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3 午二、語業分四:一、妄語 二、離間語 三、粗惡語 四、綺語 以下學習四種語言黑業,應注意兩個重點:第一,是要瞭解每種業的事、意樂、加行、究竟,準確認識業的相狀之後,返觀三門,認識到自己落在何種業中;第二,是要認識黑業與苦果的必然關係,由此發起對黑業的遠離欲。 未一、妄語分三:一、何為妄語 二、引公案說明妄語及其果報 三、剖析現代社會造妄語業之現象 申一、何為妄語 妄語。事者,謂見聞覺知 四,及此相違四。能解之境,謂他領義。 妄語之事有八種,即:見、聞、覺、知,未見、未聞、未覺、未知。能解之境,是指能領會語言意義的他人。 意樂分三:想者,謂於所見變想不見,及於未見變想見等;煩惱者,謂三毒;等起者,謂覆藏想、樂說之欲。 妄語的意樂分為三種: 想,是見想變為未見想,未見想變為見想等。“等”字包括聞、覺、知這三種情況,即未聞卻說已聞,未覺受變想為覺受,未分別了知變想為分別了知。所謂“變想”,只是在他人面前變而已,對自己來說,未見只是未見之想,不會是見想。 煩惱,指貪瞋癡中任何一種。等起,是覆藏想(指變想)、樂於言說的欲。 加行者,謂或言說,或默忍受,或現身相,此復所求,或為自利,或為利他,隨為何故,說悉同犯。此中說於妄語、離間及粗惡語,雖教他說,其三亦成。《俱舍本釋》於語四業,皆說教他亦成業道。《毗奈耶》中說,起此等究竟犯時,要須自說。 妄語的加行有很多種方式: 從表達方式上來說,有言說、書面陳述,有以默認所說的意義,有以手式等肢體語言表示等。 從動機上來說,不論是為了自利或為他利,不論是由於怖畏,還是為了獲取財物,都屬於犯妄語罪。 從能加行來說,《瑜伽師地論》中說:對妄語、離間語、粗惡語,不僅是自說,即使教他說,也成為業道。《俱舍論自釋》對於四種語業,都說教他作也成就業道。《毗奈耶經》中則對四種語業究竟違犯的界限,界定為需要自己親口說。 究竟者,謂他領解。《俱舍釋》說:若他未解,僅成綺語。離間粗語,亦皆同此。 妄語究竟,是對方已經領會語意。《俱舍論自釋》說:如果他人沒有理解語意,就僅僅成為綺語。離間語和粗語也是這樣判定。 申二、引公案說明妄語及其果報 宋代名相司馬光曾經說起他幼年的一件事,他說:“小時候我剝核桃吃,姐姐來幫我剝皮,沒剝下來就走了。一個丫頭用開水燙,皮便撕下。姐姐轉回來問,是誰剝下核桃皮的,我說是自己剝的,父親恰好路過聽見,呵斥我說:‘小子!怎麽可以撒謊,況且是在骨肉之間,能這樣做嗎!’我從此終生都不敢說不合實際的謊話。” 這則公案當中,未剝核桃皮變想為剝核桃皮,是妄語之想;貪求名聲是妄語的煩惱;覆藏未剝皮想而樂於顯示自己剝皮的欲,是妄語的等起;為了自利——以顯示有能力求得讚歎而言說,是妄語的加行;聽者也領會語意,是妄語的究竟。司馬光知慚有愧,認識妄語不好之後,勇猛改過,從此一生也不敢說謊,這是具有防護相續的不妄語。 這是以貪名而造妄語業,生活當中,為了謀取名聲、地位、財富、恭敬,人會隱藏真實一面,說虛假的語言,這樣心口不一,都是妄語,只會染汙自相續成為修法的障礙。人要臉面,往往不肯承認自己的過錯缺陷,在交談當中不自覺地就會說妄語掩飾,或者為了顯示自我,容易誇大自己的功德,這些地方都要仔細反省,才能修好口業。 《感應篇彙篇》中說: 唐朝有位姜撫,他穿戴道士的衣冠進入京城,無人認識他,他就說自己有幾百歲,有長生不死救度世人的方術。在他侍奉唐玄宗時,得到皇上的恩寵而名聞一時。後來,有一位太學生荊岩去見他,問他說:“先生是哪個朝代的人?”他說是梁朝人。荊岩又問他:“當時你作官了沒有?”他說:“曾經作了西涼州節度使。”荊岩呵斥說:“豈能這樣誑妄,上欺於天子,下誑惑世人,梁朝是在江南,哪裡去找西涼州,只有四平四安四征四鎮將軍,哪裡來的節度使。”薑撫無以應答,慚愧得無地自容,幾天之後就死去。 這則公案當中,姜撫造了嚴重的妄語罪。妄語的事,是姜撫的生平等事;能解的境很廣,上至於天子,下至於聽到他事迹的無數人民;妄語的想,是非幾百歲變想為幾百歲,非梁朝人變想為梁朝人,非西涼州節度使變想為西涼州節度使等;煩惱是對名利的貪心;等起是覆藏真實情況而樂意如是言說的欲。妄語的加行是為了自利而言說;究竟是聽者領會話語的意義。我們欺騙一個人,就會愧對一個人;我們欺騙一百人,就會愧對一百人。姜撫是欺騙了全天下,所以當謊言揭穿時,他無地自容,無法面對天子、百姓,妄語對他的內心造成了巨大壓力,使得他在惶恐憂愁之中幾天便死去,是妄語黑業把他摧毀的。 