》、《釋五蘊論》而宣說。 以下根據《成唯識論》具體宣說二十種隨煩惱。 申二、二十種隨煩惱分三:一、十種小隨煩惱 二、二種中隨煩惱 三、八種大隨煩惱 二十種隨煩惱當中,前十種是小隨煩惱,中間二種是中隨煩惱,後八種是大隨煩惱。 前面忿等十種煩惱純粹是惡性,獨自生起,範圍很小,所以名小隨煩惱;無慚、無愧二種隨煩惱通於一切惡性,範圍比較寬泛,所以名中隨煩惱;掉舉等八種心所通於不善、無記,遍於一切染心,所以名大隨煩惱。 酉一、十種小隨煩惱 如《成唯識論》所說:“云何為忿?依對現前不饒益境,憤發為性。能障不忿,執杖為業。云何為恨?由忿為先懷惡不捨結怨為性,能障不恨熱惱為業。云何為覆?於自作罪恐失利譽隱藏為性,能障不覆悔惱為業,謂覆罪者後必悔惱不安隱故。云何為惱?忿恨為先追觸暴熱狠戾為性,能障不惱蛆螫為業,謂追往惡觸現違緣,心便狠戾多發囂暴,凶鄙粗言蛆螫他故。云何為嫉?徇自名利不耐他榮妬忌為性,能障不嫉憂戚為業,謂嫉妬者聞見他榮,深懷憂戚不安隱故。云何為慳?耽著財法不能慧捨秘悋為性,能障不慳鄙畜為業,謂慳悋者心多鄙澀,畜積財法不能捨故。云何為誑?為獲利譽矯現有德詭詐為性,能障不誑邪命為業,謂矯誑者心懷異謀多現不實邪命事故。云何為諂?為網他故矯設異儀險曲為性,能障不諂教誨為業,謂諂曲者為網帽他曲順時宜矯設方便,為取他意或藏己失,不任師友正教誨故。云何為害?於諸有情心無悲愍損惱為性,能障不害逼惱為業,謂有害者逼惱他故。云何為憍?於自盛事深生染著醉傲為性,能障不憍染依為業,謂憍醉者生長一切雜染法故。云何無慚?不顧自法輕拒賢善為性,能障礙慚生長惡行為業,謂於自法無所顧者,輕拒賢善不恥過惡,障慚生長諸惡行故。云何無愧?不顧世間崇重暴惡為性,能障礙愧生長惡行為業,謂於世間無所顧者,崇重暴惡不恥過罪,障愧生長諸惡行故。云何掉舉?令心於境不寂靜為性,能障行捨奢摩他為業。云何惛沈?令心於境無堪任為性,能障輕安毘缽舍那為業。云何不信?於實德能不忍樂欲心穢為性,能障淨信惰依為業,謂不信者多懈怠故。云何懈怠?於善惡品修斷事中懶惰為性,能障精進增染為業,謂懈怠者滋長染故。云何放逸?於染淨品不能防修縱蕩為性,障不放逸增惡損善所依為業,謂由懈怠及貪瞋癡不能防修染淨品法。云何失念?於諸所緣不能明記為性,能障正念散亂所依為業,謂失念者心散亂故。云何散亂?於諸所緣令心流蕩為性,能障正定惡慧所依為業,謂散亂者發惡慧故。云何不正知?於所觀境謬解為性,能障正知毀犯為業,謂不正知者多所毀犯故。” 一、“云何為忿?依對現前,不饒益境,憤發為性。” 什麼是忿?所緣是現前不饒益境,即對自己不做饒益或者做損害的對境。緣此不饒益境怒不可遏、激憤而發,是忿的體相。 以下宣說忿的作用: “能障不忿,執杖為業。” 因為忿與不忿相違,兩者不可能同時現前,故忿會障礙不忿,而且不對治忿煩惱,任它生起,會堅固隨眠,導致以後會進一步現行同類煩惱。 “執杖”:在忿煩惱的驅使下,不由自主地拿刀槍、棍棒等武器傷害對方。以下再進一步解釋“執杖”。 “謂懷忿者,多發暴惡,身表業故。” 心懷忿怒的人大多數會發起暴惡的身表業,身體會表現出暴惡的表情、動作、行為等。《瑜伽師地論》說:“若瞋恚纏,能令面貌慘烈奮發,說名為忿。” 二、“云何為恨?由忿為先,懷惡不捨,結怨為性。” 什麼是恨?首先生起忿怒,在忿發作以後,一直心懷舊惡,不肯捨棄,由於一直記著舊惡不能寬容對方,導致無法解開彼此怨結。《瑜伽師地論》說:“內懷怨結,故名為恨。” “能障不恨,熱惱為業。” 