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4
巳二、介紹生死輪的組成及意義 生死輪圖總的是要表示四諦:生死輪的主體表達的是苦諦與集諦的含義;左上方的月亮,表示滅諦;佛陀以手指向月亮和兩首偈的偈文,則表示道諦。 生死輪的主體分成五個部分: 第一部分,生死輪最內圈畫有豬、蛇、雞,比喻愚癡、瞋恚、貪欲三毒。三毒煩惱是讓我們不斷輪迴生死的根本原因,所以畫在最核心的部位。 在旁生中,雞的特徵是貪欲強、不知滿足;蛇是瞋恚的象徵,只要輕輕碰一下蛇,牠馬上就會發怒、咬人還擊;豬是表示愚癡,沒有認識辨別所知法的能力,豬不會辨別好壞淨穢,只會狼吞虎嚥地吞食所有東西,這是愚癡的相。 另外,畫中蛇和雞都被豬咬住,從豬的口中出來,這是表達貪瞋源自愚癡的含義。由於我們愚癡,耽著自我,這樣才會對可愛境生起貪欲,又在得不到所欲時生起瞋恚,這就是貪瞋由愚癡出生的道理。 生死輪的第二圈是由黑白兩個半環的部分組成,是表達有關生死與中有的教法。 第三部分,在黑的半環中,畫有受生旁生、餓鬼、地獄道的中有,背景是黑色,表示這三種中有的顯色如陰暗夜色,這些生前造作黑業的中有都是眼睛向下倒著走,這是將墮落受生惡趣之相;另一半環,畫的是善趣天、人、阿修羅的中有,這些中有的顯色如白衣光或者晴明夜色,所以背景畫成白色,他們頭部向上,表示造白業將會向上受生在善趣中。 第四部分,黑白圈的外圈描述了輪迴的處所——六道的情形,圖中分成六格,每一格畫的是六道某一道的景象。 第五部分,生死輪的最外圈,畫有十二緣起的表示圖。十二個圖各自比喻的意義,上文已經宣說過,此處不再重複。 整個生死輪被死主閻羅王控制,他用雙手抓住、用口咬住,表示一切六道眾生上至有頂下到地獄,都逃不出死主的掌握,即:只要不能斷除貪瞋癡,就無法脫離生死之輪,必定會相續不斷地結生。 生死輪之外,畫有十二緣起還滅,也就是道諦和滅諦的內涵。左上方的月亮表示苦和苦因寂滅的滅諦境界。佛以手指向兩段偈文和月亮,這是引導我們按照偈文中的教法行持,最終就能如佛一樣達到如月亮般諸苦寂滅的涅槃。 兩段偈文寫到:汝當求出離,於此法律中,於佛教勤修,常為不放逸,降伏生老軍,能竭煩惱海,如象摧草舍,當盡苦邊際。 你們應當尋求出離生死,精進修持佛法,常常不放逸地持戒、修定、觀修無我空性。依靠戒定慧三學就能降伏生死魔軍、枯竭煩惱大海,就象大象一腳踩壞苦惑業組成的草房,從此脫離生死苦海,抵達苦的盡頭。 對應十二支的還滅來說,以證語法性的智慧斷除無明之後,業和煩惱五支還滅,這是道諦。苦的七支在真如當中寂滅,就是滅諦。 巳三、以公案策勵精進 又為仙道大王寄佛像時,於下繪寫十二緣起流轉還滅而為寄之。大王受已,至天曉時,結跏趺坐,端正其身,住對面念,善觀緣起二種道理而證聖果。 以前佛世時,印度有位仙道大王,當時影勝王給他回贈禮物,送了一幅佛像,在佛像下方畫了十二緣起流轉還滅的表示圖。這位仙道大王得度的因緣已到,他得到禮物後,在天剛破曉時,自己結跏趺坐,對著十二緣起圖思惟法義,善觀緣起如何流轉、如何還滅的兩種道理,由於他以智慧觀見此法,而證得聖果。 “住對面念”中的“念”,就是相應如理作意的正念,以這樣的正念,能夠遮止黑法、現前白法。比如,生起非理作意時,就會引起貪瞋癡等黑法,相反,如果通過自己的思惟、討論,引生相應如理作意的正念,就可以增上白法。 癸二、彼生起之量分四:一、真實生起之量 二、雖已生起然須進修 三、以膚淺的出離心,無法真正投入修解脫道 四、應取為上、中士道教授的心要 第二生此意樂之量者。 此意樂就是中士道希求解脫的心,量即標準。確定標準很重要,如果沒有定好標準,往往會認為生起出離心很簡單,自己已經具足。但是如果定好了量,就會發現自己與標準之間的差距,這樣才能防止未得謂得、未證言證的妄語,也能策勵自己真實進修。