有一位姓張的占卜士,擅長星象學,但他一般都是揣測人的意向,推算多不如法,或者往往受別人暗中囑託,顛倒而說,誤人大事。後來他嚼舌而死。張某既然以舌根造作妄語,矇騙世人,現世須以嚼舌慘死來受報,除了現報之外,還有後世更深重的苦報。 《楞嚴經》說:“炫惑無識,疑誤衆生,死後當墮入無間地獄。” 《禪秘要經》云:“若有四衆,於佛法中為利養故,貪求無厭,為好名聞而假僞作惡,實不坐禪,身口放逸,行放逸行,貪利養故,自言坐禪,如此比丘犯偷蘭遮,過時不說,自不改悔,經須臾間即犯十三僧殘。若經一日至於二日,當知此比丘是天人中賊、羅刹魁膾,必墮惡道,犯大重罪。若比丘、比丘尼實不見白骨,自言見白骨乃至阿那般那,是比丘、比丘尼誑惑諸天龍鬼神等,此惡人輩是波旬種,為妄語故自說言我得不淨觀乃至頂法。此妄語人命終之後,疾於電雨,必定當墮阿鼻地獄,壽命一劫。從地獄出,墮餓鬼中,八千歲時,啖熱鐵丸。從餓鬼出,墮畜生中,生常負重,死復剝皮。經五百身,還生人中,聾盲喑啞,癃殘百病,以為衣服。如是經苦不可具說。” 《禪秘要經》上說:四衆弟子,在佛法之中為了求得利養,貪求無厭,或者為了名聲,身口放逸,卻自己說坐禪精進,這樣不改悔的話,必將墮入惡道。如果比丘、比丘尼修法沒有成就,卻自己說我見白骨,我數息觀成就,這是欺騙天龍鬼神等,其人是魔王波旬的種姓,命終之後,比閃電驟雨還快,必定會墮入阿鼻地獄,受苦一劫。從地獄出來,還要墮在餓鬼界,八千年吞食熱鐵丸。從餓鬼界脫出,又墮畜生道,生時常常駝負重物,死後還要被剝皮,經過五百身再轉生在人道,也是聾盲喑啞、癃殘百病,其中所經歷的痛苦,難以用語言描述。 往昔,罽賓國有一位離越阿羅漢,在山中坐禪的時候,有人丟失了一頭牛,牛主循牛腳印找到了離越的住房。當時離越正在煮草染衣服,奇怪的是,法衣自然變為牛皮,染汁自然變成牛血,所煮的染草自然變成牛肉,所持的缽盂自然變成牛頭。見到這副情景,牛主就把離越阿羅漢反綁起來,交給國王,國王把他關進監獄。 一晃十二年過去了,在這期間,離越阿羅漢常常為獄監養馬、除糞。離越有五百位證了阿羅漢果的弟子,他們尋找師父,一直不知師父下落。在業緣將盡的時候,一位弟子終於觀察到師父是囚禁在罽賓國的監獄裡,他就告訴國王說:“我的師父在監獄裡面,希望國王能裁決處理。”國王派人到監獄裡去核實,使者進入監獄,只見到有一個人相貌很憔悴,鬚髮很長,正在為獄監養馬除糞。使者回來稟報國王,沒有看見有沙門離越。 離越的弟子很有智慧,當時就對國王講:“希望國王下一道命令:凡是比丘都允許出獄。”國王就依言宣佈,離越阿羅漢聽到這話,頓時鬚髮自落,袈裟披在身上,騰向虛空顯示種種神變。國王見到這般情景,連忙五體投地,對離越說:“尊者,請您接受我的懺悔。”而且詢問尊者是因為何種業緣而感召十二年的牢獄之苦。 離越說:“往昔某一世我也曾經丟失過牛,我一直跟蹤尋找,當時曾誣陷一位辟支佛偷牛,經過一晝夜。我因此墮落三惡道,受了無量痛苦。以餘業未盡的緣故,今天證得到阿羅漢果,仍要受報,受別人誣謗。” 這則公案突出顯示兩點,第一是妄語業的增長廣大,第二是妄語業的領受等流果。 一、妄語業的增長廣大:離越阿羅漢前世在一晝夜中,誣謗過辟支佛偷牛,結果這個業力,不是一次就能報盡,而是會一連串地成熟果報,就像一顆種子成熟起來,以那股勢力,會不斷地往上生長一樣。一天的誣謗,使他在三惡趣中感受無量痛苦,轉為人身證了阿羅漢果,還要被人誣謗入獄,以十二年餵馬除糞才得以消盡。所以我們決不能輕視語業。 二、領受等流果之相:前世謗人偷牛,今世領受的也是被人誣謗偷牛。當業力成熟時,法衣、染汁、染草、缽盂自然變為牛皮、牛血、牛肉、牛頭的形相。是誰在製造這一幕鬧劇而讓離越受謗呢?不是梵天、帝釋,不是非因、無因,唯一是以自己對他人所造的黑業,反過來戲弄自己。按這樣來思惟,越想越會覺得業力甚深不可思議,果隨業轉,就像谷響回應聲音一樣,傳出去什麽,就會回應什麽,絲毫不會錯。我們如何待人處事,反過來會得到同類的回報,這叫領受等流。認識這個道理之後,就會知道對待宇宙萬物的方式與人生成敗關係密切。面對每個人、每個生物、每件事,我們都要曉得發出去什麽,就會回收什麽,所以哪怕是對待一個地位低下的人、一隻螞蟻或者一朵花,如果是一種不善的方式,反過來就是障礙自己,而給人一個友善的態度和語言,並不浪費什麽,反而會積集福德。只要在語言方式上轉變一下,效果就會不同。能抉擇業和果的關係,就可以決定,做人的道就是一個“善”字,只有這個善的方式是合理的,此外再沒有其他方式。如果對宇宙萬物都是一種善的方式,得到的就全是善的回報。這就是領受等流給我們的啓發。 