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4
辰二、在家的過患 其居家者,富則守護劬勞為苦,貧則追求眾苦艱辛,於無安樂愚執為樂,應當了知是惡業果。 居家之人,富貴者有守護、維持、增上財富的辛苦,貧窮者有為生活而日夜追求的各種痛苦和艱辛,人們對本無究竟安樂之法妄執為安樂,應當知道這是惡業成熟的果報。 前輩上師們都這樣說:如果耽著並無安樂的在家生活,就像豬狗歡喜糞便,唯是以前世惡業力成熟的果報。 比如,狗喜歡吃不淨糞,對本來是臭穢的東西,執著是真正的美食,吃起來便不知滿足。這是以前世惡業成熟果報,導致心識顛倒,不由自主地這樣執著。同樣,輪迴當中的欲塵“利小害大”,雖然有少許微樂,但沒有究竟的安樂,在家人卻將這沒有究竟安樂、後患無窮的法,妄執為具有究竟安樂。之所以會產生這種以苦為樂的樂顛倒,就是因為前世惡業成熟的緣故。 《本生論》中說:世尊因地身為菩薩時,生在一個富有家庭中,成為眾生仰賴的怙主。那時,他看到居家的種種過患,而且父母也相繼去世,於是他對家產生了強烈的厭離心。菩薩將家中財物和無數珍寶全數布施之後,就獨自走出家門,到幽靜的森林中出家修行。在此期間,他父親的一位親友來看望他,對他說:“你現在變成乞丐一樣,過這樣缺衣少食的生活,很不合理。所以,你還是好好住在家裡修習佛法。”當時,這位親友說得很殷勤,菩薩因此對他宣說了以下居家的過患。 《本生論》云:“於同牢獄家,永莫思為樂。” 《本生論》說:“對於如同牢獄般的家,永遠不要認為有真實的安樂。” “或富或貧乏,居家為大病。一因守煩惱,二追求艱辛,或富或貧乏,悉皆無安樂。於此愚歡喜,即惡果成熟。” “不論富有還是貧乏,居家本身就是大病。富者因為守護資財而煩惱,窮人也有為生活奔波的艱辛,所以貧富都沒有真正的安樂。對這樣的居家生活歡喜耽著,就是惡業果報成熟之相。” 以下進一步說明出家的所為: 是故執持眾多資具,求無喜足非出家事,若不爾者居家無別。 因此,執持眾多的生活資具,而且一追求起來便不知滿足,這不是出家之事。如果不在道業上精勤,這和在家又有什麼差別呢? 辰三、了知居家相違正法後,發願出家 又居家者與法相違,故居家中難修正法。 又因為在家和正法相違,所以在家很難修習正法。“與法相違”是在家難修的原因。 以下引《本生論》具體宣說相違之處: 即前論云:“若作居家業,不能不妄語,於他作罪者,不能不治罰。” 如果行持在家的事業,為了自利便不得不說妄語。因職業的關係,對犯罪的人也不得不施行懲罰。 這是舉身語的例子,說明在家人為了生活會造很多身口意的罪業。 “行法失家業,顧家法豈成。” “法”是代表出世間的道業,“家”是代表世間的事業。法和家豈能雙全?要成就一者,就要拋棄另一者。一心修法,就顧不上家業;一心繫在家上,法又怎能修得成? 《宣說大種變經》說:“依止世間五妙欲,以及貪著於子女,依於應呵居家者,定然不得正覺果。任何居家之有情,能得無上勝菩提,昔無一佛能如是,當來成佛無是處。”這兩頌說得斬釘截鐵,不容含糊。佛說:日日內心依止世間的五欲,以及耽著子女,依靠這些應呵斥之處的居家者,決定無法證得正覺果位。所謂居家者能獲得無上菩提,過去沒有先例,將來也絕不可能有。 “法業極寂靜,家事猛暴成。” 法業極為寂靜,而家業都是在粗猛急暴的心態中辦成的。 寂靜和猛暴是相反的狀態。學人可以反觀:誦經、說法、思惟、修心時內心是什麼狀態?是不是更寧靜,貪瞋減輕;追求名利、男女時又是什麼狀態?是不是極不寂靜的煩惱狀態。因此,心緣在法上,就會寂靜,緣在家上,就會猛暴。 何以如此?