以現前作用而言,一生起恨就障礙了不恨;以後續作用而言,如果對恨不加以對治,一憶起對境或者一遇境緣,就無法不現起怨恨。生起恨時,內心燥熱惱怒。 “謂結恨者不能含忍,恒熱惱故。” 心懷怨恨之人被仇恨的情緒左右,不能容忍對方,由此內心恒時生起熱惱。所以,恨別人對自己毫無利益,心懷怨恨,首先傷害自己,燒壞自己的身心,所以不對治相續中的煩惱,又怎能得到安樂? 三、“云何為覆?於自作罪,恐失利譽,隱藏為性。” 什麼是覆?唯恐暴露自己以往所造的罪業,而失去利養、名譽,所以將自己的罪過隱而不露。覆是以隱藏過失為特點。 《法蘊足論》說:“云何覆?謂有一類破戒、破見、破淨命、破軌範,於本受戒不能究竟,不能純潔,不能圓滿。彼既自覺所犯已久,作是思惟:‘若我向他宣說、開示、施設、建立所犯諸事,則有惡稱惡譽,被彈被厭,或毀或譽,便不為他恭敬供養。我寧因此墮三惡趣,終不自陳上所犯事。’彼既怖得惡稱惡譽,乃至怖失恭敬供養,於自所犯便起諸覆、等覆、遍覆;隱、等隱、遍隱;護、等護、遍護藏、等藏、遍藏;已覆、當覆、現覆,總名為覆。”(戒律有破損、穿缺者自認為所犯時間已經久遠,心想:“如果我向別人說出自己的罪過,就會召來惡名,被人訶責厭棄,就不能被人恭敬供養。我寧可因此墮落三惡趣,也不願意自己陳述所犯罪過。”他因為怖畏惡名乃至害怕失去恭敬供養,所以對所犯罪業生起由輕到重,由現前到將來的種種覆藏。) “能障不覆,悔惱為業,謂覆罪者,後必悔惱,不安隱故。” 覆的作用是能障礙不覆藏,會引發內心的悔惱,即心地不坦誠,在人前不肯說出自己罪過,將過失深深埋在心底。但這樣能讓內心自在嗎?有一種煩惱就會造成心理的一種痛苦,覆藏罪業的人雖然當時可以遮掩過去,但事後一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就會後悔不已,引起內心極度的不安。因此造了罪業應當立即髮露懺悔,不可以覆藏,如果將罪毒埋在心裡,內心就無法安定。 凡夫損人利己的心態極其嚴重,對待自他的心態與採取的行為方式,截然不同。好談他人的過失,唯恐傳得不廣,可是對自己的過失,卻絲毫也不願透露,想方設法都要保全自己的面子,由“我執”引發這樣一種惡相,這就是覆煩惱之相。其實人非完人,孰能無過,若能放下自己,坦誠髮露,別人也會寬容、讚歎,自己內心也會輕鬆。假如一直隱藏在心,自己想起所作的罪行,就有負罪感,內心恐懼難以安定,豈不是苦了自己?何況如此下去,來世唯有惡趣可去。所以,如果不殲滅這個敵人,生生世世的前途,都會被它毀於一旦。 四、“云何為惱?忿恨為先,追觸暴熱,狠戾為性。” 什麼是惱?惱是忿與恨進一步惡化的情緒。以忿、恨作為先導,追思對境以往的過惡,觸及到現前不適意的境界,內心突然暴熱狠戾 起來,此即惱的體相。 “能障不惱,蛆螫 為業,謂追往惡,觸現違緣,心便狠戾,多發囂暴,凶鄙粗言,蛆螫他故。” 惱的作用是能障礙不惱,會惡毒傷人。即追憶起以往對自己的損害,接觸到現前的厭惡境界,無法自控地從內心深處生起狠戾心,而且口出狂暴、兇狠、鄙惡刺耳的粗惡語,如同蜈蚣被觸惱後,會噴毒傷人一樣。 以下引一段名叫阿浩的人的經歷,說明“忿、恨、惱體相的差別”。 阿浩為了發財,想偷渡到韓國打工,但偷渡船在海上漂泊了十多天,始終無法靠近韓國海岸。船艙內空氣稀薄,當時又是寒冬,阿浩受凍挨餓,疲憊不堪,最後虛脫昏死過去,被船主殘忍地拋入大海。還算幸運,阿浩被好心人救起,送到醫院搶救。一個多月之後,阿浩身體尚未恢復,無法打工掙錢。