佛世時候,一位能喜比丘以神通力來到大海邊,見到一位裸體餓鬼,披頭散髮,頭髮蓋住了全身,餓鬼雙目失明,鼻孔和口中不斷地爬出許多小蟲,咬食他的身肉。他的身體枯槁如焦木,渾身散發著臭氣,遠到一由旬之外都能聞到。餓鬼被花斑狗追咬,渾身痛苦不堪,它在痛苦的逼迫之下狂奔亂叫。 能喜比丘返回舍衛城,把這次見聞稟告佛陀。佛陀談起他的前世因緣:“往昔迦葉佛的時代,有位施主的女兒,長大以後對迦葉佛的教法生起信心,發心出家修學三藏,後來成為說法上師,收到很多供養,她曾經勸許多施主發心修建經堂、佛塔,供養佛與僧衆。因為她相好、年輕有為,又出生在富貴之家,養成她傲慢的性格。後來她犯了根本戒,仍然享用僧衆的財産,最終被其他比丘尼發現,準備將她擯除。這時候,她大發瞋心,惡口罵人,無理誹謗其他有學無學的比丘尼犯了戒律。此後她被逐出僧團,仍然惡習不改,在白衣居士面前到處宣說僧衆本來沒有的過失,使僧衆彼此之間産生邪見,導致白衣也對僧衆頗有微辭。有些不明事理的人盲從邪說者,對三寶退失信心,不再供養僧衆。當時的那個比丘尼就是今天的裸體餓鬼。因為她惡心誹謗有學和無學比丘尼衆,所以轉生為餓鬼;又因為對僧衆無因誹謗,惡口謾駡,結果感得口鼻之中爬出許多小蟲,咬噬他的身肉;由於破戒後仍然直接享用僧衆財物,以及無由誹謗僧衆,使得白衣退失信心,因此被許多花斑惡狗緊追撕咬;她罵人時以斜眼看人,所以導致雙眼瞎盲。” 通過這則公案可以看出:以種種黑業的差別就會無錯亂地造成種種苦果的差別。 妄語之中,以背棄誓言尤為嚴重。下面看它的果報。 《閱微草堂筆記》中記載說: 張福是杜林鎮人,平時以販運為業。有一天,他和當地的土豪爭路,土豪指揮他的僕人把張福推下石橋。當時,河水剛剛結冰,冰塊的稜角像利刃一樣鋒利,張福的頭顱骨被撞而破裂。人們把他擡上來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 杜林鎮的裡長一向痛恨這位土豪,就立即把案子上報官府,官府估計這樁案件有利可圖,所以對獄訟追得很緊。 張福讓母親私下去見土豪,而且轉達他的話說:“讓你償命,對我有什麽好處?只要你答應在我死之後,代養我的老母和幼兒,趁我還沒有斷氣,我可以到官府去承認是我自己失足掉下橋去的。”土豪當即答應了他的條件。 張福粗識文字,他還能忍痛自己寫下一篇自供狀,由於供狀確鑿,官府也沒有辦法。但張福死後,土豪竟然負約,否認生前的承諾。張福的母親屢次向官府控告,終因有張福的供詞作根據,官府也無法為他申冤。後來,土豪喝醉了酒,騎馬夜行,忽然馬失前蹄,也掉到橋下摔死了。 對這則公案,有人可能會想:土豪只是背棄了一句承諾,為什麽會這樣受報呢?要知道這一句承諾裡面所含的份量,表面上看只是一句話,實際上這一句表示把撫養張福老母和幼兒的全部責任都背在自己身上,它包含成年累月日常生活各個方面的義務。所以背棄這一句承諾,就是抛棄諾言中所允諾的一切責任。可是因果律很公平,占了便宜就會讓他虧損,背棄承諾便讓他跌倒墮落而死。 所以言語的道很大,不要輕率發言。善人不輕易承諾,一經承諾,就像刻在石頭上的文字一樣不會變動。而輕浮者的言語恰恰相反,他一開始就隨便承諾,而且會輕易發大誓言,可是連小的承諾都無法堅持,怎麽能信任他可以履行沈重的誓言呢?輕薄者發誓,三天後就會背離,這是拿誓言當兒戲,後果很嚴重。 《感應篇注訓證》中說: 蘇州吳趨坊的施翁平素喜歡布施錢財,年過四十才生一子。有一次他帶著幾百兩銀子到虎丘去修建觀音大殿,忽然聽到劍池旁邊傳來一陣哭聲,上前一看,原來是幼時私塾的同桌桂遷。施翁急忙上前慰問,桂遷說:“家裡貧窮,欠了債,被逼債走投無路,打算在此了卻生命。”施翁很同情他,就送他三百兩銀子。桂遷向著觀世音菩薩禮拜而且發誓說:“施君的大恩如果今生不能報,來世也要作犬馬來報答。”哭著就跪拜而去。 施翁回家之後,桂遷上門來致謝,施翁見他貧苦,又把一片棗園送給他安身。桂遷有一個女兒,施翁又約定了婚姻。 不久,桂遷在棗樹下挖出了埋藏的銀子一千多兩,是施翁父親當年埋藏的。從此桂遷家變得殷實富足起來,施翁家卻日漸衰落,夫妻相繼死亡,兒子施還也落得無依無靠了。桂遷聽從妻子孫氏的話,不但隱諱了以前的誓言,還想賴掉婚約,竟然全家搬到會稽。施還去投靠他,他拒絕不接納。施還不得已,只好託鄰居向桂遷提出過去父親資助過他三百兩銀子的事情。 桂遷說:“借貸必須要有借據,只要拿借據來,我決不賴帳。”施還聽了很氣憤地哭著回去。 過了幾年,桂遷到京城辦事,被人欺騙,喪失了一半家財。住在旅店裡無聊昏睡時,感覺忽然到了一所大宅院的門前,院門關閉,旁邊有個洞,他不自覺地雙手趴地,鑽了進去,只見大廳裡燈火輝煌,有位老人靠著桌端坐,他就是施翁。 