明確了此處的量,就不能將暫時生起當作堅固,也不能將造作的出離心當作非造作的出離心,也不能將稍許表面的心態當成是由衷而起的猛利心態。 子一、真實生起之量 如是由於苦集二諦及其十二緣起支門,詳細了知生死體相,欲捨生死欲彼寂滅及欲證得。雖才生此,亦是出離意樂。 “欲捨生死欲彼寂滅及欲證得”應改為:欲求證得捨離生死及寂滅苦因。 首先觀察出離心的第一個層次:按照苦集二諦以及十二緣起的法義,觀照自己的五蘊,詳細知道生死的體相,如果能知道生死的本質是苦,自然會生起希求捨離痛苦以及寂滅苦因的出離心。雖然只是才生起,也已經是出離的意樂。 此處“詳知生死的體相”是引發出離意樂的要因,可見觀察非常重要,不可能憑空生起出離心。如果心前顯現的輪迴都是安樂、清淨、美好之相,又怎麼會想要出離呢?因此,必定是依靠佛語,通過觀察自己、他人、周遭的現像,確實體會到以業惑所感的取蘊身並不是安樂的自性,只是遇緣就會不自在生起苦惑的法,知道取蘊身本質是如此污染、痛苦之後,才會想要解脫。或者思惟取蘊只是苦的自性,並非心中所求的安樂,這時才會幡然醒悟:在輪迴中尋求真實安樂,只是緣木求魚而已。總之,只有透過詳細的抉擇與思惟,認清了生死的體相,才會真正轉變人生的大方向,生起希求解脫之心。 這樣的出離意樂,是不是已經到量呢?還遠遠不夠,應當生起如下文比喻所說的強烈出離心才算到量。 然惟爾許猶非止足,如《六十正理論釋》云:“處於無常熾然大火三地之中,如入火宅決欲超出。” 只要我們能用心依教理思惟,或多或少都會生起少許出離意樂,但只有這些還遠遠不夠,應當達到下文比喻當中所說的量。 月稱菩薩在《六十正理論釋》中以火宅比喻三有,在三有火宅中,無常熾燃的大火不斷燃燒著我們的身心,這是比喻行苦之相。在三有世間,所緣境的色聲香味觸、苦樂捨三種受,以及與這些受相應的心王心所等,這一切都是行苦,外器世界是刹那成住壞空,內的身體是刹那生老病死,分別念也是刹那遷流不已。我們就深陷在這樣一種痛苦狀況之中,一刻也沒有離開過。 以比喻來說,火宅中的人,看到四周烈火正在燃燒,再不出離必定會被燒成灰燼,因此他決志要出離。同樣,在生死之中,雖然暫時苦苦尚未降臨,但以煩惱粗重隨逐的行苦,無間就會召來各種痛苦,三有就是這樣不安穩,一想到輪迴沒有絲毫安樂,而且以後又必然充滿痛苦,所以必須趕緊超出。如果現在樂著生死,不肯出離,又怎麼能承受生生世世的大苦?知道這後果不堪設想,必定一刻也不願再住,所以是“決欲超出”。 如云:“如囚欲脫獄”等。 這是阿底峽尊者《攝求大乘道方便論》中所說頌詞,此處是略述,具體有兩頌:“如犯從牢獄,若有能逃時,與餘事非等,速從彼處逃。此大生死海,若有能度時,與餘事非等,應當出有宅。” 這是以囚徒的心情來描述出離心所應達到的強烈程度。比喻說:囚徒被關在監獄中,深知這樣下去唯有死路一條,所以只要能逃脫,再沒有比越獄更重要的事。他對整個監獄沒有半點留戀之心,唯一就想伺機逃脫。同樣,在三有大海之中,假如有個度脫的機會,任何世間五欲的享受都可以棄之如唾液,任何事情都不如超出三有牢獄緊要。應當要有這樣強烈的出離心。 由此可以鑒別少許出離心和猛利出離心,出離心還沒有達到這種量時,雖然有時也會想出離,但實際上仍然眷戀紅塵,並不是當下必須出離的心。例如,開始覺得工作沒有意義時,會想換工作,但還沒到非辭職不可的程度。而如果一再出現這種想法,厭煩之心越來越強,最終會發展到一刻也不想再幹的地步。以此可以說明猛利出離心的狀態,就是對輪迴不能再忍受一分鐘,必須要出離。 總之,少許出離心是偶爾生起,並未斷定,猛利出離心是斷定要出離、現在就要出離。 思惟到這一層次時,就知道人身之所以寶貴,在於以人身可以獲得解脫生死苦海的機會和能力,但如果沒有把握好今生這次機會,不知何年何日才能解脫?