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4
午二、如何以善業引、生善趣 又由愚無我真實義無明,起欲界攝戒等福行,及上界攝奢摩他等諸不動行,於識熏習妙業習氣,令其堪成欲界善趣及上界天果位之識,乃至其受。次以愛取數數潤發,令其業習漸有勢力,於當來世諸善趣中生起生等。 善趣分成欲界與上界,首先宣說善業引欲界善趣的過程。 “由愚無我義無明,起欲界攝戒等福行,於識熏習妙業習氣,令其堪成欲界善趣果位之識,乃至其受。” 由於對無我義愚蒙,發起了以欲界所攝的持戒、布施等福行,行善之後在自己識田中留存妙業的習氣(這是能引),此時已具有成就欲界善趣的可能,也就是具有能變現欲界人天果位識、名色、六入、觸、受的種子(這是所引)。 以下宣說如何以善業生欲界善趣: “次以愛取數數潤發,令其業習漸有勢力,於當來世諸欲界善趣中,生起生等。” 然後再以愛取反覆潤發此妙業習氣,就是越來越增上持戒、布施等善法欲和精進,這樣使識田中的妙業習氣逐漸具有勢力(這是能生),一定會在未來世的善趣中生起生和老死(這是所生)。 比如,一位善士不知空性義,但他行持很多布施等善業,行善後在識田中留下妙業習氣,如果他堅持行善,而且很有意樂,如此強烈潤發相續中的妙業習氣,逐漸形成巨大的勢力,臨終之前圓滿了愛取有三支,結果天樂鳴空,天子迎接,安祥而逝,命根才斷就現前天人的身相、光明、神通和眾多欲妙享受,以後天福享盡,又會顯現衰老死亡。 以上說明欲界善趣都是以因緣而引、生,既沒有天生的天子,也不是以某種主宰的力量創造出來。因此,了達緣起,就可以打破無因生、不順因生等邪見。 以下宣說以善業如何引生上界: “由愚無我義無明,起上界攝奢摩他等諸不動行,於識熏習妙業習氣,令其堪成上界果位之識乃至其受。次以愛取數數潤發,令其業習漸有勢力,於當來世諸善趣中,生起生等。” 由於對無我愚蒙,發起了上界所攝的奢摩他等不動行,造下不動行,在識田中熏發妙業習氣,就有可能轉成上界的果位識乃至受,也就是具有了引果的功能,如果再不斷以愛取潤發,使業習氣逐漸具有勢力,就會以有支直接生到色界或無色界,以後引業窮盡,仍然是死亡。 由以上分析可知,十二緣起是精確描述三界如何流轉的公式,普遍適用於三有一切地域、時間、眾生種類的大公式。 以下根據龍猛菩薩的《緣起心要論》,將十二有支攝為惑業苦三道。 辰二、按《緣起心要》歸攝為三道 如是十二有支,復於煩惱業苦三道,悉皆攝盡。如龍猛菩薩云:“初八九煩惱,二及十為業,餘七者是苦。” 龍猛菩薩這樣歸攝:十二有支中,無明、愛、取這三支屬於煩惱,行、有屬於業,識、名色、六入、觸、受、生、老死這七支屬於苦。所以十二有支歸攝起來,就是惑、業、苦三道。 辰三、按《稻稈經》歸攝於四因 《稻稈經》說:“十二有支攝為四因,謂無明種者,於業田中下識種子,潤以愛水,遂於母胎生名色芽。” 《稻稈經》中將十二支攝為成就果實的四因,即種者、田、種子和水,分別比喻無明、業、因位識、愛,母胎中出生名色則以苗芽比喻。整個比喻是:如種田者般的無明,在業田中播下了因位識的種子,之後再以愛水潤發,就會在母胎中出生名色的苗芽。 對生死如何流轉的方式,要花時間思惟:首先要認清每一支的體相,然後思惟相鄰兩支的因果關係,再歸攝成四支、三道以及四因而觀察,從點到線,從線到面,最後認清整個生死引、生的方式。此教法極其珍貴,如果只是簡單地聽一聽,一知半解,錯過珍貴的教法,則非常可惜。 卯三、幾世圓滿分六:一、真實義 二、沒有作者和受者的我 三、不知唯法諸支產生之理的過患 四、如是了知的必要 五、宣說業和煩惱二者,了知煩惱是主要怨敵 六、能作三士道之基 辰一、真實義 第三幾世圓滿者。 