桂遷很慚愧,想作揖行禮,可是手趴在地上怎麽也站不起來,擡頭和施翁說話,施翁也不回答,只是呵斥他說:“畜生當死,狂叫什麽?”又見施還從裡面出來,桂遷就咬住他的衣服,作出諂笑的樣子請罪。 施還罵道:“畜生,你裝什麽怪?”一腳把他踢開,桂遷聽到頻頻叫畜生,心裡納悶,他低著頭走到廚房,見施母正坐著切一塊煮熟的肉,桂遷就在左右跳來跳去,而且蹲著說:“夫人家都懷舊恨呀!”這樣乞求給他一塊肉吃。 施母叫僕女說:“畜生嗥嗥亂叫,實在是討厭,快拿棍子來把牠趕走。” 桂遷大吃一驚,跑到後園,一見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兒子都在,仔細一看,都是狗相,回頭看自己的身影,也是狗相,心裡非常害怕。他問妻子:“為什麽到這裡來?”妻子說:“你還記得觀音大殿前的誓言嗎?還有什麽可說的!”夫妻父子就繞著魚池走,肚子餓極了,見到有人糞,聞了聞,氣味也不錯,妻子和兒子先吃起來,自己也饞得流口水,用舌頭舔了舔,覺得味道很美,只恨太少了。這時候,忽然聽到傳呼說:“主人命令,從這些狗當中選一條肥壯的煮了吃。”就把他的長子捆去,哀叫聲極為慘淒。 桂遷猛然驚醒,原來是個夢,他急忙收拾行裝回家。等他到家,見家裡的中堂旁邊停了兩副棺材,供桌上題著兩個兒子的姓名,他的心越發跳得厲害,趕忙進入臥室,妻子已經病危,快要斷氣了。桂遷喊她,妻子忽然瞪著眼睛,用他長子的聲音說:“父親怎麽今天才回來,閻王因為我們家背負施家的大恩,父親以前有誓言,我們兄弟和母親三人,明天要去施家投狗胎,兩條公狗是我們兄弟,一條背上長瘤的母狗就是母親。父親因為陽壽未盡,到明年八月,也要作施家的狗,以實現以前的誓言。只有妹妹命裡該和施還結為夫妻,可以免除此難。”說完就斷氣了。 桂遷見到所說與夢境相符,又驚慌又痛苦,剛要殯葬,全部住房又燒起來,三副棺材都被燒成灰燼。他帶著女兒到蘇州去探問施家兒子的消息,他本來以為施家赤貧,不知漂泊到哪裡去了。到了施家,卻見門牆煥然一新,問施家的鄰居,才知施還中舉,娶了鄰居中支參政的女兒。桂遷慚愧悔恨,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找到一位認識的人,向施家表示悔過,要求見面,而且想獻出女兒作妾,來贖還以往的罪過。施還不答應,再三懇求才允許見一面。桂遷剛進門,突然從牆邊竄出三條狗來,圍著桂遷哀叫,其中有一條背上果然有瘤子,桂遷知道是妻子,心裡很痛苦。他向施還哭拜著不肯起身,對施還講述自己的夢以及妻子臨終的話,而且說:“我的家已破不能回去了,但願恩人能網開一面,收留我的女兒作為婢女,我也願意作僕人終身服事,以免託生為狗,我就知足了。”施還見他說得悲慘真切,也就勉強答應,選擇吉日娶他女兒作妾,桂遷也隨女兒住在施宅的旁邊。 這天夜晚,桂遷夢見妻子對他說:“幸虧你悔罪,施家的祖先已經為你乞求赦免,我們母子也得以脫去狗身。”到天亮,聽說三隻狗夜裡全死了。 一般人也許認為:殺盜婬的業力重,的確會現前很嚴重的果報,但語言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不會有大的果報。其實語言的作用很大,語業同樣有一種不自在轉的力,譬如開口說虛誑的誓言,以這個妄語業力是會真正實現的,前面邪婬公案中翟光遠打妄語說:“我如果做了此事,我就遭雷劈。”後來果然被雷劈死。這則公案當中也顯示了類似的報應之相,桂遷欠債被逼準備自殺,被同學施翁救濟,他在觀音菩薩面前發誓:今生如果不能報恩,來世也要作犬馬報答。可是桂遷發誓之後又隱諱誓言,賴掉婚約。在施還投靠他時,他不承認自己曾經受過同學的救濟,就是以這樣一句背棄誓言的妄語,把後後應作的報恩行為遮止,讓施還走投無路。桂遷不了知背棄誓言的負面力量會反過來在他全家人的身上現前果報。人算不如天算,桂遷有辦法可以捨棄誓言、不報恩,但業果律要讓他全家給施家作狗來實現誓言。桂遷懺悔得快,誠心願作僕人,才免了墮為狗身之難,所以語業的作用力很大,不能不畏懼。 從正面來看,誠實語的力量極大,譬如《賢愚經》上講,世尊因地為了救鴿子,割捨身肉來作交換,當時帝釋天考驗他說:“你今天損壞身體,痛徹骨髓,你沒有悔恨之心嗎?”菩薩說沒有。帝釋說:“你這麽說,誰相信呢?我看你渾身顫抖,你說沒有悔恨,有什麽證明?”菩薩就發誓:“我從最初一直到現在,絲毫沒有悔恨,我所求願的,一定會獲得。如果我所說的是至誠不虛,就讓我的身體恢復如初。”這樣發完誓,身體立即恢復,超勝以前。 