如果能體會到這些,就不願再將精力消耗在毫無實義的世間瑣事上,必定會分秒必爭地積聚解脫資糧。 如前所引,謂如誤入熾然火宅及墮牢獄,不樂彼處,能生幾許欲脫之心,即當發生如彼心量。 此處要求的出離心,相當前文所引想逃離火宅、牢獄的心情。比如,誤入一座大火猛烈燃燒的火宅,或者被關入牢獄,即將面臨殺身之禍,當時內心生起多強烈的求解脫心,就是此處要求出離心的量。 子二、雖已生起然須進修 次後更須令漸增長。 但這種心量仍然不夠,還要繼續讓它增長。由於無始以來串習成性,樂著生死的習氣非常嚴重,所以要繼續勤修,讓出離心逐漸增長,否則,仍然會貪著生死。 需要增長到什麼程度呢?就是稍微提一下,出離心立即就會生起,繼而要達到非造作出離心的層次。一遇到因緣見聞憶觸,內心無間就生起厭離,這就是不必造作、任運生起出離心。可以用輪迴的例子幫助理解,比如,見到可意境時,不必作意自然就會生起貪心,這就是“非造作”。既然貪心可以非造作生起,同樣,出離心通過不斷串習也能達到非造作的境界。但對一般凡夫來說,要生起非造作的出離心,障礙還是很大。只因為在輪迴中沉淪太久,對三有的貪執習氣太深,一遇境界就會流露。因此,如果不努力串習,所謂的出離意樂也只是停在表面而已。 在有些注解中說:應增長到下文所說的心態。就是對“取後有”,要像死刑犯看到劊子手正舉起利劍砍他一樣。 子三、以膚淺的出離心,無法真正投入修解脫道 如果出離心沒有真實產生,只有膚淺的少許,則尋求解脫也只是如影像般相似顯現而已。 又此意樂如霞惹瓦說:若僅口面漂浮少許,如酸酒上所擲粉麵,則於集諦生死之因,見不可欲亦僅爾許。 這種出離意樂,如霞惹瓦所說:假如只是在口上漂浮少許,那就像在青稞酒上撒一點糌粑粉,全部都浮在表面,不會滲入少許。同樣,如果不是透過如理思惟,將心一分分引起而且深入進去,則始終都是浮在表面。如果對苦諦只是詞句上的理解,而沒有真切的體會,則以下的厭患煩惱、希求解脫、緣眾生起悲心乃至發菩提心都會成為表面文章。 “集諦生死之因”就是煩惱,因為對痛苦的厭離只有少許,那對煩惱不欲之心也必定只有少許。比如,膽病患者由於深知膽病之苦,故對致病的因素——油膩的食物,自然生起強烈厭離心,如果沒有認識膽病之苦,怎麼會厭患油食呢?又比如,如果有冤敵殺了自己的父母,又把自己的孩子傷害致殘,一旦知道冤家是誰,對他必定會產生無法容忍的心,相反,如果對此人厭惡不深,又怎麼發得起寧死也要報仇雪恨的強烈瞋心? 若如是者,則於滅除苦集之滅求解脫心,亦復同爾,故欲正修解脫道心,亦惟虛言。 如果對集諦煩惱,沒有生起一定要對治的決斷之心,則追求寂滅苦集的涅槃之心,也只是浮於表面,所以,想要真正修解脫道的心,也只是空話而已。 見他有情漂流生死所受眾苦不忍之悲亦無從起,亦不能生有大勢力策發心意無上真菩提心,故云大乘亦唯隨言知名而已。 而且,雖然見到其他眾生正漂流在生死之中,但由於不認識眾生所受深廣而漫長的眾苦,也就無從生起不忍眾生苦的大悲,最多只是緣苦苦或某類有情生悲,不可能生起遍緣一切有情的大悲心,其原因就在於沒有深刻瞭解眾生的苦難。又菩提心的根本是大悲,大悲不能猛利生起,也就無由生起為度眾生誓願成佛的強有力的無上真實菩提心。因此,口中說大乘也只是隨言說名而已,心裡並沒有大乘真正的內涵。這就像兔子口口聲聲說“我是獅子王”,只是音聲而已,實際毫無獅子王的氣味。 子四、應取為上、中士道教授的心要 故當取此中士法類,以為教授 之中心。 因此應當取這些中士的法類,作為教授的心要。 癸三、除遣於此邪執分別分二:一、邪見之相 二、遣除邪見 第三除遣此中邪分別者。 子一、邪見之相 若作是云,若於生死修習厭患令心出離,則如聲聞墮寂滅邊,於生死中不樂安住,故修厭患,於小乘中可名為妙,然諸菩薩不應修此。 