可以從動機、意樂、行為、結果等方面觀察:出家一心求法,而法本性離欲,出家人日日講聞正法、受行正法、思惟正法、依止法、供養法,這樣的法業是向內調伏煩惱,所以極為寂靜,最終必將現證涅槃;而在家則一心追求名利財色,不離貪欲,日日分別執著此等,不論成功或失敗,決定唯一是增上煩惱,所以是猛暴,結果是流浪生死。 再從是否害他的角度來說,出家心緣於法,遠離害他的意樂和行為,所以是寂靜;在家為了家而須與人競爭,大都是以害他來獲取自利,意樂行為既然如此惡劣,何來寂靜可言呢? “故有違法過,自愛誰住家。” 因此,居傢俱有相違聖法的過患,真正想利益自己的人誰願意住在煩惱之家呢?相反,只有愚人才甘於陷在煩惱的淤泥當中,不思奮發。 又云:“驕慢癡蛇窟,壞寂靜喜樂。” 在家耽著在欲塵上,擁有財富名聲時,就會生起驕慢,而且貪著五欲時,心識被蒙蔽,不見五欲的過患,從而增長愚癡。安住在這種充滿驕慢、愚癡等煩惱毒蛇的蛇窟中,只會毀壞涅槃的安樂。 “家多猛苦依,如窟誰能住。” 家是眾多猛苦的所依,猶如蛇窟,是無盡痛苦的源頭,有智慧的人誰會去安住?安住其中極不合理。 應數思惟如是等類在家過患,發願出家。 應當反覆思惟諸如此類的在家過患,從內心深處發願出家。 《郁伽長者經》說:“在家之人,多諸煩惱,父母妻子,恩愛所繫。常思財色,貪求無厭,得時守護,多諸憂慮。流轉六趣,遠離佛法。當作怨家惡知識想,應厭家垢,生出家心。無有在家修習無上菩提之道,皆因出家得無上道。” 辰四、出家的功德分四:一、一日出家的功德 二、發出家心向靜處邁一步的功德 三、無意之中結出家緣的利益 四、總說出家的功德 思惟在家過患之後,應再思惟出家的功德,如此從正反兩種角度思惟,效果就會明顯。 此處轉心的方法,即首先通過思惟過患引發厭離心,再由思惟功德引發欣求心,自然就會趣入正道。所以,自己修也好,教導別人也好,都要懂得這個要領。 以下逐步以公案和教證說明出家的功德。 巳一、一日出家的功德分二:一、以公案說明 二、引教證說明 午一、以公案說明 《出家功德經》說: 一日,佛和阿難到毗舍離城乞食。有位王子和一群采女正在高樓上娛樂。 佛聽了聽音樂聲,就對阿難說:“王子過七天就會死,如果不出家就會墮入地獄。” 阿難便主動勸王子出家,王子接受了阿難的勸告。 前六天中,王子盡情享受,到第七天時,他便來到佛前請求出家,一日一夜修持淨戒。以此因緣,他死後升到四天王天,轉生為北天王毗沙門的兒子,和采女共用欲樂;五百歲的天壽窮盡後,又轉生為忉利天帝釋的兒子,壽命一千歲;然後轉生為夜摩天的王子,壽命二千歲;又轉生為兜率天的王子,壽命四千歲;轉生為化樂天天王之子,壽命八千歲;以後又轉生他化自在天,仍是王子,壽命一萬六千歲。如此七次往返六個欲天。最後,這位老資格的天人又投生人間,生在富貴之家,財富應有盡有。到了老年,他生起了厭世心,出家修道成就辟支佛果,度化了不可計數的人天。 七返六欲天的時間極其漫長,若匯集其間所享受的天福,決定是天文數字。因此,一天出家所獲的利益是:滿二十劫不墮惡道,常生天上受福自然,又可種下證果之因。由此可見出家功德無量無邊,無法比喻。經中說:假使有充滿四天下之多的阿羅漢,有人在百年當中,盡心供養他們衣食、臥具、湯藥,從無缺少,乃至阿羅漢涅槃之後,又分別為他們各自建塔,以花香瓔珞等種種供品供養,如此所獲功德不如有人為了求證涅槃一日一夜出家持戒的功德。 所以,出家之法極其珍貴,千萬不要為了些許財色而貪著世俗、流浪生死,苦了自己生生世世。 《雜寶藏經》說:以前盧留城有位優陀羨王,了達許多事理。他有位夫人名叫有相,相貌端正無比,又有德行,深得國王的愛敬。 當時國家法規規定,國王不能自己彈琴。一天,有相夫人和國王在內屋遊戲時,她仗著國王的寵愛而讓國王彈琴,自己伴舞。她的手才揮起,精通相術的國王便發現她的死相已現前,活不過七天,就把琴放在一邊,長聲歎氣。 