所以,語言誠實不欺,可以感天動地,如果句句說出來都是諦實語,就有攝服人心的力量,誓言的力量,能力極大,這是語業上法爾的規律。 宋朝時,司馬光曾經開示劉器修身的要點時說:“功夫唯一是真誠,首先從不妄語開始。”他說劉器的生平就是一個“誠”字,顛撲不破,當時老百姓流傳一種說法,如果到南京不見劉器,就像過泗洲不見大聖人一樣,他為什麽有這樣大的感召力呢?就在一個真誠。要知道,我們的語言如果有一分虛妄,那就是語言有過失,我們就會喪失一分真誠的力量。如果連微細之處都不欺妄的話,語言會越來越具有威力。 明白語業的作用之後,我們應當怎麽做呢?就是要儘量改正不誠實的缺點,努力做一個心口如一的人,心和口一致,口就是心,心就是口,對人真誠,口善心善;口裡贊許別人,心裡也贊許他;口裡說怎麽做,心裡也想這樣做。能這樣心口如一,就是了不起的人。當然,有時為了利他,隨緣方便妄語,是菩薩的善行,這一點也要分清楚。 申三、剖析現代社會造妄語業之現象 在當今人類的貪欲急劇膨脹的時代,為了獲取名利造妄語業非常普遍而嚴重。 在商界,不法商人不擇手段地吹噓誇大商品功能,譬如一種很普通的食品,卻通過鋪天蓋地的廣告,被吹噓成具有益壽延年、包治百病、開發智力等無所不能的功效,讓千家萬戶上當受騙,撐圓了奸商的腰包!本來令人智識昏昧的酒,在酒類廣告畫面上展示為有益健康、清淨、高雅的形象,刊登和播放這些廣告的報刊、雜誌、電視、網站等,為了賺取廣告費,扮演幫兇的角色。 沒有職業道德的某些記者編輯,收受賄賂之後,寫出不符事實的所謂有償新聞,為人樹碑立傳。由此,很多騙子搖身一變,成為社會名流、成功人士,再借這個吹響了的名聲,大肆行騙。 也有醫院,在不具備真實醫療水平、設備條件等情況下,拼命在各種媒體上作廣告,聲稱醫療條件如何先進、專家的醫術如何高超,治癒率吹成幾乎是百分之百,招來病人後,又以低劣的醫療技術敷衍了事,患者在付出成千上萬元的鉅額醫療費、幾乎傾家蕩產之後,病情卻毫無起色,這時院方又以種種藉口推託責任,將病人一腳踢開。 文藝界的謊言更是鋪天蓋地,所謂的紀實文學、電影、電視劇,完全不顧歷史事實,顛倒黑白,任意篡改。 學術界本來以探求真理、嚴謹求實而自居,但是今天弄虛作假的現象也是觸目驚心,譬如為了評上職稱,為了使論文在學術刊物上發表,隨意編造實驗資料。或者,在收受不法商人或單位的錢財之後,在未經嚴格考核的情況下,就開出虛假的鑒定報告。這些完全違背了一位科學工作者基本的求實、誠信的職業道德。 在職業場上,為了求職升職,花錢買假文憑、假學歷,編造虛假的工作簡歷、技術特長。 某些娛樂電視節目中,主持人極盡巧舌之能事,一出口就是妄語、綺語、不堪入耳的下流語,人們卻聽得津津有味,神魂顛倒,把這位不慚無愧之人奉為偶像來崇拜效仿。 某些旅遊景點,為了招攬遊客,把窮山僻壤描繪成文化勝地、世外桃源、人間仙境,大作宣傳,引人來上當。 某些氣功師,胡編一套功法,吹噓修他的功法能強身健體,開發各種人體特異功能,結果很多人不僅沒有煉出什麽來,反而造成出偏,誘發出精神問題,不僅未能健身,反而使身體更加衰弱。 從上述中可以看出這個時代的妄語相很嚴重,妄語似乎是家常便飯,為人們經常運用,並不以為是一種罪惡。三十六行,行行都有妄語相,原來人們引以為恥的惡業相,現在是鋪天蓋地的普遍現象。現在資訊社會,電視臺、報刊、網路上登載的一些廣告,受衆數以億計,業相非常巨大;加行的方式,不是一人說給另一人聽,而是幕後操縱者以媒體作為傳播途徑,以文字陳述,以種種的畫面形象顯示,以各種的手法、各種聲光渲染,這都是加行廣大的方式;它的次數不是一次,而是在電臺電視等媒體上密集播放、狂轟濫炸。 這樣前所未有的妄語相,根源在哪裡呢?就在人們沒有因果正見,不以妄語為罪業,所以一激發起來,人人趨向造惡。只有樹立了因果正見,這鋪天蓋地的謊言,無休止的相互欺騙才能消失。 妄語的意樂中有一個變想,譬如見想變為不見想,某些廣告策略就在此處。譬如:一種商品本來很普通,就把這種普通相變為特殊之相;功能一般,就把它烘托成功能巨大;本是醜陋的,裝飾為美妙,這就是變想。商人為了獲取利潤,在貪心推動下,就要想方設法讓人上當,他一定要變想。不變想,如實而說,他認為這樣不能吸引更多消費者來購買商品。他認為如果形象作得很美、很大,渲染得很好,就能吸引顧客的注意力,産生購買欲。人們在符號的世界裡遍計執著習氣很重,一看到符號,不問本質,就對商品形成美好印象而産生購買欲,因此誑騙顧客的方式就是變想。想本來是心的相,反映在外在畫面、文字、聲音等的相上,它的相必然是要變,才能起到欺惑性的效果。