有人提出“菩薩不應當修厭離心”,如果對生死修習厭患讓心生起出離,則與聲聞人墮在寂滅邊一樣,對生死就不會歡喜安住,因此“修習厭患”對小乘可以說是善妙,能令他們出離生死,趣入解脫道,但菩薩不應當修習,因為菩薩須安住在生死當中,利益有情。 他們引教證說明。 《不可思議秘密經》云:“諸菩薩者,為欲成熟攝受有情,於生死中見大勝利,非於涅槃見如是利。” 《不可思議秘密經》中說:“菩薩為了想成熟攝受有情,見到在生死中利他具有大利益,而沒有見到處於寂滅涅槃中有如是利益。”由於在生死中利他具有無量功德,因此菩薩不能捨離生死。“成熟有情”,實際就是要顯發有情相續中的善根。 又云:“若諸菩薩,於生死行境生怖畏者,墮非行境。” 又說:“假如菩薩對生死的行境生起怖畏,就已墮在非菩薩的行境中。” 《大乘莊嚴經論》中以遊花園來表達菩薩趣入三有的安樂境界。菩薩不應當將生死視為苦海而不願意安住,應當將入輪迴當成入花園一般,在輪迴中能享受遠勝一般人天、小乘的大安樂,菩薩是以此作為安樂資具的。菩薩在三有中,如幻化師遊戲般,自在地遊戲利益眾生,以此獲得極為殊勝的安樂。風和日麗的時候,人們喜歡去花園遊玩,安住在悅意的環境中,可以盡情歌舞、享受美味,又能遊戲、洗浴。洗浴能令身體潔淨莊嚴,菩薩在三有中利他,能淨化自相續,能以布施、持戒、般若等功德日益增長莊嚴自己。在花園中可以享受到很多美味,滋補身體,同樣,菩薩通過饒益有情,內心能獲得大歡喜,捨棄利他就等於捨棄了攝取極大安樂的機會。 因此,菩薩對生死行境應該如入花園般歡喜,本來就是求之不得的事,怎麼還要對它生起怖畏呢?這不是墮入非菩薩行境嗎? 又云:“薄伽梵,聲聞怖畏生死行境,菩薩返應周遍攝受無量生死。” 《入不可思議秘密經》中又說:“薄伽梵,聲聞人根性小,他們是怖畏生死的行境,菩薩則不應如此,反而應當周遍攝受無量生死。”比如,小孩害怕獨自在空房中睡覺,但大人不應該害怕。 《大乘莊嚴經論》以七種大表示:所緣大,修行大,智慧大,精進大,善巧大,得果大,事業大,具有種種大相,故稱為大乘菩薩,能將無量眾生運載到生死彼岸。作為大乘菩薩,不但不應當厭離生死,反而應當在無量的世間界中,盡未來際周遍攝受無量的有情,這才符合大乘菩薩的身份。因此,菩薩厭患生死極不應理。 子二、遣除邪見分八:一、倒執不怖畏輪迴的經義是大錯謬 二、遣除倒執三有見為勝利義之理 三、應怖畏以業惑轉生,但應歡喜以悲願力受生 四、未如理辨別而宣說犯菩薩戒 五、諸智者承許的遠離有寂二邊的行為 六、相違《菩薩地》所說 七、以出離心為基礎,發起大悲之理 八、金剛乘也以出離心為基礎 丑一、倒執不怖畏輪迴的經義是大錯謬 此是倒執經義,成大錯謬。 這是顛倒理解經文的意義,而成為大錯謬。 一般人沒有如理辨別的能力,很容易顛倒執著經義,出現很多似是而非的問題。如果不破除這些顛倒理解,菩提道就無法如理如量地依次第行持,因此以理抉擇相當重要。 以下首先排除錯謬的理解,然後再顯示經文的正確含義。 經說不應厭離生死,此義非顯由於惑業增上力故,漂流三有生死病死是等諸苦不應厭離,是顯菩薩為利眾生,乃至生死最後邊際,擐披誓甲學菩薩行,雖總眾生一切大苦,一一刹那降自身心,然不由此厭離怖畏,於廣大行勤發精進,於生死中不應厭離。 經中所說“菩薩不應厭患生死”,並不是要說明由於惑業力漂流生死,所受無量生老病死等各種痛苦不應該厭離,而是顯示作為菩薩為了利益眾生,乃至眾生生死的最後邊際,披上精進鎧甲修學菩薩行,此時一定要提起心力,發起猛利的大願:即使所有眾生一切種類的大痛苦,每一刹那都降臨在自己身心上,自己都應當荷負,終究不因為這種大苦而厭離怖畏,對廣大利益眾生的菩薩行應精勤發起勇悍之心,在生死中不應當厭離。 因此,對以業惑產生的苦,必須要厭離,因為這是行苦的自性,怎麼能不厭離?而為了利益眾生主動承受眾生的苦難,就不應該厭離。