有相夫人便問國王為何哀歎,國王先是不肯回答,在多次勸請之後,只好如實告知。 夫人聽後非常恐懼,就對國王說:“我聽說只要以信心出家一天,就能升天。我想出家,求您開許。” 國王對她愛戀深重,放捨不下,就說:“這樣吧,到第六天時可以允許你出家。” 到了第六天,國王又對夫人說:“你答應我,升天之後一定回來看我,我就可以開許你出家。” 有相夫人發誓之後,便獲得許可而出家受戒。當天,她飲用石蜜漿後,腹中絞結,至第七日早晨就去世,因善緣而升天。 因天人都能知道宿命,有相夫人轉生為天人之後,便按照承諾前去會見國王,當時身光照亮了整個王宮。 國王問:“你是誰?” 天人說:“我是你的前妻有相夫人。” 國王非常高興,就請他入座。天人說:“我現在看大王,就覺得您髒得讓我難以接近,只因先前已有誓願,所以才來見你。” 國王聽後頓時覺悟,感歎說:“夫人出家一日便升為天人,神志高遠,令我自慚下賤,我今天為何不出家呢?聽說天人的一片指甲就和閻浮提的大地價值相等,我這個國家又何足為貴呢?”於是讓位給兒子,自己出家修道,證得阿羅漢果。 本來國王福報比夫人大,為何事隔一日就產生如此戲劇性的變化,尊貴的國王在夫人面前竟然感覺下賤?《大智度論》說:“孔雀雖有色嚴身,不如鴻鶴能遠飛,白衣雖有富貴力,不如出家功德深。”(孔雀雖然有豔麗的羽毛莊嚴身體,但卻不如白鶴能高飛,在家白衣雖有富貴力,但畢竟比不上出家的功德宏深。)有相夫人憑著出家受戒的功德力,已經變成高飛的白鶴,優陀羨王只能抬頭仰望他的境界。 午二、引教證說明 《本緣經》云:“以一日一夜出家故,二十劫不墮三惡道。” 《僧祗律》云:“以一日一夜出家修梵行者,離三百六十三萬六千歲三塗苦。”以一天一夜出家修梵行,可以遠離三百六十三萬六千年的三惡趣苦。 《大寶積經》云:“設滿恒沙界,珍寶供養佛,不如一日中,出家修寂靜。彼則近菩提,摧破魔軍眾,出家不放逸,白法恒增長,不壞眾善根,遠離諸煩惱,捨於家業累,順道聖所讚。捨家離惱縛,除惱離魔縛,心解行無染,不久證菩提。” 巳二、發出家心向靜處邁一步的功德 《難陀出家經》說:“如果三千大千世界的所有眾生,在一大劫中布施兒女,所得的功德,不如發出家心向寂靜地邁一步所獲的功德。” 巳三、無意之中結出家緣的利益 《優波羅花比丘尼本生經》中說,佛在世時,優波羅花比丘尼獲得了六種神通、證了聖果。她到貴人家時常常讚歎出家之法,而且勸貴夫人:“姊妹們,你們可以出家了。” 這些貴夫人說:“我們年輕,相貌又好,持戒恐怕很困難。” 比丘尼說:“破戒就破,只要出家。” 她們就說:“破戒會墮地獄。” 比丘尼又說:“墮地獄就讓他墮。” 貴夫人問:“在地獄中要受大罪苦,怎麼可以墮呢?” 比丘尼解釋:“我憶起自己前世曾是戲女,穿過各種衣服,說很多綺語,有時也穿比丘尼的衣服演戲。以這個因緣,迦葉佛時,我出家作比丘尼。當時,因依仗自己出身高貴、相貌姣好,生了驕慢心而墮入地獄受種種痛苦。苦盡之後,在今世值遇了釋迦牟尼佛,隨佛出家後獲證阿羅漢果。雖然破戒,但依仗出家因緣畢竟可以證果。” 再引公案說明: 佛在祗桓精舍時,一次,有個喝醉酒的婆羅門乞求出家,佛就叫阿難為他剃髮,穿上法衣。此人酒醒之後,驚恐萬分:自己怎麼會出了家?於是趕緊逃跑。比丘們問佛:“為什麼讓醉婆羅門出家呢?”佛說:“無量劫以來,他都不曾發心出家。今天因為喝醉酒,暫時生起微弱之心,以此因緣,以後他會出家得道。” 在《萬善同歸集》中,永明延壽大師對以上公案評論說:“乃至醉中剃髮、戲裡披衣,一曏時間,當期道果,何況割慈捨愛,具足正因,成菩薩僧,福何邊際?” (乃至於在喝醉酒時剃髮,或在唱戲時披出家人的法衣,在這麼短暫的時刻中,就已經種下了將來證果的因緣,何況真正割捨了家庭眷屬,具足出離正因而成為大乘的菩薩僧,這種出家的福德又怎麼會有窮盡呢?) 