當時他身無分文,又無住處,無依無靠的他只能每天跪在街邊乞討,受盡屈辱,又擔心員警發現,成天魂不守捨。阿浩想起他的親叔叔幾年前,也到韓國打工,就設法打電話給叔叔,但是叔叔表示沒有時間看望他,也不願出錢幫助,阿浩聽完後忿怒地掛掉電話。 如此阿浩過了數月的乞丐生活,每每想起自己悲慘境遇以及叔叔的絕情,阿浩內心的怨恨與日增長。一位親戚想調和這對叔侄的關係,就約他們到飯館吃飯,但在酒桌上,叔叔似乎毫無愧疚,侄子再也無法按捺住惱火,狠狠地用筷子打叔叔的頭,一腳踢翻酒桌,酒席不歡而散。 此段中就有忿、恨、惱三種煩惱的現行,阿浩在異國潦倒街頭,向親叔叔求助,竟然遭到拒絕,緣這不饒益境,阿浩的怒氣激憤而發,這是忿煩惱。以此因緣,阿浩一直懷恨在心,無法容忍叔叔冷酷的行為,從此結下了不解的怨結,這是恨煩惱。多月以後,叔侄二人在酒桌上見面,以前面的忿恨作為先導,阿浩想起以前被拋棄,又看見眼前這個無法容忍的人,頓時暴熱、狠戾起來,一定要施行報復,這是惱煩惱現行。 五、“云何為嫉?徇 自名利,不耐他榮,妒忌為性。” 什麼是嫉?自己追求某種名譽、利養,無法忍受別人獲得圓滿,以妒忌為性。 “能障不嫉,憂戚為業,謂嫉妒者,聞見他榮,深懷憂戚,不安隱故。” 嫉的作用是能障礙不嫉,有了嫉妒,內心不可能隨喜,只會引發憂戚。嫉妒者見聞到他人獲得財富、名聲、地位、恭敬時,內心深深憂戚,焦熱不樂,此嫉妒之心一起,心理頓時就會失去平衡,無法安住。 如果進行一個人類煩惱的試驗,讓兩位億萬富翁在一起聚會,或者讓兩位美女一起參加晚會,或者讓兩位高材生同處一間辦公室,或者讓某體育競賽的冠亞軍一起出席新聞發佈會,如此觀察他們身心的反應,大抵可以測出低劣者憂戚和優勝者驕慢的心態。 嫉妒的種類無量無邊,只要不堪忍受他人的圓滿,都是嫉妒。我們處處可以見到對功德、相貌、財富、權力、服飾、恭敬、名聲、供養等的嫉妒,一見到他人興盛,自己內心就會焦熱,而且會生起尋求方便損壞他人的惡心。 《法蘊足論》說:“有一類,見他獲得恭敬供養、尊重、讚歎、可愛五塵、衣服、飲食、臥具、醫藥餘資具,作是思惟:彼已獲恭敬等事,而我不得。由此發生諸戚、極戚,苦、極苦,妒、極妒,嫉、極嫉,總名為嫉。” 在觀察嫉煩惱時,可以比較一下,反觀自己,獲得榮耀時是否沾沾自喜?見別人捷足先登是否難以忍受,見到他就心生不歡喜?作為凡夫,這樣的煩惱幾乎是在所難免。為什麼同樣是獲得圓滿,落在自他不同的相續上,會有如此迥異的心態?根源就是我執。論中“徇自名利、不耐他榮。”此句中有“自”有“他”,道理就在此中,愛執自我時,自然無法忍耐他人的榮耀,引生煩惱的根本就是我執,所以只有放下自我,隨喜他人、成全他人,才能具足德性。 六、“云何為慳?耽著財法,不能惠捨,秘悋 為性。” 什麼是慳?慳是一種耽著財物與法的煩惱心態。其體相是內心耽著某種財物、世間技藝或者道法,不能慷慨施捨,以隱藏、吝嗇為性。 “能障不慳,鄙畜為業,謂慳悋者,心多鄙澀,畜積財法,不能捨故。” 慳能障礙不慳,以慳貪而做鄙劣的畜積,以這種畜積無法成就自他二利,純屬愚癡的行為,故以鄙劣形容。即慳吝者內心多有鄙澀 ,由此鄙澀而一再畜積財物或者法,不願與人分享。 例如,有些中學生特別執著參考書,尤其是名校名師所編的參考書,更是視若寶貝。心想:通過這本參考書,掌握很多解題思路及技巧後,我就能超過班上其他同學,考得高分。於是就將書包上書皮,藏在書包裡,自己偷偷看,不輕易出示,更不可能借給同學參考。 