圖案、色彩、語言、背景音樂,把一個個符號精心營造、組合,這樣烘托出一個總的假相,表現出商品的價值和意義,使人們誤解,這是變想的含義。 等起就是覆藏真實情況而樂意說一種虛假的相,過去因為外器不發達,妄語的受衆人數也很少,今天妄語業的模式雖然沒有變,但由於傳播工具發達,一次受衆數以千萬計,數以億計,因此妄語的業果極度放大。 個人有個人的妄語相,社會有驚人的群體妄語相,妄語業的泛濫,將會把人類推向何種結果呢? 《大智度論》上說,妄語有十種罪: 一、口氣臭。 二、“善神遠之,非人得便”:善神會遠離說妄語者,不願意親近他,一些非人乘虛而入,干擾他的身心。如果一個國家國民普遍都缺乏誠信,這個國家就沒有正氣,邪文化容易侵入。 三、“雖有實語,人不信受”:即使自己說的是真實語,別人也不相信。當今時代,人與人普遍缺乏相互信任。 四、“智人謀議,常不參預”:被妄語習氣推動,只習慣生存在妄語紛紛的世界中,智者諦實的言論,能讓人心得安樂的言論,卻避而遠之,不去參預。妄語盛行時代,人們津津樂道的都是一些具有欺惑性的法,在那種場合中會覺得很相應,而真正清淨正法的交流場所,卻不願趨入而遠離。 五、“常被誹謗,醜惡之聲周聞天下”:這個時代,有人賺了很多錢,卻常常被人誹謗,這不是無緣無故的。我們看到幾乎儘是名人、大商人受誹謗,越是公衆人物,越會遭人隨意批評,惡名比誰都傳得快。他今天有點什麽事,就會被記者炒作,編出許多奇奇怪怪的事情,瞬間就傳遍了全球。 六、“人所不敬,雖有教敕,人不承用”:人們不會恭敬說妄語之人,他雖然站在上面說一些教言,但無人聽受奉行。 七、“常多憂愁”:妄語者心地不坦然,所以憂愁,害怕別人揭穿他的鬼計,雖然廣告上吹得很大,但吹噓得越厲害,越怕真相暴露。 八、“種誹謗業因緣”:即便沒有被人誹謗,但未來決定要受人誹謗。 九、“身壞命終當墮地獄”。 十、“若出為人,常被誹謗”。 最後兩條是說後世的異熟果和領受等流果,以妄語業命終會墮入地獄,從地獄中脫生為人後,也常常被別人誹謗。 未二、離間語分二:一、何為離間語 二、引公案說明離間語及其果報 申一、何為離間語 離間語。事者,謂諸有情或和不和。 離間語的事,包括:一、諸有情和合;二、諸有情不和合。 意樂分三:想及煩惱如前。等起者,和順有情,樂乖離欲,不和有情,樂不合欲。 離間語的想,是對有情和合或不和合無錯誤想。煩惱,是貪瞋癡中任何一種。等起,包括:一、樂意和順的有情分離的心;二、樂意不和的有情不和合的心。 加行者,隨以實語,若非實語,隨說所說,若美不美,隨其所求,為自為他,而有陳說。 離間語的加行:不論所說是真實語還是不真實語,不論表達的言辭美不美妙,不論動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他人而說。《瑜伽師地論》說,教他人說離間語,也是離間語加行,犯離間語罪。 究竟者,《攝分》中云:“究竟者,謂所破領解。”謂他瞭解所說離言。 離間語究竟,《攝抉擇分》說:“所謂究竟,就是所破的對象領解語意。”即聽者瞭解離間語的意義。 申二、引公案說明離間語及其果報 《閱微草堂筆記》中有一則巧舌罰啞的公案,這樣說: 江寧有一位書生,住在老家的廢花園裡。某個月夜,有位豔女在窗戶邊窺視,書生心想,不是鬼就是狐,因為見她容貌姣麗,心生愛慕,也不害怕,招她進來,但女子始終不說話,問她也不答應,只是含笑顧盼而已。 過了一月多,書生始終不理解。有一天,書生一再盤問,她才提筆寫出自己的身事,她寫道:“我本是明朝某位翰林的侍妾,不幸短命而死。因為我平生很會挑撥離間,使一家骨肉矛盾,形同水火。死後遭冥司譴責,罰我作喑啞之鬼,已經沈淪兩百多年了。如果你能為我寫《金剛經》十部、得蒙佛力超脫苦海,我生生世世感念你的恩德。” 書生滿她的願,等到寫經完畢之日,女鬼又來拜謝書生,仍然提筆寫道:“憑藉寫《金剛經》懺悔,已脫鬼趣,但是前生罪重,只能帶業轉生,還須要作三世的啞女才能說話。” 侍妾舌頭很巧,為什麽會被罰作啞鬼啞女呢?如果用巧舌說和合語、軟語、誠實語,會不會損壞舌根做啞巴呢?決定不會。以巧舌積德,舌頭會越來越靈活,但是侍妾沒有智慧,以舌頭挑撥離間,造下罪業,結果巧舌變成啞巴,一句話也說不出。 四明有位秀才叫葛鼎鼐,每次他去學堂的時候,必定要經過一座土地廟。廟中的廟祝,一天夢見神對他說:“葛狀元經過時,我必定要起立,請你為我修一道屏障來遮擋一下。” 廟祝按照神的吩咐,正準備動工,這一天又夢見神告訴他:“不需要建了,葛生代人寫離婚書,功名已被削盡。”原來,同鄉人想休棄妻子,自己不能寫,就叫葛生代筆,沒想到這事損壞福德這樣嚴重。