以上宣說了出家一日、向靜處邁出一步以及結出家緣的功德。如果以微小之因尚且能感得如此殊勝的果,那麼一心為了解脫、為了成佛、為了利益眾生而出家長期精進修法,功德更是不可思議。 巳四、總說出家的功德 《寶積經》云:“菩薩最勝利益,所謂出家。若樂出家者,則能攝取十種功德:一者不著諸欲;二者樂阿蘭若;三者行佛所行;四者離凡夫行;五者不著妻子,及以財產;六者離惡道因;七者修善趣法;八者宿世善根皆不損減;九者恒為諸天之所讚羨;十者一切鬼神恭敬守護。” 《宣說大種變經》云:“大千界眾生,皆發趣菩提,假令盡一劫,男女以奉施。若人發道意,以信而出家,隨佛而修學,其福勝於彼。過去未來世,一切諸如來,無有不捨家,得成無上道。三世一切佛,稱讚出家法,若樂供養佛,當依佛出家。” 《文殊問經》云:“佛告文殊師利:一切諸功德,不與出家心等。何以故?住家者無量過患故,出家者無量功德故。住家有障礙,出家者無障礙;住家者行諸惡法,出家者離諸惡法;住家者是塵垢處,出家者除塵垢處;住家者溺欲淤泥,出家者出欲淤泥;住家者隨愚人法,出家者遠愚人法;住家者不得正命,出家者得其正命;住家者是憂悲惱處,出家者是歡喜處;住家者是結縛處,出家者是解脫處;住家者是傷害處,出家者非傷害處;住家者有貪利樂,出家者無貪利樂;住家者是憒鬧處,出家者是寂靜處;住家者是下賤處,出家者是高勝處;住家者為煩惱所燒,出家者滅煩惱火;住家者常為他人,出家者常為自身;住家者以苦為樂,出家者出離為樂;住家者增長棘刺,出家者能滅棘刺;住家者成就小法,出家者成就大法;住家者無法用,出家者有法用;住家者為三乘毀訾,出家者為三乘稱歎;住家者不知足,出家者常知足;住家者魔王愛念,出家者令魔恐怖;住家者多放逸,出家者無放逸;住家者為人僕使,出家者為僕使主;住家者是黑暗處,出家者是光明處;住家者增長憍慢,出家者滅憍慢處;住家者少果報,出家者多果報;住家者多諂曲,出家者心質直;住家者常有憂苦,出家者常懷喜樂;住家者是欺誑法,出家者是真實法;住家者多散亂,出家者無散亂;住家者是流轉處,出家者非流轉處;住家者如毒藥,出家者如甘露;住家者失內思惟,出家者得內思惟;住家者無歸依處,出家者有歸依處;住家者多有瞋恚,出家者多行慈悲;住家者有重擔,出家者捨重擔;住家者有罪過,出家者無罪過;住家者流轉生死,出家者有其齊限;住家者以財物為寶,出家者以功德為寶;住家者隨流生死,出家者逆流生死;住家者是煩惱大海,出家者是大舟航;住家者為纏所縛,出家者離於纏縛;住家者為國王教誡,出家者為佛法教誡;住家者伴侶易得,出家者伴侶難得;住家者傷害為勝,出家者攝受為勝;住家者增長煩惱,出家者出離煩惱;住家者如刺林,出家者出刺林。文殊師利,若我毀訾住家,讚歎出家,言滿虛空,說猶無盡。此謂住家過患,出家功德。” 經中還有這樣一則公案: 有一天,阿難問佛:“出家有何種功德?”佛說:“如果你在百年當中問我此事,我以無盡的智慧,除飲食之外,在百年當中為你廣說,也說不盡此人的功德。此出家人常常生在天上、人中作國王,常常享受天人的安樂。如果有人在我的沙門法中讓人出家,成全他人的出家因緣,此人也會在生死之中常受快樂。我滿百年宣說勸人出家的福德也無法說盡。” 若能按照以上所說,自心常常憶念出家功德、居家過患,決定能令已出家者堅固道心,未出家者安立或蘇醒妙善習氣。 以下再結合一則公案重溫上述法義。 《雜譬喻經》說:以前,有對富豪兄弟,擁有無量資財,父母去世後,二人失去了依靠。兄弟倆志向不同,哥哥喜歡修道,弟弟喜歡經營世間家業。 見哥哥對家業不感興趣,弟弟不高興地說:“父母過世了,我們本應維持好家業,你反而捨棄家業去隨沙門聽經,沙門能給你吃穿享受嗎?現在家境變得貧困,被人恥笑,你這是敗廢家業。唯有繼承家業,才是孝順。” 