從無明到老死的十二支或者說能引、所引、能生、所生四支,需要以幾生才能完成?快則兩生圓滿,慢則三生圓滿。 能引所引支之中間,容有無量劫所間隔,或於二世即能生起,無餘世隔;其能生支與所生支二無間隔。速者二生即能圓滿。 能引支與所引支二者之間,長則間隔無量劫,短則兩世就能生起,沒有間隔其他世;能生支與所生支之間沒有間隔,一旦具足能生——愛取有三支,必然會引生果位。因此,快則兩生就能圓滿一輪緣起。 以下舉例說明兩生圓滿的情況: 如於現法新造天中順生受業,即於現法滿二支半,謂無明行及因位識,臨終以前圓滿愛取及有三支,於當來世圓滿所引四支及半,並圓所生二支分故。 比如,今生新造了要生天感受果報的業,即在今生圓滿了無明、行、因位識這兩支半,而且即生之中,又以愛、取不斷滋潤,臨終之前圓滿了愛取有三支,則第二世就會在天界圓滿所引的四支半與所生的兩支,這就是以兩生圓滿一輪緣起。 一輪緣起是由能引、所引、能生、所生四支組成,所引攝在所生之中不必要另計,剩下能引、能生、所生三支,如果一生中就完成能引與能生二支,第二生一定會產生所生,因此兩生就圓滿了一輪緣起。 以下宣說最遲三生圓滿: 遲久亦定不過三生,謂其能生及一所生並三能引,各須一生,諸所引支於所生支攝故,能引能生中間,縱為多世間隔,然是其餘緣起之世,非此緣起之世故。 一輪緣起的完成最遲不超過三生,即能引、能生、所生各須一生完成,所引攝在所生中,不必另外計算,即使能引和能生間隔很多世,但這都是其他緣起引和生的時間,不屬於這一輪緣起,所以一輪緣起最遲是以三生圓滿。 比如,從種子到長出果實,總共包括播種、以水土等滋潤和結果三個階段,無明、行和因位識相當於播種,已具足能引名色等的功能;以愛取有滋潤,表示助緣具足;因緣和合現前果實,這是所生。因此,最多是以三世圓滿。 此未別算中有之壽, 此處沒有特別計算中有的壽量。 辰二、沒有作者和受者的我 如是已生諸果支時,然而全無實作業者及受果者補特伽羅之我。 這十二支都是以緣而起,所以無我。 不論在因位、果位或由因生果的時刻,始終沒有實有造業者我,以及受果者我,只是十二支不斷以前前法轉起後後法而已,所謂作者、受者其實都是唯名假立。 以下觀察十二支是否有我的存在。比如,無明是不是我呢?這要觀察無明是否具有常一自在的體相。無明若是常法,就不會有變動,永遠是無明,但無明隨著因緣加強或減弱,而且現前對治法時,可以被破除。另外,若是常法就不會有作用,無法產生果,但以無明會引起非福業、福業、不動業,因此不是常一之我。 再觀察行是不是我?也不是我。行以無明為緣才能產生。比如,將對境增益為可愛相,就會引起貪欲,無明力越深,貪欲也會越熾盛;如果將對境觀為不淨相,就會止息貪欲,而且會轉為厭離,可見這種貪欲是隨無明因緣而起的不自在之法,而我是自性成立,不必觀待因緣的法,以體相不同之故,不能承許“行”是我。 再觀察因位識是不是我?造業時一直令心緣著境界轉動,這樣才在心識中留下業習氣,沒有造作怎麼會留下影響呢?所以因位識是觀待行而生起的法。比如,以瞋心罵人,心識一直緣著不可愛境轉動,在識上留下習氣,這個因位識是隨著瞋罵刹那刹那地造作而不自在地現起,根本不是常一自在的法。 依此類推便知,十二緣起的後後支都是觀待前前支而生起,觀待而生的法必定不是自性成立,因為有因緣才顯現,無因緣則不顯現,絲毫不見有獨立的自性。因此,漫長的生死流轉,實際只是十二支不斷緣起的過程,此中始終沒有一個自性成立的我。 辰三、不知唯法諸支產生之理的過患分二:一、唯法因支起唯法果支之理 二、不知此理之過患 巳一、唯法因支起唯法果支之理 如前所說從惟法因支起惟法果支。 整個生命的流轉,僅僅是從一個個唯法因支生起一個個唯法果支的過程,並沒有一個實有的我從此處轉到彼處,僅僅是緣起而顯現。 