葛生明白了事理之後,心裡生起大懺悔心,盡力使這對夫妻重歸於好。後來他中榜,做官只做到副使。 葛生造了離間語罪,夫妻不和,本來應勸他們和好,寫離婚書實際是樂意他人家庭破裂,這樣的結果對於夫妻雙方都不會有安樂,所以很損福德。最開始,葛生有考中狀元的福德,廟神不得不起立致敬,但是寫離婚書之後,功名削盡,廟神也懶得理他。所以,感應迅速,一言一行都有因果。積德行善,人會變得越來越尊貴,而造惡損人,就會變得很卑賤。 清朝順治年間,浙江有一位孝廉,他的朋友貪戀某人妻子的美色,就想佔有。孝廉為他出主意,散佈流言蜚語,挑撥其夫,說他妻子和外人有私情。那人聽信之後,打算把妻子休掉,就和孝廉商量,孝廉竭力促成,而且幫他寫休書。草稿寫好,那人抄完後就走了。這時來了一個賣筆的,孝廉就去買筆,回來後草稿不翼而飛了。後來他參加會試,帶著那支筆進入考場,沒想到那張休書草稿竟從筆管中掉出來,被搜查的人發現,定為作弊,他在監考官前大呼冤枉,最後被處罰除名。 以上兩則都是破人婚姻或者參與破人婚姻方面的公案,造這種業很快就會削減福德。其中的道理,我們再作一些分析: 有情之間的關係,有和合和乖離兩種。《辨法法性論》當中說:有情界共同就是彼此之間作增上緣。當互相和合的時候,處在良性交流當中,對雙方都有利益,如果彼此關係惡化,互相乖離,一定是兩敗俱傷,而且因為業增上廣大,乃至沒有和好之間,在無量生死之中,兩人都是違逆的關係。所以,我們存心,應當是願全世界的夫妻、兄弟、朋友、父子、君臣彼此都能和睦相處,願一切衆生彼此和合。如果衆生出現矛盾,樂意他們不和好,從中做了破人關係的兇手,以這種業會有嚴重的後果。 人倫之中,夫妻是重要的一倫,破壞夫妻關係,會大損福德,自己隨喜、參與,表面上看,只是兩個人分開而已,實際上關係一旦破裂,就很難破鏡重圓,造成雙方很深的痛苦。而且伴隨家庭的破裂,父子、母子、公婆等一系列的人倫都會損壞,比如,家庭好似組合好的機器,在沒有破散時,會運轉,會發揮它的功能,能避免殘缺的後果,一旦破碎,就像機器破散,屬於機器的部件都會變得不完整,對於子女、父母以及自身,都會造成缺陷。所以前後的因果算起來,是一筆很沈重的業債。 我們不大可能會蓄意挑撥夫妻關係,但可能會覺得,和合的夫妻我們不能破壞,但是有一種家庭,夫妻在一起整天爭吵,應該是破開重新組合為好。其實這在意業上已經是離間,為什麽呢?因為這是幸災樂禍、願夫妻關係破裂的心。人倫是以業決定,彼此以緣份走在一起,未作不會相遇,已作不會空耗,所以不能以個人的分別心強行左右。 舉一個公案可以說明婚姻關係都是緣定: 宋朝末年,有個臨川人姓王,他的妻子被元朝軍兵搶走,因為妻子守貞,不屈服而死去。過了十幾年,王還想再娶,但是總不成功。一天晚上,他夢見死去的妻子對他講,我出生在某某家,今年十七歲,再過七年,就會嫁給你做妻子。第二天,他派人去尋找,果然是如此,他直接上門,以禮定婚,一句話就成功了。所以夫妻姻緣都是前定,姻緣有兩種,就是善緣而來和惡緣而來,如果是善緣而來,不結親是不會休止和合的念頭,如果是惡緣而來,也是不完結怨害之情不會罷休,兩者都是隨業緣而轉。這樣就知道,婚姻關係不是以人力所能破壞的。如果是善緣,唯願它能保持,如果是惡緣,唯願它能化解,這樣存心就是善,可以産生福德。相反,心用錯了,彼此是善緣,願它破裂,彼此是惡緣,樂意它破裂,這樣存心就是惡,會損福德。所以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說離間語,只能存一種心,就是希望人人都和好。 上面說了夫妻關係不能離間,依此類推,一切倫理關係。譬如:兄弟、朋友、師生、主僕等關係,都不能挑撥離間,如果說離間語,會有慘重的果報。 《感應篇彙編》當中講: 有個安庭柏,喜歡搞離間,而且極賦口才。即使是至親,一旦被他離間,立即形同水火。有親兄弟經過他挑撥而發生爭鬥的,有情投意合的朋友,因為聽信他的讒言而斷交的。後來他貧困潦倒,臉頰生瘡,喉嚨和舌頭潰爛,最後絕食號叫死去。 再看,在離間語當中,以破壞僧衆和合,果報極其嚴重。往昔提婆達多,破壞僧團和合,導致整個三千大千世界的衆生相續當中都沒有生起善根。今天不會有真正破和合僧的情況,但挑撥上師與弟子的關係、寺院與寺院的關係之類的離間語卻很容易産生。《文殊根本續》說:如果有人在寺廟之間、上師之間製造矛盾,這個像攪拌血液的棍子一樣的人,死後立即墮入無間地獄。《極樂願文大疏》上說:如果挑起僧衆糾紛,乃至沒有緩解之間,當地的所有衆生都因生起瞋心而墮入地獄,好像焚燒的大地無法生長苗芽一樣,發生糾紛的村落所在地數由旬以內,不能生起修持佛法之果。 