哥哥說:“五戒十善、供養三寶、以道化親,才是真正的孝。道與俗相反,道人所好的正是俗人所厭離的,俗人所珍愛的正是道人所捨棄的。智與愚不同,就像明和暗相違一樣。所以智者應該去暗趨明,以修道證得真如。你今天所喜歡的法實際上是苦惱的假相,你為何不能醒悟這是苦呢?” 弟弟不信哥哥的話,生氣地扭過頭去。哥哥見他這樣,就說:“你貪著家事,以財富為寶貴,我是歡喜經道,以智慧為珍寶。我現在要出家皈命福田。我們暫時住在世間,就如飛動的塵埃一般,無常忽然降臨時,只有被罪業牽纏而去,所以我要出離危脆的世間,尋求真正安穩之地。” 於是,哥哥離家作了沙門,晝夜精進坐禪思惟,行為如法,成就了道果。而弟弟貪執家業,整日忙忙碌碌,不曾為法用心。死後轉成一頭肥壯的大牛,被商人買去運鹽。在往返多次以後,牛已經過度勞累,疲乏無力,再也無法走動,匍伏在地上不起身。商人用鞭子狠狠地抽打,牠才勉強搖著頭起來。 恰好此時哥哥在空中飛行,遠遠看見自己的弟弟,就對他說:“過去你是居住在田宅中,現在你在何處?是在畜牲道中做牛。” 哥哥以神通讓牠知道宿命,牛認識後,流淚自責:因為我不行善法,慳吝嫉妒,不信佛法、輕慢聖眾,又不聽從哥哥的勸告,內心抵觸,自以為是,所以今天才墮落為牛,如此辛苦,但後悔又有什麼用? 哥哥知道牠心中非常哀傷,就對牛主人訴說這頭牛的來歷,商人隨即將牛奉送給他。哥哥把牛帶回寺廟後,讓牠憶念三寶,牛死後便升到忉利天。 商人們心想:我們追求財富而不布施,又不認識道義,死了恐怕也是這種後果。這樣覺悟後,就一起走出家門,捨棄妻子、珍寶,作了沙門。後來精進不懈,都成就了道果。 此公案顯示出人生兩條道路不同的結果。兄弟二人志向不同,人生的追求不同,即哥哥求法,弟弟求財。弟弟沒有認清苦樂,將非安樂執著成安樂。在他的心目中,認為為了追求財富而奔波才是人生的意義,哥哥捨棄家業,追隨沙門聽經學法毫無實義。這種顛倒認識正是惡業成熟的果報。相反,哥哥因為認識到法具有真正的大義而認為:能夠行持五戒十善供養三寶,以佛法教化有情,這是真正的盡孝。 二人對功德和過患的認識差別很大。哥哥知道家和法相違,不能兩全,所以說:“修行人喜歡的,是世間人厭離的;世間人執著的,是修行人所厭離的。”因此,真正的智者在辨明苦樂、真假之後,會斷然去除黑暗、趨往光明。一般人執著身體、財富、住宅、小車、衣食,以財富為樂,但這其實是小利。智者是尋求佛法,以智慧作為珍寶,因此需要出家。 正因認識上有差別,導致行為也是差別極大。 哥哥真正看清了出家功德和在家過患,因此出家之後,日夜精進坐禪思惟,身口意都力求相應正法。他以人身行道,攝取真實的功德財富,最終成就了聖果,是真正的智者。所以,在獲得暇滿人身時,應將精力投注於了脫生死。 弟弟既然將家業執為殊勝,自然會捨棄出世間的道。因顛倒的認識,導致他全身心執著家業,不但沒有以人身攝取心要,反而以人身作為造罪業的利器。我們可以想像,他從早到晚,是怎麼一心顧著家業,根本沒有時間修習正法,而且,為了私利,要說很多妄語,做很多損人利己的事,造許多罪業,後果是墮落成旁生。 由此讓我們想到滾巴瓦尊者所說“現是從畜分出之時”。弟弟利用人身所追求的,只是現世的受用,並沒有超勝畜牲之處。結果也是恰如其因,墮落成一頭牛,身心毫無自在,每天要受役使、負重的痛苦,連稍微喘息的機會也沒有。因此,以慳貪會墮入如此不自在的險處。貪圖眼前一點小樂,卻導致生生世世的無量大苦,五欲確實是利小害大。 由此分析便知,出家和在家是兩種見、兩種發心、兩種行為、兩種果報,但遺憾的是:明明白白兩條路,萬萬千千不肯修。 因此,不論在家、出家都要尋求出離。在家人生活要簡單化,應當一心嚮往解脫,抓緊時間修行。否則,短暫的人生中,如果大部分精力都用於世間八法,後果決定和公案中的弟弟一樣。