此例只是為求得名聲、地位,而不肯施捨的知識慳,其實慳吝的種類無量無邊,只要是堅固執著某種所愛,不想施捨或與人分享,都是慳。比如,這房子屬於我,別人不能住,這是住處慳;這份工作屬於我,不能讓給別人,這是工作慳;老師只能表揚我,不能稱讚別人,即使稱讚別人,也不能超過我,這是稱讚慳;這項技術只有我懂,不傳外人,這是技術慳;這位上師只能我供養,別人不能供養,即便供養,也只能做二施主,大施主永遠是我,這是供養慳。諸如此類,觀察自他之時,就會發現處處都有慳吝。 《順正理論》說:“令心慳著,說名為慳,謂勿令斯捨離於我,令心堅執說名為慳,耽著法財以為上首,不欲離己,故名慳著。” 七、“云何為誑?為獲利譽,矯現有德,詭詐為性。” 什麼是誑?誑是一種虛矯詭詐的心理,即為了獲得利養、名聲,假裝具有功德,以詭詐為其體相。 “能障不誑,邪命為業,謂矯誑者,心懷異謀,多現不實,邪命事故。” 誑有二種作用:一是能障不誑,欺誑成性之人,言行之間處處詐現威儀,佯裝具有功德,現代社會鼓吹人要表現自我,但若沒有道德修養,一般人最後多數淪為矯誑者,讓人痛心;二是會引起邪命,矯誑者都是表裡不一,多數從事狡詐的邪命之事,出家人不修正當道業,為人看相、算命、卜卦等,也是屬於此類。《對法論》說:“詐現不實功德為體,邪命所依為業。” 比如,某歌星開演唱會時,面帶迷人的微笑,從台後款款而出,衣著華麗高貴,風度優雅,表情親切而熱情,聲音甜美而圓潤,邊走邊揮手問候歌迷:“大家好!我為大家獻上一首歌,希望能把歡樂帶給大家。”她的歌聲滿含深情,其間還要走下臺和觀眾親切地握手、擁抱,歌迷們的情緒被挑得如癡如醉。一曲終了,歌星依依不捨地走出舞臺,眼裡隱隱含著淚花。 演出結束後,歌星回到下榻的酒店,便迫不及待地數著大把鈔票,得意地想:今天又賺了十萬! 這位歌星在舞臺上的一切表現,服裝、臺詞、表情、表示等種種行為相都是詐現有德,其中心中只是追求金錢而已,毫無利他之心,由此可見誑煩惱醜陋的詭詐面目。 論中說“為獲利譽”,精確地道出了欺誑的目的。只要有名利之心,立即就會現前誑煩惱,學人可以客觀觀察:生意圈以及廣告界中,有幾個不誑?處處都在鼓說自己的商品;電視採訪時,被採訪者為了豎立良好形象,滿口都是仁義道德;修行人向外求名聲,也會在信眾面前,顯現很有威儀、修行的樣子,或者結跏趺坐,故做深沉,或者假裝慈悲,私下卻散亂放逸。諸如此類,遇到境緣,矯揉造作,表裡不一,全都是誑。 總之,若破不了名利關,誑在在處處都會現行。究其根源,都是被虛榮所害,如果為人正直,淡泊名利,這個誑又從何而起? 八、“云何為諂?為罔他故,矯設異儀,險曲為性。” 什麼是諂?以矇騙他人為動機,外現各種恭敬、柔順的儀錶,做各種體貼、承事的行為,以險曲 為性。此句當中,“為罔他故”是動機,“矯設異儀”是手段。 “能障不諂,教誨為業。” 諂的作用是能障礙不諂媚和接受教誨。 “謂諂曲者,為網帽他,曲順時宜,矯設方便,為取他意,或藏己失,不任師友,正教誨故。” 諂曲者為了如漁夫捕魚、獵人籠鳥般網帽他人,便放低自己而隨順當時的情況,見機行事,矯設很多身口意的方便,目的就是為了取悅對方或者隱藏自己的過失,以心地不正直的緣故,不能受持良師益友的教誨。 諂曲是教育學的一大難題,人心如果諂曲,會障礙直心流露,而無法忠實受持清淨的教誨。 諂是討好的心理,專門吹捧對方的優點。怎麼會有這種心態、行為呢?就是因為人有私心,人若無私,必定不會滋生諂媚。此諂媚如何而來?就是“為罔他故”,比如,想博取好感、騙取信任、求得寬恕、遮掩己過、贏得青睞時,就會揣摩對方的心意,以各種方式投其所好,取媚於他。