什麼是唯法呢?雖然在名言中不能說有“我”,但是存在五蘊相續,五蘊各有各的體相,色是變礙,受是領納,想是了像,行是造作,識是了別,再細分每一蘊,受又有苦樂捨等各種行相,想又有了別黑白青黃等相,色蘊又有地水火風等體相,但是這上面根本沒有一個“我”,因此是“無我唯法”。 另外,沒有“我”才會流轉,有我如何流轉?常一之法不可能不斷流轉,因此,唯一是從唯法因支起唯法果支,以前前因緣不斷轉為後後,此中就是沒有我。 以下正式宣說不瞭解緣起的過患,就是執著我由此不斷惑業苦輪迴的過患。 巳二、不知此理之過患 由不了知生死道理,於彼愚蒙妄執有我,求我安樂,故造三門善不善業仍復流轉。 由於不知道生死唯緣起無我的道理,對緣起法妄執有我,既然執著有我,就念念追求讓“我”安樂,所以三門造集善不善業,在感果的同時又集業,仍然不自在地隨業流轉。 故從三惑起二支業,及從彼業出生七苦,復從七苦而起煩惱,又從煩惱如前而轉,故三有輪流轉不息。 因此,從無明、愛、取三支煩惱,生起行、有二支業,又從行、有二支業出生識乃至老死的七支苦,完成一輪緣起之後,並沒有就此結束,又從苦起煩惱,從煩惱造業,從業感苦,所以三有之輪不斷流轉,從來沒有停止。 有人問:“為什麼從苦又會起煩惱呢?”因為取蘊身是行苦的本質,有無量煩惱粗重隨逐,所以,不可避免地遇悅意境起貪,遇不悅意境生瞋,遇中庸境起癡。換言之,在領受果報的同時,又緣苦生起煩惱,再以煩惱造業,以業感苦,真是一條無休無止的生死鏈。 因此,不必幻想輪迴會自動停止,相反它只會越走越複雜,以此觀點而言,如果獲得人身只是修集有漏的人天之因,那也很可憐。試想三界樂受哪裡是真安樂呢?其後際只有無量的痛苦,因此,必須出離這個三界。一般人只能看到輪迴短小的片段,看不見生死如何由來,未來又如何輪轉,所作所為都是生死之事,真是可憐憫的對境。 龍猛菩薩云:“從三出生二,從二而生七,從七復生三,數轉三有輪。” 龍樹菩薩說:從三煩惱——無明、愛、取出生二業——行、有,又從二業出生七苦,再從七苦出生三煩惱,如此循環往復,輪轉不息。 辰四、如是了知的必要 若正思惟,由如是理,漂流生死,即是最勝厭離方便。 如理思惟從三支煩惱起二支業,從二業出生七苦,又從七苦出生三煩惱,這樣不斷漂流在生死大海中的道理,就是引發厭離心最殊勝的方便。 辰五、宣說業和煩惱二者,了知煩惱是主要怨敵 從無量劫造集能引善不善業,異熟未出,對治未壞,今以愛取而為滋養,由此增上,則當漂流善趣惡趣。 時間是無始至今生的無量劫,能引是安住在相續中的有漏善不善業的習氣,數量是無量無邊,這些能引還沒有出生異熟果,又未以對治——出離心、菩提心、空性慧損壞,如果現在再以愛取滋養,由此增上成為“有”支,後世必定還要輪轉在善惡趣中。 諸阿羅漢昔異生時,雖造無數能引之業,然無煩惱,解脫生死。 從造下的能引業而言,阿羅漢以前在凡夫位時和我們一樣,造下無數的能引之業,為何阿羅漢能解脫生死呢?原因是“無煩惱”。換言之,雖然有無數的能引業,但因為破了我執,不會再以愛取滋潤,因此真正從結生相續中解脫了。 透過以上正反面的思惟,再次瞭解感召生死的核心因素是煩惱。因為雖然有無數的能引業,只要沒有能生支的煩惱,必定不受後有,而既有能引業,又有能生的愛取,則必定會漂流生死。所以,解脫生死的重點就是對治煩惱。 若於是理獲決定解,則於煩惱執為怨敵,於滅煩惱能發精進。 如果對煩惱是生死要因的道理,能獲得堅固的定解,則會將煩惱執為大怨敵,對滅除煩惱能引發大精進。蘭仁巴說:“在生存的道路上,對長遠禍福的選擇,就要看能否消除煩惱,人們理應針對煩惱開戰。” 辰六、能作三士道之基 此中樸穹瓦大善知識,專於十二緣起有支淨修其心,思惟緣起流轉還滅,著道次第。 “十二緣起有支”之“有支”是指緣起而有的支分,以說明不是自性成立的法。“思惟緣起流轉還滅,著道次第。”此句應改為“依道次第,思惟流轉還滅。” 噶當派的大善知識樸穹瓦,一生專門思惟“十二緣起”這個內容,按照道次第思惟如何遮止和進入。這是修行的關鍵。 比如,如果希求後世增上生的安樂,就應思惟如何遮止增上生的違品、趨入增上生的正道;如果希求解脫生死,就應思惟如何遮止隨順生死的集、進入解脫道;如果希求佛果的安樂,就應思惟如何遮止下劣作意和法我執、趨入大乘方便和智慧的道。因此,若始終在緣起上思惟遮止與進入,則能讓自心轉入三士道。 以下具體宣說思惟十二緣起能成為三士道的所依基礎: 此復是說,思惟惡趣十二有支流轉還滅,為下士類。 進一步說明“依道次第思惟流轉還滅”之理。何種思惟是屬於下士道的法類呢?思惟惡趣十二有支的流轉與還滅,是下士道的法類。 “惡趣十二有支的流轉”即前文所說:“由愚業果無明起不善行,於識熏建惡業習氣,令其堪成三惡趣中果時之識,乃至於受,次以愛取數數潤發,令彼業習漸有勢力,於當來世惡趣之中感生老死。” 追溯惡趣生死的源頭就是業果愚,由於不認識以黑業感生不悅意果的道理,身口意隨無明力不自在地緣黑業而轉,再以愛取滋潤,就會現前惡趣的根身器界。相反,知道惡趣的根源是業果愚之後,破除業果愚,自然就會關閉惡趣之門。因此,下士道的核心就是思惟業果,如果不對業果生起勝解信,就無法遮止心緣黑業而轉的勢力。相反,如果相信業果,內心畏懼,連小惡也不敢造作。總之,從惡趣還滅的道理,即:業果愚滅,非福業滅;非福業滅,引惡趣習氣滅;引惡趣習氣滅,惡趣名色等滅,如此從惡趣流轉中還滅。 次進思惟二善趣中十二有支流轉還滅,為中士類。 “次進”以動機而言,不僅要超出惡趣,還要出離生死;以內涵而言,不僅要思惟惡趣的流轉還滅,還要進而思惟兩種善趣中以十二有支流轉與還滅的道理,這是中士道的法類。 為何要思惟流轉與還滅?其作用是認識了流轉善趣的因緣,就能針對引、生的因緣遮止,而且抉擇了從善趣還滅的因緣,就能如理趣入解脫道。 流轉善趣的因緣有能引和能生二支:能引是真實義愚——對人無我愚蒙,以它造福業和不動業,導致在心中熏業習氣;能生就是愛取有三支。 凡夫的特點是以受緣生愛,這個愛是導致流轉的關鍵。前文世親菩薩具體列出了引生二種善趣後有的方式:緣來世五欲樂受耽著,增長福業,就轉生欲界人天;緣定生樂受耽著,增長不動業,就轉生色界一至三禪;緣定生捨受耽著,增長不動業,就轉生四禪天與無色界。 如何才能遮止流轉呢?只要能滅流轉的關鍵——愛,就能遮止流轉。滅愛的方便有兩個,一是要認識“受即是苦”,不論是五欲之樂、定生樂受、定生捨受都是行苦的本質,這樣生起厭離,才能遮止緣受生愛。二是要思惟、觀修“人無我”,眾生都是由我執增上貪瞋,集有漏業而受生,它的能斷唯一是對內外法的五蘊等了知無我。也就是在因位並沒有集業的作者我,只是以煩惱與業集業,在異熟果位也沒有受者我,僅僅是苦而已。若能了達無我,破除我執,貪愛自然會止息,由此遮止能引與能生。因此,以出離心與無我智慧攝持,才是真正趣入了解脫道,從此能漸漸遠離生死、趣入涅槃。 如是比度自心推想曾經為母有情,亦皆由其十二支門漂流生死,發生慈悲,為利彼故,願當成佛,學習佛道,為大士類。 這一句道出了思惟十二緣起成為上士道所依的道理。其實大乘菩提心七支因果的修法,都含攝在十二緣起中。 自己對苦有了切身的體會後,應將心比心,觀察他相續,就能體會三界有情的苦,推想曾經是自己母親的有情都是由十二有支的流轉門,相續不斷地漂流生死。透過思惟諸母有情生死之苦,一定會在相續中真正生起大慈大悲。有了慈悲心,不忍捨棄諸母有情,就會發心救度他們出離無邊的苦海,而要達成這一目的,就必須成佛具足圓滿的智悲力。