可以觀察自己:一天有幾個念頭是緣正法,所想所行有多少是利益眾生、出離世間?有多少念頭是耽著世間八法、追求世間享受?須知這些都是非福業、是惡趣的因,如此衡量自身,一天有多少非福業,一年、十年有多少……。可見,如果顛倒取捨,以人身造作黑業,則連畜牲都不如。因此,應該放低家的位置,將法放在最高位,這樣才具有修解脫道的條件。 出家所為是為了求菩提、求解脫,否則,雖然外相上剃髮、披法衣,心中卻一直執著世間八法,這和在家有何差別?《禪林寶訓》中說:黃龍禪師和文悅禪師一起在湖南行腳時,看到一個出家人出門,雇人挑很重的箱子。文悅禪師很吃驚,皺眉呵責:“你這樣放不下家中物,還拖累別人,不是太勞累了嗎?”意思是說執著財物、名利,不是出家的本分。 卯三、當如是發願分四:一、出家也須知足及安住阿蘭若 二、應當歡喜行持頭陀行 三、須如古德發願般隨學 四、發願觀修無常並串習無我 辰一、出家也須知足及安住阿蘭若 復應願以粗劣衣缽乞活知足,於遠離處淨自煩惱,為他供處。 又應當發願依靠簡樸的衣服以及托缽乞食而存活,知足少欲,在遠離喧囂的靜處淨除自己的煩惱,成為他人的供養處。 “粗劣衣缽”:極其樸素的衲衣、缽盂。 “乞活”:只是為了存活而求衣食,並不是為了享受。出家人吃飯時,對飲食應作藥石想,僅為延續生命而受用衣食,目的是要修習清淨的梵行。 “知足”:對生活的要求很低,能解決基本的溫飽即可。在乞食時,別人給什麼都很滿足,不會挑剔說:“這樣好,那樣不好。” “遠離處”:寂靜之處,梵語是阿蘭若。住在靜處是為了淨除相續中的煩惱。 “為他供處”:心裡祈願“別人供養我,我要好好修行,給他們種福田。” 以下補充有關“糞掃衣”等知識,有助於學人理解出家生活的清淨、高尚、純潔。 “糞掃衣”,在《十誦律》中說有四種:一、塚間衣,即包裹死人、棄於墳間的衣服;二、出來衣,包裹死人再施給比丘的衣服;三、無主衣,在聚落當中,放在空地沒有所屬的衣服;四、土衣,扔在路邊、墳間或者垃圾堆裡的衣服。這些別人不要的破舊衣服或者碎布洗淨後縫成的衣服,叫“糞掃衣”。 《毗婆沙論》中引佛語說:“糞掃衣,少、容易得、無罪。”世友尊者解釋:不必費力就能獲得之故,以及不是很多人受用之故,稱為少;隨時隨地都能獲得之故,稱為易得;佛所開許之故,智者受用之故,稱為無罪。 《毗婆沙論》還說到穿著糞掃衣能得十種利益:一、慚愧;二、防寒、防熱等;三、表示沙門的儀法;四、天人恭敬;五、無貪好;六、隨順寂滅,沒有煩惱熾燃;七、自己造惡業容易觀察到;八、無需其他裝飾品莊嚴;九、隨順八聖道;十、精進行道,沒有染汙心。 因此,糞掃衣是比丘所穿衣服中最高尚、殊勝的衣服,超過華貴的好衣,因為它能讓人離貪,與法相應。 “缽器”:梵語缽多羅,譯為應量器。即飲食應量,缽不能過大,一般以鐵或瓦等製成,顏色須樸素。這樣用缽也是為了對治貪心, “家家行乞”:挨家挨戶按次第討飯,不加選擇,討完即返回,也不留戀、觀望。 乞食有很多利益:一、降伏我慢;二、不貪口味,不論別人布施什麼食物都不執著;三、專心修道,不必為了飲食而浪費時間;四、讓見者生慚愧心,即出家是為了度眾生,度眾生首先要斷煩惱,斷煩惱又必須苦行,如果自己如法行持,能讓一般人見而心生慚愧,他們見到出家人乞食,心想:“為了度眾生如此刻苦,我們怎能貪口味、圖安逸呢?”這樣可使別人道心增長,俗念減少。所以,乞食對眾生大有利益。 “阿蘭若”:譯為遠離處、閒靜處。天臺大師說:“不做眾事,名之為閑;無憒鬧故,名之為靜。”也有譯成無諍,即居住之處不與世人諍論,也就是離開聚落五裡的地方。肇公說:“忿競生乎眾聚,無諍出乎空閒,故佛讚住於阿蘭若。”(競爭都是產生在人群當中,在空閒、寂靜處,自然遠離諍論,因此世尊讚歎安住在阿蘭若。) 