一種是由業惑顯現在自己身心上的苦受,另一種是以大悲心觀照眾生之後,為了利眾主動代眾生受苦,二者的性質截然不同,對菩薩來說,前者是迷亂,不厭離就會長夜流轉生死,後者與大悲相應,能迅速積聚成佛資糧,理應攝取。《大乘莊嚴經論》中有類似說法:當菩薩見到能令一位有情生起一刹那布施等善念時,為了實現此事,即使在百萬劫中精勤都心甘情願,沒有絲毫疲厭。 以下引《四百論廣釋》的教證說明菩薩不應厭離生死眾苦的內涵: 如是月稱論師亦云:“眾生眾苦無餘盡至,盡生死邊,刹那刹那種種異相 損害身心,然不因此而起恐怖。眾生眾苦一時頓至,盡生死際,發大勇進。” 合集眾生一切生老病死的眾苦,全部降臨在自己身上,從現在起乃至生死海枯竭為止,在這無盡的時間長河中的每一刹那,此等痛苦以種種方式損害自己的身心,但菩薩並不因為痛苦種類之多、程度之深、時間之長而生起任何恐怖之心。即使一切眾生的痛苦同時頓然降臨在自己身上,也是歡喜接受,乃至輪迴未空之間,精進地利他。菩薩應當具有如此勇猛的大道心,沒有這個內涵又怎能堪稱法行菩薩呢? 另外,菩薩如是而行,有沒有利益自己呢?以這樣偉大的心行必定能產生真實的自他二利,遠遠超過人天、聲緣的利益,菩提心之所以具有巨大的積資懺罪、出生安樂的功能,也是源於菩提心的偉大勇猛。 以下宣說利益: “刹那刹那悉能生起一切眾生一切種智無量無邊珍寶資糧。” 如是為利他不怖畏三有而承擔眾生的苦難,功德究竟有多大?生起一刹那這種心念,就已經修集了無量無邊的珍寶資糧,菩薩能這樣發心,每一刹那都能由衷生起為了利益一切眾生而成就一切種智的無量無邊的珍寶資糧。 “無量無邊”表示資糧以數量無法衡量;“珍寶”表示資糧極為難得可貴。我們若能有一念心真正體會到菩薩心行的偉大,再以隨喜心發願、嚮往,這也是真正的珍寶資糧。 “知此因已,應當更受百千諸有。”為證此故,引彼諸經。 在知道菩薩勇悍利他具有快速圓滿資糧的利益之後,應當數數在三有中百般受生而行利他事業。為了證明此點,論中引了種種經典。 可見利他具有無量的功德,正是看到了這種大利,發大心的人不甘於走自了小路,他要荷負起引導無量眾生獲得暫時究竟利樂的責任,所以不應怖畏在生死中救度眾生。 丑二、遣除倒執三有見為勝利義之理 又於三有見為勝利之理者,即彼經說:菩薩精勤義利有情,如於此事所發精進,如是其心而獲安樂。故不厭患三有之義,是於生死義利有情不應厭患,當於此事而發歡喜。 “於三有中見為殊勝利益”的真正含義,就是前文經典所說:菩薩精勤利益有情,對利他之事發起精進,這樣菩薩內心能獲得大安樂。因此所謂“不厭患三有”是指不應厭患在生死中利益有情,應對趣入輪迴利他生起歡喜心。 由此可知,“不應厭患”是指不應厭患在生死中利益有情,而不是不應厭患沉溺生死。例如,如果自己不會游泳,就應厭離沉溺在洪水中,否則就會淹死,但是如果擅長游泳,就不應厭離入水救人,實際上,能在大水中勇猛救人,才真正體現出一個人的大義大勇。因此,不可混淆這二者,對自己沉溺生死之中,理應厭患,趕緊出離,對在生死中利益有情卻不能厭患。現代人往往以此作擋箭牌:佛法在世間,我們要在世間隨緣,也要會吃喝玩樂。這樣是將三有痛苦顛倒見為大勝利,並不是對在三有中利益有情見為大利益。 丑三、應怖畏以業惑轉生,但應歡喜以悲願力受生 若由煩惱及業增上漂流生死,眾苦逼迫,尚不能辦自己義利,況云利他,此乃一切衰損之門,較小乘人極應厭患,極應滅除。若由大悲願等增上於三有中攝取生者,則應歡喜。此二不同。 若是以煩惱和業不自在地漂流生死,時時被生老病死等眾苦逼迫,無法自在,如此尚不能獲得自利,更何況說是利他。因此,不能把貪執生死和在生死中利生混為一談,這是一切衰損之門,會導致無法出離生死,障礙自他。因此大乘行者不但要厭離生死,而且與小乘人的厭離相比,是極應厭離、極應滅除。相反,若是以大悲力、大願力入三有受生,則應當歡喜,這二者不同。 