究其根源,還是以我執和我所執才生起險曲的心態,其實“網帽他”最終還是為了滿足自我,保全自我,所以諂是自私的心理。在各種求名、求利、求取異性的場合,凡夫人諂媚的一面會表現得淋漓盡致。比如,為了討好首長,求得升遷,他就獻媚說:“這些小事不用您操心,我們有義務為您效勞。”見到首長消瘦,就說:“您為人民漚心瀝血,應當保重身體,人民需要你。”接待有權勢者時,總是低頭哈腰、滿臉堆笑、端茶遞水、“是是”連連,諂相可掬,這就是“曲順時宜,矯設方便”,目的就是取悅對方,並非出於真誠。凡夫的面目就是如此醜陋,若不修解脫道,出離煩惱,我們就會墮在這種完全雜染的境界之中。 九、“云何為害?於諸有情,心無悲愍,損惱為性。” 什麼是害?對有情心無悲愍,以損惱他人為性。缺乏悲愍是害心所的起因。《顯揚聖教論》說:“害者,謂逼惱有情、無悲、無湣、無哀、無憐、無惻為體。” “能障不害,逼惱為業,謂有害者,逼惱他故。” 以害能障礙不害,而且會生起逼惱,即心存害心者會以手、石塊、刀杖或者各種製造痛苦的方式,壓迫惱害有情。 例如,隨意宰殺雞鴨等;繫縛、鞭打牛馬等;對怨敵恐嚇、貼大字報、關押、批鬥、遊街等;以現代各種恐怖主義的行為——綁架、謀殺、襲擊等,傷害他人。 如此多種的迫害、損惱,到底從何而來?這都是源於害心所。換句話說,一個人若對有情缺乏慈悲哀憐的善心,以冷酷的害心所推動就會生起此等損惱的惡劣行為。人類一直祈盼和平、安寧,如何才能實現呢?其方法必定是推行慈悲的教育,對治人類內心的害心所,如此才會止息人類相互的傾軋迫害,否則,和平、安寧不可能真正實現。 十、“云何為驕?於自盛事,深生染著,醉傲為性。” 什麼是驕?對自己所擁有的圓滿之事,比如,世間方面的年輕、健康、長壽、勇敢、富裕、具有權勢、出身高貴等,修行方面的持戒、修定、有聞思智慧、善於辯論等,深深地生起染著,以醉傲為性。 經云:“無正聞愚夫,見少年、無病,壽命等暫住,而廣生驕逸。” 我們或多或少都有這種習氣,稍有長處就好表現,非常陶醉,根源就是我執,執著我相,以“我”與“我所有法”的圓滿,而深深地染著,不由自主地緣著自己的高相而陶醉隨轉。 “於自盛事,深生染著”:“自盛事”是所緣,即能令自我榮耀的法,就是自我的功德相。對具有功德的我染著,就是驕,即一種貪炫自德的心理。以所緣不同,驕可以分為六種,即無病驕、少年驕、族姓驕、色力驕、富貴驕、多聞驕。廣義而言,凡是內心染著自己的所長,就是驕心。 現代女性如果容貌姣好、嗓音優美、有財富權勢、有體面的丈夫、學歷高、能說流利的外語、寫得一手好字,都會成為可驕之處。比如,有些相貌稍為出色的女性,常會攬鏡自照,自我欣賞半天,外出時常常趾高氣揚,神情高傲,好似萬花叢中的牡丹,自我陶醉,一直隨著高相而轉,這就是驕煩惱猛利的現行。當自己具足某種圓滿、功德或一技之長時,應觀察自己緣著能展示自我的法時,是何種心態?若是深生染著,自我感覺良好,輕飄飄、醉醺醺,這就是驕,一定要殲滅這種驕敵。 “能障不驕,染依為業,謂驕醉者,生長一切,雜染法故。” 驕的作用是能障礙不驕,而且成為一切雜染法的依處,換言之,一個陶醉在良好自我感覺中的人,必定會生長一切雜染法。對此如何認識呢?請觀察自己處在醉傲的狀態時,最愛什麼人?是否最愛自己?如此強烈地愛執自我,肯定是生長雜染法之因,以我執是雜染法之因的緣故。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