如《七童女因緣論》云:“願剃除發已,守持糞掃衣,樂住阿蘭若,何時能如是?” 如《七童女因緣論》說:“何時我能剃除鬚髮,守持糞掃衣,安住在靜處修行?” “目視軛木許 ,手執瓦缽器 ,何時無譏毀,於家家行乞?” “何時我能目視前方一軛木許的地方,手持缽盂,無有譏毀地挨家乞食?” “何時能不貪,利養及恭敬,淨煩惱刺泥,為村供施處?” “何時我能不貪圖利養恭敬,淨除所有如刺泥般的煩惱,成為村人的供施之處?” “煩惱刺泥”:煩惱能傷害人,所以比喻為刺;能染汙相續,所以比喻為泥。 以下引幾則禪宗大德的公案說明。 宋朝真淨禪師住持寶甯寺時,一次,王安石供養禪師白絹。 禪師問侍者:“這是什麼?”侍者說是紡絲羅。禪師又問:“做什麼用?”侍者說能做袈裟。禪師指著自己穿的布伽黎說:“我平常披這個,別人見了也不會嫌棄。”當時就讓人送入庫房,賣掉供養僧眾。 對使焚缽:宋皇佑年間,宋仁宗召懷璉禪師到化城殿開示佛法,賜號為大覺禪師。大師持戒嚴謹,有一次皇帝派使者賜給他龍腦香木做的缽盂,大師當著使者的面把缽燒掉了,並說:“佛法穿壞色衣,用瓦缽吃飯,這個缽不如法,不應使用。”使者回去奏明皇帝,皇上聽了讚歎不已。 荷衣松食:唐朝大梅山法常禪師,得到馬祖禪師即心即佛的要旨後,就隱居深山,無人知道。一次鹽官寫信招見他,他謝絕不去,回偈說:“一池荷葉衣無盡,數樹松花食有餘,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舍入深居。” 辰二、應當歡喜行持頭陀行 “頭陀”:譯為抖擻、淘汰、浣洗等,即抖擻衣服、飲食、住處三種貪著的修法。 《善住意天子經》說:“頭陀者,抖擻貪欲、瞋恚、愚癡,三界內外六入,若不取不捨,不修不著,我說彼人名為杜多。”《大品經》說:“須菩提,說法者,受十二頭陀:一作阿蘭若,二常乞食,三納衣,四一坐食,五節量食,六中後不飲漿,七塚間住,八樹下,九露地住,十常坐不臥,十一次第乞食,十二但三衣。” 又應希願用草為座,臥無覆處霜露濕衣,以粗飲食而能知足,及於樹下柔軟草上,以法喜樂存活寢臥。 又應當發願:以草作為座墊,在露天沒有衣被蓋身之處睡眠,清早起來,讓霜露濕潤衣服,受用粗劣的飲食而能知足,以及在樹下柔軟的草地上,依靠聖法的喜樂而存活、睡眠。 “何時從草起,著衣霜濕重,以粗惡飲食,於身無貪著?” “何時我能從草地上起身,霜露弄濕身上的衣服,以粗劣的飲食維持生存,對身體不起一點貪著?” “何時我能臥,樹下柔軟草,如諸鸚鵡綠 ,受現法喜樂?” “何時我能靜臥在樹下如鸚鵡綠般翠綠的柔軟草地上,感受現法的喜樂?” 唐朝通慧禪師三十歲出家。進入太白山時不帶糧食,日常以野果為食物,渴了喝一點水。平常倚靠大樹休息,起來就坐禪思惟,如此經過了五年。 一次,禪師拿木頭打土塊而大徹大悟。晚年,他也只有一條裙子、一條被子,腳上穿的麻鞋二十年都沒換,身上的衲衣縫縫補補,冬夏都不換。 通慧禪師就是頭陀行的典範。他是真正抖擻塵勞,一心修法,最終大悟。 宋朝武甯的慧安禪師和圓通法秀禪師,同參天衣懷禪師。後來,安禪師住在武寧的荒村破院當中,孤身一人三十年。而秀禪師應詔住持法雲寺,威光顯赫。 後來,圓通秀寫信給安大師,說要推薦他,安大師信都不看便扔了。侍者問他,他說:“起先我認為秀有精彩之處,現在才知他是呆子。出家人應該在墳間樹下,辦那事如救頭燃,無緣無故在城市四通八達的街頭蓋大房子,養幾百個閑漢,真是睜開眼尿床,我還有什麼好對他說?” “睜開眼尿床”:明知不是地方卻還去做。城市的環境喧鬧嘈雜,不適合辦道,為什麼還去呢?既然出家,就應當在墳間樹下安住,以法樂存活,應當以“了生死”作為頭等大事。當然,這些都是大禪師彼此之間有必要的遊戲,圓通秀禪師示現的是大菩薩的行為,自有他的立場,我們不能起任何輕視之心。 