因此以大悲為因,就會生起“為利有情願成佛”的願菩提心。以願心攝持修行六度四攝,就是修學行菩提心。以上是屬於上士道的法類。 思惟苦諦之所以重要,在於它是引生大悲的因,若對苦諦認識不夠,認為苦諦只是苦受,不知樂受是壞苦,就更難認識行苦的微細行相。試想:若自己還不能體會諸受是苦,仍然耽著其中,又怎麼可能普緣三界有情平等生起悲心呢?《大乘莊嚴經論》中說,真正的大悲要具有平等的體相,如果只緣具有苦受的有情生起悲憫,而對具有樂受或捨受的有情生不起悲憫,這不是平等大悲。菩薩應觀見有情不論感受苦樂捨何種受都沒有超出三苦,從而悲憫有頂有情如同無間地獄眾生,這才是平等大悲。 我們思惟十二緣起,如果能對苦諦產生真切的認識,再緣其他有情觀察,就會明白三界有情都是以十二緣起不自在漂流生死的苦相,這樣將心比心,就會生起慈悲。比如,自己患有關節炎,感受過關節炎發作的痛苦,再看其他關節炎患者,就能體會他的苦處,願意幫助他。如果自己對這種痛苦毫無感受,就很難生起由衷的憐憫。所以,首先要在自身上認識凡夫是如何受緣起鏈的支配,從無始苦到今生,還要苦到未來,如此才能悲憫周遍虛空的三有有情。 有了慈悲心之後,就不忍眾生一直漂流在茫茫苦海之中,想度他們出離生死,發起如《金剛經》中所說的大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但是有情種類繁多,根機與意樂也各不相同,單憑願力而沒有能力也無法實現大業,所以為了利益眾生就要發心求證佛道,由這股動力推動,精進修學六度四攝,這時就成為上士道的法類。 卯四、此等攝義分三:一、應珍愛能生出離心與正見從而蘇醒證果習氣的方便 二、對此顯密教典都有宣說 三、以往昔因緣證明 第四此等攝義者。 歸納十二緣起支分差別、攝為四支、幾世圓滿的內容意義。 辰一、應珍愛能生出離心與正見從而蘇醒證果習氣的方便分三:一、如何修行 二、如此修習的利益 三、攝義讚歎 以下藏文是長句,可以分成兩段宣說:一是如何修行;二是如此修習的利益。 巳一、如何修行 如前所說,由業惑集增上力故,生起苦蘊生死道理,及特由其十二有支轉三有輪,於斯道理善了知已,正修習者。 此處歸攝了前面由苦集門中思惟以及由十二緣起思惟的內容。 第一,須思惟由集諦業與煩惱力生起本質是苦的五蘊身,這個流轉生死的道理。 “苦蘊”二字極其重要,重點不是在外法上理解苦諦,而是要認識到自己的取蘊身是苦的自性,一切三苦、六苦、八苦都要結合自己的取蘊身不斷思惟,在蘊身上透視到苦的本質,這是關鍵。 五蘊身為何是行苦的自性呢?其根本原因就是由於蘊身被業與煩惱控制。此蘊身遇到三種境就會現起貪瞋癡三毒。為什麼會如此?這是由取蘊身特殊的自性所決定的,即五蘊有能引煩惱的粗重種子隨逐,它在感果的同時,也攜帶有無數業和煩惱的粗重種子。由此就能斷定:只要沒有現前對治道,必定是不斷地遇緣生起貪瞋癡,再造業再受後有。讓人可怕的是:乃至沒有擺脫取蘊身,就會不斷地結生相續,感受無盡痛苦,即便是在一期生命之中,各階段的痛苦也是層出不窮。因此,只要一天沒有放下取蘊重擔,苦惑就會不斷隨之而生,這是取蘊身苦的本質。 取蘊身有無量的粗重隨逐,具有無量的能引支,是一種無比雜染之法,擅長製造痛苦。所以,“苦蘊”就是指本質是苦的五取蘊。此苦蘊又從何而來?它是以集——業和煩惱的力量而感召的。 第二,特別思惟以十二有支如何轉三有輪。從前前有支顯現後後有支,始終不停輾轉延續,這稱為輪轉。如果沒有發心出離,此輪子會無休止地轉下去,半點也不由自己,這便是生死的可怕。 如是結合十二緣起思惟輪迴,前文所說種種苦相的意義就會鮮活起來。