歷史上很多再來菩薩,他們自己已經超出三有,但為了利生,仍以願力、三摩地力不斷入母胎受生,佛陀為了救度人類也示現入胎出胎,示現和人類一樣的行為,聖者們如此而行就是因為慈悲。雖然佛的法身盡虛空遍法界,但人類心量狹小,無法見到法身佛,所以為了救度眾生,佛以方便降生到地球上,示現與人類一般大的身量,說同樣的語言,這樣眾生就能親近佛而獲得救度,諸如此類的受生是極應隨喜、發願隨學的。 以下宣說,沒有區分以業惑轉生和以願力等轉生而如是宣說,犯行菩薩戒惡作罪。 丑四、未如理辨別而宣說犯菩薩戒 若未如是分別如前宣說,則此說者,若有菩薩律儀,《菩薩地》說犯一惡作,是染違犯。恐繁不錄。 假如沒有辨明何種厭患應理、何種厭患不應理,卻說菩薩不應厭離以業惑所致的生死諸苦,如果已經受了行菩薩戒律儀,按《菩薩地》所說,則犯了一惡作罪,是染違犯。詳細內容可參閱宗大師的《菩薩戒釋》,此處唯恐篇幅過長而沒有摘錄。 《菩薩地》說:“若諸菩薩安住菩薩淨戒律儀,起如是見,立如是論:菩薩不應欣樂涅槃,應於涅槃而生厭背,於諸煩惱及隨煩惱,不應怖畏而求斷滅,不應一向心生厭離,以諸菩薩三無數劫,流轉生死求大菩提。若作此說,是名有犯,有所違越,是染違犯。” “何以故?如諸聲聞,於其涅槃欣樂親近,於諸煩惱及隨煩惱深心厭離,如是菩薩於大涅槃欣樂親近,於諸煩惱及隨煩惱深心厭離,其倍過彼百千俱胝。以諸聲聞,惟為一身證得義利,勤修正行,菩薩普為一切有情證得義利,勤修正行。是故菩薩當勤修集無雜染心,於有漏事隨順而行,成就勝出諸阿羅漢無雜染法。” 《莊嚴經論》說:“頂戴眾生極重擔,菩薩緩行非端嚴,種種繫縛縛自他,應勤修行百千倍。” 《傳釋》說:“聲聞鈍根,尚能了知生死過患,深生厭離,何況菩薩是利根性具無量慧。” 丑五、諸智者承許的遠離有寂二邊的行為 故見三有一切過失,雖極厭離,然由大悲牽引意故,不斷三有者,是為稀有。 假如有人見到了三有的一切過失,雖然是極其厭離,但由於大悲牽引,反而不斷地受生三有,願意將自己的生命奉獻在眾生界,成為一切有情安樂的所依,這是極其稀有。 比如,精神病院的醫生,他自己是極其厭離精神病的痛苦,然而以悲憫心的牽引,他願意進入精神病院,長年照顧病人,幫助他們逐漸恢復理智,這種行為是極其稀有而高尚。 若見三有盛事,如妙天宮,愛未減少,借利他名而云我等不捨生死,智者豈能將以為喜? 相反,如果見到三有的各種五欲享受,猶如善妙的無量宮,自己的貪愛並沒有減少絲毫,反而以利他為藉口說:我們不應捨離生死。其實是難以捨離五欲。智者怎麼能對這種觀點歡喜呢? 因此,要正確認識取捨之處,如果分析不清世間和出世間的緣起差別,很容易混為一談,所謂利益眾生,也可能變成“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而已。有些人雖然高舉大乘、無上乘的旗子說:“你是小乘出離,我的境界比你高,我要留在世間利益眾生。”其實只是耽著世間,不願捨離五欲而已。 《中觀心論》亦云:“見過故非有,悲不住涅槃,利他具禁行,而安住三有。” 清辨論師在《中觀心論》中也說:“菩薩由於具有見到三有過患的猛利出離心,所以他不是耽著三有的圓滿而束縛在三有中,完全被大悲心驅動,為了利他而不安住寂滅涅槃。完全為了利他具足大乘禁行的菩薩,是以大悲願力等特意安住在三有中。” 此處“具禁行”,“禁”是遮止,真正大乘的菩薩,已經完全遮止了自私自利和損害眾生的心念,唯一行持利他事業。 以下再引《菩薩地》的觀點,破斥上述觀點。 丑六、相違《菩薩地》所說 又《菩薩地》說:百一十苦是於一切有情發大悲之因,由見如是無邊眾苦,心生恒常猛利不忍。而云於生死不稍厭患,極為相違。 《菩薩地》中,宣說一百一十種苦,是對一切有情引發大悲的因(在上士道菩提心次第中還會具體宣說),正是由於見到三有充滿無邊眾苦,並非安樂世界,才會生起恒常猛利的不忍之心。