佛在世時,大迦葉尊者專修頭陀行,年老後也不捨棄。佛憐憫他年邁,就說:“你長久修習苦行,應當稍微放鬆一下。”迦葉尊者卻仍然苦行如故。 佛讚歎說:“你能為一切眾生作依止,和我在世沒有差別。如果有如你一般的頭陀行,我的佛法將會住世,如果出家人不能這樣行持,我的法就會隱滅。你真是荷擔大法的人。”後來,大迦葉成為西天禪宗的初祖。 辰三、須如古德發願般隨學 以下是噶當派大德博朵瓦的一段典故。 房上降雪,博朵瓦云:“昨晚似於《七童女因緣》所說,心很歡喜,除欲如是修學而無所餘。” 西藏冬天非常寒冷,在一個下雪天,雪花紛紛飄落,博朵瓦尊者簡陋的房頂上壓了厚厚一層雪。(這是形容當時的環境很艱苦。)在這種情況下,尊者說:“昨天晚上,似乎是《七童女因緣》中所說那般,我內心非常歡喜,除了想這樣艱苦修法之外,我別無所求。” 憨山大師十九歲時,聽無極大師宣說清涼大師的《華嚴玄談》,而了悟法界圓融無盡的意義。他十分仰慕清涼的為人,便為自己取名“澄印”。 因為見到清涼山有“冬積堅冰,夏仍飛雪,曾無炎暑,故號清涼”的語句,他從此無論行走或站立,冰雪境界居然現在眼前。大師決志要在五臺山居住,世間無一事能讓他歡喜,離世之心一刻也不忘記。 元朝高峰原妙禪師,在龍鬚的九年時間中,自己用木柴編成一個小龕,冬天夏天就穿一件衲衣。後來,他到天目山的西岩石洞中,建了一間船形的小屋子,題名死關。小屋上面滑溜,下面是爛泥巴,風雨飄搖。大師謝絕供養和侍者,衣服和日用品等一概不要,不洗澡、不剃髮,切下半截罎子做鍋,幾日吃一餐,自得其樂。這個山洞,沒有梯子上不去,他去除梯子斷絕來路,即使弟子也很難見到他。禪師如此苦行而獲得大成就。 唐宏覺禪師教戒徒眾說:“汝既出家,如囚免獄,少欲知足,莫貪世榮,忍饑忍渴,志存無為,得在佛法中,十生九死亦莫拋棄。”(你們出家就好像囚犯被放出牢獄一樣,應當少欲知足,不要貪求世間虛榮,要能忍耐饑渴,要志在無為法,能在佛法當中十生九死也不可拋棄。) 辰四、發願觀修無常並串習無我 又應希願住藥草 地流水邊岸,思惟水浪起滅無常與自身命二者相同,以妙觀慧滅除我執,三有根本、能生一切惡見之因,背棄三有所有歡樂,數數思惟依正世間如幻化等 。 又應當發願:坐在流水岸邊的藥草地上,思惟流水的起滅無常如同自己的身命,以妙觀察智慧滅除三有的根本、能生一切惡見之因——我執,捨棄三有所有歡樂,反覆思惟器情世間如同幻化等一樣。 “水浪起滅無常與身命相同”:人命一天一天流逝,永遠也回不來,在這點上,人命和流水的性質相同。所以,在河邊應當思惟“人命如流水,一去不復返”。 “背棄三有所有歡樂”:人們所看重的享樂,都要拋棄。 “何時住水岸,藥草滿地中,數觀浪起滅,同諸命世間 ?” “何時我能坐在水邊、長滿藥草的地上,反覆觀察波浪的起滅如同生命的無常?” “破薩迦耶見,一切惡見母,何時我不樂,三有諸受用?” “何時我能破除一切惡見之母的薩迦耶見,不歡喜三有中的一切受用?” “何時我通達,動不動 世間,等同夢陽焰,幻雲尋香城?” “何時我能通達動與不動的世間,等同夢境、陽焰、變化無窮的雲彩以及海市蜃樓?” 此等一切,皆是希願作出家身,作此諸事。 以上這一切,都是發願以出家身行持修行之事。 卯四、成為佛法所緣 伽喀巴 云:“若能以大仙行,住苦行山間,始為文父 真養子。” 伽喀巴說:“如果能持三法衣而安住在苦行的山間,我才算是真正的男子漢。” 霞惹瓦亦云:“於諸在家事忙匆時,應披妙衣往赴其所,令彼念云出家安樂,則種未來出家習氣。” 霞惹瓦也說:“在在家人工作忙碌時,應當披上法衣到他那裡去,讓他生起“出家好安樂”的念頭,如此能讓他種下未來出家的習氣。”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