因為數數結生苦、數數高下苦、不定過患、無飽足過患、無依靠苦,那麼多的投生、那麼多的血淚、那麼多種類的支分苦,歸根結底就是從結生相續而源源不斷地湧現,正是一直被十二緣起鏈牽拉結生,才造成了輪迴痛苦的大海。試想,如果任憑這緣起鏈繼續牽拉下去,其間出現的三苦、六苦以及八苦將會是何等深廣無量。如是見到生死苦長之後,就明白必須出離生死,今生不出離,往後的痛苦無有窮盡。 我們的眼光必須遠大,才能化解短淺的執著心。如果能對十二緣起思惟透徹,就能打開心量,眼光不僅可以看到後世,而且能觀照無盡生死之流。有智慧的人看清楚生死的前因後果以及無盡的流程之後,了達了生死的本質是苦、是欺誑性,從此不再希求而徹底放下。所以應當由點到線、由線到面、再由面舖開統觀,只要能看清楚輪迴的面目,就不再受假相蒙蔽,必然會出離。 須知,此處沒有出離與不出離二項任人選擇,而是為了解脫痛苦必須出離三界。不然,似乎佛是最無情的人,要把我們從如此深愛的世間家庭、名利中拔出,這是多麼不盡人情。事實並非如此,《法華經》說得好,小孩子在火宅裡生活,熊熊烈火正在燃燒,卻玩得不亦樂乎,根本不考慮後面會發生什麼事情,三界就是這樣看似太平、實際沒有刹那安穩的大火宅。所以佛來到人間,首先宣說四諦十二緣起,如果沒有這個教法,就無望轉變眾生樂著生死之心,如此就會永沉苦海,萬劫難出。因此,四諦十二緣起的觀修是解脫道的入門,和我們永生永世的前途息息相關。 決定了思惟的內容之後,應當如何修持呢?就是“於斯道理善了知已,正修習者”,對上述道理不是模模糊糊或者錯誤知曉,而是應正確、清楚地通達,在此基礎上不斷串習,這就是正修習。所謂修,就是將自心串習成那種體性。比如,遇到悅意境自然就生起貪心,認為此境清淨美好,這是很自然的心。為何如此呢?就是因為非理作意串習到一定勢力時,無間就會起來。現在要轉換這種顛倒心,變成如實觀照輪迴之心,最終達到一見輪迴就顯現苦、不淨、沒有實義之相的境界。 巳二、如此修習的利益分三:一、能破愚暗 二、能除邪見 三、能生起出離心的感受 午一、能破愚暗 能壞一切衰損根本極重愚暗。 “極重愚暗”是指不了達無我的愚昧,之所以說是極重,是因為無始至今一直沒有突破,在漫長得不見前際輪迴中,每一刹那都在加強這種愚蒙,當然是極重的黑暗。 這種極重愚暗是一切衰損的根本,透過思惟十二緣起,就能發現一切輪迴的苦難確實都源自於無明。月稱菩薩在《入中論》中說:一切輪迴的過患都是從薩迦耶見出生。以念念執著有我,一切過失就隨之而來。《釋量論》說:有我才知有他,有了自他差別,就會貪著自黨、瞋恚他黨,由此產生無盡煩惱、無邊惡業、無量輪迴的血淚辛酸。如果有一天,能破除人們的無明,這個世間一切紛爭災難、惡趣痛苦都會自然消失。 真正的黑暗是內心的愚暗,因為沒有了知緣起,無始至今,我們內心一直處在愚蒙之中,當務之急,一定要破掉內心的愚癡,才能拯救自他一切有情。世尊成道之後,四十九年不辭辛勞為眾生轉法輪,佛陀的慈悲,就在他以智慧光明照亮眾生的內心,讓眾生逐步產生緣起正見,從而解脫輪迴的繫縛。所以學習十二緣起極其重要,一步步深入下去,就會通達無我,這種破愚暗的力量來自它是無明的正對治。 以前我們愚昧,不知萬法的來龍去脈。學習十二緣起後,才知道人是如何以過去的因緣造就現前的身體和受用,而以現在的行為又如何引生未來的果報。沒有緣起教法的啟迪,我們確實非常愚蒙,生不知從何處而來,死不知往何處而去,既不知如何造就自己的未來,又不知如何遮止惡趣輪迴。因此,應當精勤瞭解十二緣起,不僅是瞭解字面,而要將每個法相、道理、生起次第,結合自己的身心,觀察是否如此。這樣以自己的五取蘊作為觀察對象,不斷認定、串習,就能通達緣起,破除愚暗。 午二、能除邪見 除遣妄執內外諸行從無因生及邪因生一切邪見。 