但有人卻說菩薩對生死一點也不厭患,這與《菩薩地》的觀點極其相違。 為什麼要如此廣大、深入地思惟苦呢?因為思惟苦是引發大悲的因。其實,只有對眾生的苦難認識越來越深細,大悲才會修得越來越深廣。一位願意為他人著想的人,見到他人有苦難時,會不忍心拋棄他,同樣,菩薩見到無量老母有情正在生死中感受漫長而眾多的痛苦,他怎麼忍心捨棄呢?地藏菩薩發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所有大乘菩薩共修的普賢行願也說:“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願乃盡,以虛空界、眾生界、眾生業、眾生煩惱不可盡故,我此願王永無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因此,以理論而言,菩薩應當對輪迴痛苦極生厭離,《般若經》也強調大乘菩薩應當厭離輪迴。 但有人卻說菩薩對生死一點不厭離,這就相違了《菩薩地》的觀點。要知道“心生恒常猛利不忍”與“不稍厭患”內心狀態完全相違。心生恒常猛利不忍,緣自己就是出離心,緣眾生則是大悲心,自己已經認識生死之苦,內心厭患,推己及人,也能生起不忍的悲心,願意入生死去救他。 比如,見到愛子掉入糞坑,父親會不忍孩子受苦,以悲心跳入不淨糞中,但不論跳入之前與跳入之後,他始終厭離糞坑。 一般人智慧有限,不知樂受和捨受也是苦,而將樂受當成真安樂,覺得生活很幸福,就說:“不要將佛法說成是厭世之法,佛法應當是安住在世間。”對此需要善加辨別,執著有漏的輪迴法是安樂,大家一起安住在輪迴中,這既不是小乘佛法,也不是大乘佛法,而是生生世世最習慣的生死之法。 丑七、以出離心為基礎,發起大悲之理 若於生死心善出離,次見有情皆自親屬,為利他故入三有海,此道次第亦是《菩薩觀行四百論》之意趣。 此段告訴我們,大乘菩薩應當按照如理的次第發起大悲而趣入輪迴。如今很多修行人,不清楚修行次第,由此誤入修行的歧途。 真正按次第修行,首先要對生死生起無偽的出離心,然後見到有情都是自己往昔的親人,正漂流在苦海當中,不忍捨棄父母有情,只圖一己的安樂,因此為了利他,甘願跳入三有苦海,這種不捨離三有並非凡夫庸俗的貪著輪迴。這種道次第也是《菩薩觀行四百論》的意趣。 月稱論師於彼釋中亦詳明之,如云:“由其宣說生死過患,令意怖畏求解脫者,為令決定趣大乘故,世尊告曰:諸苾芻,有情類中,不易可得少數有情,經於長夜流轉生死,不為汝等若父若母兒女親族隨一處所。” 月稱菩薩在《四百論》的注釋中,也詳細說明了此理,比如他說:“通過宣說生死的過患,令內心怖畏三有而強烈希求解脫,為了讓他們決定趨入大乘而不墮於小乘寂滅,因此世尊才告訴他們:諸比丘,無量無邊眾多種類的有情,在長夜流轉的生死歷程中,沒有做過父母、兒女、親友的一個也找不到。因此,不能認為輪迴中這麼多的有情與你無關,真實明瞭生死真相的人,理應生起利他心救度眾生,因為他們並非旁人,都是自己過去世的父母、兒女,對自己都有過大恩德。人不可以忘恩,父母親人正等著你去救度,怎麼忍心獨自趣入寂滅而捨他們於不顧呢?” 了知世尊如斯言教,菩薩為以大乘道筏,度脫無始流轉生死,為父母等諸親眷屬,無依無怙諸眾生故,安忍躍入。 此句也是《四百論釋》的原文。 經過世尊的勸導,菩薩了達世尊言教的含義之後,他們提起心力,開始擔負起救度無量眾生的責任,發願以大乘道筏,度脫無始以來做過自己父母、親友,如今在生死苦海中無依無怙的苦難有情,以此緣故,菩薩以極其安忍的心,主動跳入生死大海。 “以大乘道筏度脫眾生”,此船筏不是個人所乘,而是能運載無量有情抵達涅槃彼岸的巨輪。此處的“安忍”,就是真正內心堪能,在艱苦面前不動心,不安忍就是面對眾生的非理邪行、種種度生的勞苦時,內心不能承受。 