這是說破除邪見的利益,邪見包括與緣起相違的無因生、邪因生等邪見。 “內外諸行”,即內有情世界與外器世界。此等內外諸法是從何而來?有人認為這是自然而有。比如,小時候問母親:“我是怎麼來的?外面為什麼有太陽和月亮?”母親會說:“你別想這麼多,能吃能睡就行。”她認為這不是問題,所以遮止你提問。其實這是生死大問題,只有從十二緣起的教法中才能得到圓滿的解答。 一般人執著無因生,比如,具足財富者以為自己天生有福氣;相貌姣好者認為自己天生麗質;智慧出眾者認為自己是天縱之才,他們只看眼前的一段,認為沒有前因,非常愚昧。 邪因生也叫“不隨順因生”,比如,有些宗派認為大自在天、上帝或者真主是能生因,以他們的力量創造萬民,以他們的意志支配人的苦樂沉浮。 佛教的緣起論主張此有則彼有,既不會因為布施而墮為餓鬼,也不可能以他人意志把你扔入八寒地獄。佛法完全隨順了真理,佛從來不說以外在主宰的力量可以支配人的死活,唯一是說一切從自己的因緣出生。對十二緣起有所瞭解後,就能看清楚器情世界的來龍去脈,同時也就破除了無因生、邪因生的一切邪見。 午三、能生起出離心的感受 增盛佛語寶藏珍財,如實了知生死體相,便能發起猛利厭離,於解脫道策發其意。 “佛語寶藏珍財”可以理解為出離心。真正的寶藏就是佛語,而不是外在的黃金、鑽石、珊瑚等,這些外物並不可貴,可惜人們往往顛倒執著,對外物珍寶百般珍愛,卻將佛語視若瓦礫。試問:從古至今的成就者們,是不是依止佛語而成就?一切佛教的宗派是不是以佛語為所依?一切聞思修的所緣是不是佛語?佛語是不是具有引德除過的作用?信受奉行一偈佛語,是不是會引發無量利益?透過這些觀察,才知道佛語超勝外在寶藏無量倍,而在這無量的教法如意寶當中,有一種珍貴之財,就是出離心。 “增盛”是指只要能按四諦十二緣起的教法如理修習,心中的出離意樂將如海水高漲般,不斷擴大增上。 “如實了知生死體相”就是真正透視到生死的體相。我們現在身心迷惑,智慧眼未開,往往感覺外在的妙欲美好、溫馨、幸福,造成這種顛倒心的原因,就是內心愚蒙,不知生死的體相。另外有種人,口中也會說三有猶如火宅、苦海、羅刹洲,但這些比喻只是佛菩薩說的,自己有沒有真實的體會?說食數飽毫無用處,所以還得依靠自己如理觀察串習這些法義,才能真正透視到生死的自性。 只要能這樣如理修習,“便能發起猛利厭離”,有了猛利厭離心後,無須他人鞭策,自己自然會生起強烈的求解脫心,提起心力勇猛地修行解脫道,這就是“於解脫道策發其意”。 巳三、攝義讚歎 是能醒覺諸先修者,能得聖位微妙習氣最勝方便。 如此觀察修習苦集、十二緣起,是能夠蘇醒諸先行者內心能證四聖果位微妙習氣的最殊勝方便。 古往今來,不可計數修行人捨棄世間的家庭、王位、財富,全身心地投入於修行,他們當時為什麼能毅然決然地走這樣一條不歸之路呢?原因就是他們透過觀察,真正瞭解到生死唯一是痛苦的自性,從而蘇醒了內在能夠獲得聖果的微妙習氣。 透過思惟四諦十二緣起,以教法的力量,能蘇醒聲緣種性者心中潛伏的證果習氣,再經持續地修習,就會現證聖果。更優秀的大乘種姓,經過這樣的潤發,很快就會趨入以救度天下蒼生為己任的大乘菩薩道,再經過持續修習,就會成就佛果。所以,這個世上並沒有天生的釋迦、自然的彌勒,都是由凡夫成就四種聖者果位,不同之處就是他們有幸值遇受持了教法,喚醒了內心深處成聖成賢的微妙習氣。 《寶性論•如來藏品》有這樣兩偈:“倘若無有佛種性,不能厭離輪迴苦,及不希求於涅槃,亦無希欲之願心,於彼輪迴及涅槃,觀見苦樂之功過,此依具有種性有,何故於無種性無。”每一位有情都具有如來藏,只要能借善緣激發,必定會蘇醒。透過對輪涅的如理觀察,看見了苦樂功過,此時自然就會厭離三有痛苦,由衷希求涅槃的安樂功德,從此走上生命覺醒之路。 辰二、對此顯密教典都有宣說 如是亦如《妙臂請問經》云:“於愚癡者,以緣起道。” 密宗續部的《妙臂請問經》中說:以緣起道對治愚癡。《時輪金剛續》也是這樣宣說。 《稻稈經》說:“善見緣起,則能遮除緣前後際,及緣現在一切惡見。” 《稻稈經》說:“善巧了達緣起,就能遣除緣前際、後際、現在的一切惡見。” 緣前際的惡見,就是不知道某個果法是從前面的因緣而來,認為此法是自然而有,或者是從非因產生。不知緣起的世人都是這樣愚昧,比如,雖然知道色法上一分緣起的道理,但問他人是怎麼來的,他認為是從受精卵分裂而來,至於前世則一概否認。 緣後際的惡見,就是不知道以現在造因將來會感召何種果報,認為一死永滅或者死後永遠升天。認為一死永滅的人最是可憐,他的人生渾渾噩噩,活著就是為了及時行樂,認為人活一世就是吃穿二事,不會觀察自己的生活行為與未來苦樂的關係。 緣現在的惡見,就是對於現在的一切,既不知前因也不知後果,在這種惡見推動下,一切行為取向都以自己的迷亂感覺來決定。 可以說不懂緣起,人們時時處處都是增上惡見,沒有緣起之光的照耀,整個世界就是一片漆黑,表面上,現代的大都市都是耀眼輝煌,其實人們都生活在內心的黑暗之中。如果能如理思惟緣起善見,就可以徹底破除這些惡見黑暗。 龍猛菩薩云:“此緣起甚深,是佛語藏寶。” 龍猛菩薩說:此緣起法非常甚深,是佛語庫藏中的珍寶。這個法界無量時空極其微細、廣大深邃的緣起,唯有佛才能徹底了達,其他人無法完全通曉,所以說是佛語寶藏中的無上珍寶。這也告訴我們,應當隨順佛語來思惟緣起,其實學習佛法的過程,就是不斷深入認識緣起的過程。 辰三、以往昔因緣證明分三:一、宣說生死輪的緣起 二、介紹生死輪的組成及意義 三、以公案策勵精進 巳一、宣說生死輪的緣起 毗奈耶教中說第一雙 所有現行,謂時時中遊觀五趣,遊觀之後還瞻部洲,為諸四眾宣說彼等所有眾苦。 在《律本事•宅舍事》中,說到當年佛陀弟子中的第一雙——智慧第一的舍利子和神通第一的目犍連,二人經常到輪迴的五趣中遊觀,返回南瞻部洲之後,就以現量所見為四眾弟子宣說輪迴的眾多痛苦。 諸有共住 、近住 弟子不樂梵行,即便引彼付第一雙,請為教誨。二人受已教誨彼等,得教授已,愛樂梵行,便能證得殊勝上德。 有些共住近住的弟子不樂梵行,修行懈怠,就將他們交給第一雙教育。第一雙接受之後,就給他們宣說輪迴的痛苦。這些弟子得到教授後,認識了苦諦,心想:“生死這麼苦,今生一定要把握機會出離生死。”自然就愛樂梵行,如此就能修行證得殊勝的功德。 大師見此,問阿難陀。 佛陀見到這麼好的現像,就問阿難:這些人為什麼轉變這麼大?” 啟白其事。 阿難就向佛彙報,原來是第一雙的教育方法很好。 佛曰:一切時處,不能遍有如第一雙,應於門房畫生死輪,分為五分,周圍當畫十二緣起流轉還滅。其次乃興畫生死輪。 佛陀說:教育方法是很好,但是不可能一切時處都有像第一雙這樣的好老師現身說法,所以應當在寺門的房屋外牆畫生死輪,總共分成五個部分,在生死輪的外圈和圈外應當畫十二緣起流轉還滅的表示圖。從此以後,才興起畫生死輪。直到現在,西藏很多寺院的外牆上都有生死輪的圖像,這也是根據佛言,如是而行。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三十四卷》說:“爾時世尊告難陀,……是故我今敕諸比丘,於寺門屋下畫生死輪,……應差比丘於門屋下坐,為來往諸人婆羅門等,指示生死輪轉因緣。”(世尊吩咐諸比丘在寺門的房屋下畫生死輪,而且應當派比丘坐在門屋下,為來往的人們,指示生死輪轉的因緣。) 下面簡單介紹生死輪的組成部分,以及各自表示的意義。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