由以上教理可以知道,出離輪迴是大小乘的共道,所以叫共中士道,大乘同樣需要生起出離心、修習解脫道。生起出離心之後,有兩條路:一是只解決自身問題趣入小乘;二是轉而關照眾生的痛苦,由衷發起大悲心、菩提心,趣入大乘道。這部《廣論》最終的目的,是要將學人引入大乘,而這必須要以下士道深信業果、行持十白業道,中士道出離心、無我正見攝持修持戒定慧,作為必不可少的共道基礎。 以上是說大乘要以出離心為基礎,以下再宣說不僅顯教大乘,密咒乘的修行者也要生起出離心。 丑八、金剛乘也以出離心為基礎 無上密咒亦須此理,如聖天《攝行炬論》 云:“以此次第,應當趣入極無戲論行 。其次第者,謂修行者最初當念無始生死所有大苦,求涅槃樂,遍捨一切猥雜,下至王位自在,亦當修苦想。” 這是以教證說明出離心是密乘行者必須具足的入密基礎。 《攝行炬論》說:以如是次第應當趨入密宗正行。這個次第就是修行人最初應憶念無始生死以來的所有眾苦,而發起希求涅槃安樂的意樂,完全捨離一切內心散逸在貪著輪迴的法,下至王位的自在,本質也是苦,應修苦想,不可貪執。不然貪執在欲塵上,怎麼能顯現密宗大清淨的境界? 以上通過教證理證痛快淋漓地破除了所謂“大乘行人自身不應當厭患生死”的邪分別。 癸四、此等攝義分五:一、煩惱 二、以煩惱集業 三、十二緣起 四、出離心的量 五、往生淨土與思惟苦集諦的關係 子一、煩惱分四:一、煩惱的總相與差別 二、煩惱生起的次第 三、能生煩惱的因緣 四、煩惱的過患 產生輪迴種種痛苦的因緣,就是業和煩惱,其中又以煩惱是主要,原因是:只有業沒有煩惱不會結生;而有煩惱即使消盡宿業,仍然會集新業而轉生。所以必須要斷煩惱,這又首先要認識煩惱的體相。 丑一、煩惱的總相與差別 煩惱的總相,即產生時讓心相續極不寂靜。 煩惱可以分為六種根本煩惱以及二十種隨煩惱等。本論只宣說了十種根本煩惱。 一、貪:緣可意境隨逐耽著,與所緣難以分離。 二、瞋:對不可愛境生起恚惱心、粗猛心,對所緣境思作無義。 三、慢:緣內外的高下好惡令心高舉,高相隨轉。 四、無明:心中不明了四諦、業果、三寶的自性。 五、疑:對四諦、業果、三寶等猶豫不定。 六、壞聚見:緣五蘊計為我和我所。壞是無常,聚是眾多,將五蘊聚集無常的法當成常一自在的我,名壞聚見。 七、邊執見:邊是指常斷二邊,執著“我”是常或是斷,名邊執見。 八、見取見:將壞聚見、邊執見、邪見任何一種以及將持此見的五蘊視為殊勝。 九、戒取見:將戒禁與戒禁所依的五蘊,見為能清淨罪惡、能解脫煩惱、能出離生死。 十、邪見:有增益和損減兩方面,即執著沒有前後世、業果等,或者執著大自在天、自性等是眾生之因。 丑二、煩惱生起的次第 以無明不見五蘊的體相反而執著五蘊是“我”,以我執產生貪著自方的貪、瞋恚他方的瞋等一切煩惱。《釋量論》說:“有我知有他,執瞋自他分,與此等繫屬,生一切過失。” 丑三、能生煩惱的因緣 在《本地分》當中宣說了六種能生煩惱的因緣:所依,所緣、猥雜、言教、串習和作意。 一、所依:自相續當中的煩惱隨眠或種子。 二、所緣:能引起煩惱的境界現前。 三、猥雜:和惡友交往,受其影響。 四、言教:聽聞各種邪說。 五、串習:數數串習不斷。 六、作意:心中虛妄增益可愛和不可愛等的相。 六者之中,煩惱種子、對境現前、非理作意這三者是煩惱生起不可缺少的條件。 丑四、煩惱的過患 一、使心雜染,倒取所緣。 二、堅固隨眠,令同類煩惱不間斷。 三、對自他、對現世後世造成損害。 四、來世感得三苦、八苦等無量痛苦。 五、遠離涅槃,退失善法,衰損受用。 六、使自己在大眾中怯弱、畏懼,心不安然。 七、一切方所惡名流布,大師、護法、聖者呵責。 八、臨終憂悔,墮落惡趣。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