造離間語的後世果報如何呢?後世會墮入三惡趣中,墮在拔舌、烊銅、犁耕等地獄當中長劫受苦,或者墮在畜生道中啖食糞便,像鵜鶘鳥一樣沒有舌根。即使以少許善業得到人身,俱生就有生理殘障,舌根不具,口氣發臭,喑啞不能說話,或者語言不流順,牙齒不整齊不潔白,縱然口中說善語,他人也不信用。而且由於餘業所感,在人間會有眷屬鄙惡、彼此不和合的果報。 未三、粗惡語分二:一、何為粗惡語 二、引公案說明粗惡語及其果報 申一、何為粗惡語 粗惡語。事者,謂諸有情能引恚惱。 粗惡語的事,即能引生恚惱的有情。 意樂中:想、煩惱如前,等起者,謂樂粗言欲。 粗惡語的想,是於彼彼想;煩惱,是貪瞋癡任一種;等起,是喜愛說粗惡語的欲。 加行者,謂以若實若非實語,或依種過,或依身過,或依業過,或依戒過,或依現行所有過失,說非愛語。 粗惡語的加行,就是以真實語或者非真實語,或者依他人種姓的過失,比如:屠夫之子、妓女之子、罪犯之子等,或者依身相的過失,如:啞巴、盲人等,或者依他人身口意三業的過失,或者依違犯禁戒的過失,或者依於儀表行為的過失等,而宣說令人不悅意的語言。 究竟者,《攝分》中說:“究竟者,謂呵罵彼。”《俱舍釋》說:須所說境,解所說義。 粗惡語的究竟,《攝抉擇分》中說:“所謂究竟,就是呵斥漫駡他人。”《俱舍論自釋》說:必須對方理解所說的意義。 申二、引公案說明粗惡語及其果報 有一位青年,很有才華,二十歲獲得數學博士學位,一所名牌大學破格直接聘他為副教授,可是過了十年都沒有升為教授。他稟賦這樣好,為什麽十年後都得不到提升呢?原因出在他十年以來所發表的論文,都有指責其他教授的缺點,而且講得精闢,抓住別人的弱點,所以他這十年要升級時,都被那些教授壓下來。後來,他的朋友勸他寫論文換一個角度寫,就是讚歎其他教授的優點,這位才子一聽建議,臉色很難看,覺得很困難,因為多年以來批評別人習慣了,再換成欣賞別人,很不習慣。 在這個事例當中,可以體會什麽是造作等流果,就是以習慣勢力所顯現的行為之相。這位副教授一直喜歡指責別人的缺點,養成了惡口的習慣,要他改成一種欣賞他人的方式很不容易,所以串習什麽方式就會習慣於什麽方式,不在語言上學好,以惡口的串習力,語言上會形成障礙,甚至對別人真心說一句和善的語言也沒有能力。還可以看到一點,就是存心不同,後果也截然相反,如果一說話就是指責、嘲諷、打擊,這樣用心刻薄,福德就會消減。如果待人寬厚,總是讚歎隨喜,福德就會越來越厚。所以,待人要常念別人的好。 下面再看一則以惡口受報的事例: 明朝末年,蘇州有一位姓秦的書生,聰明好學,而且多才多藝,尤其擅長作詩詞,他才思敏捷,可以即刻寫成文章,他的缺點是個性輕狂刻薄,說話不讓人。見人有缺點,就寫詩攻擊對方,聽到某人作事可笑,就把這事寫成歌詞。 有位鄰居,男女的事有失檢點,他知道後,當即寫了十首《黃鶯兒》的詞調笑,內容繪聲繪色,寫得很露骨。這首詞遠近流傳,因為這件事,他多次挨揍,當街被打,甚至被人剝開衣服來痛打。還有一次,也是因為填詞成歌,諷刺他人的行為,結果被人誣告吃官司。因為宿世的習氣太堅固,他一直改不過來。到晚年時,他染上了瘧疾病,病好了不久就精神錯亂,常常吃自己的糞便,又取刀割自己的舌頭,幸好被家人發現,奪下他的刀。家人也沒有辦法,只能把他關在一間空房裡頭。他找不到刀,就一點一點嚼自己的舌頭,再和著血吐出來。房間裡發出一股難聞的臭氣,讓人作嘔。而秦生自己卻一點知覺也沒有。有一天,他從窗戶的縫隙當中看見一把劈柴用的斧頭,就破窗而出,舉斧把自己砍死了。 這是惡口的報應。秦生的問題出在哪裡呢?就是人格刻薄,不寬厚不包容。一個人繪聲繪色地描述他人的缺點、隱私,以此為樂,必定會引起對方的怨恨,況且把它作成詩歌,讓千百人都知道,使惡口大面積的放大,所以無形之中福德消盡。我們這條舌頭如果用來勸人行善、注重因果,或者勸人發菩提心、念佛法僧,自己的口德會越修越好,相反用它來宣揚邪說、傳播過惡,那也是罪業無量。秦生以前世的善業力,今生才有這樣好的舌根,可是用錯了,巧舌變為惡口的利器處處傷人,結果自嚼舌頭,發瘋自殺,報應竟是這樣準確。 清代紀曉嵐在《閱微草堂筆記》當中說,有一位侍奉他的小妾,講她祖母很會罵人,後來祖母沒有任何疾病,忽然舌頭爛到喉嚨處,不能飲食、說話,痛得翻來覆去,幾天之後便死去。 這位祖母唯獨舌頭會爛,可見她惡語業很重,她罵人的時候,能以勢壓人,別人都怕她,但是這個女強人最後壞在自己的舌頭上。舌根和語業關係很大,譬如口不妄語,說誠實話語,舌可以覆面,如果說惡語,說妄語,舌會萎縮、糜爛。 再看粗惡語的事是能引生恚惱的境,這也提醒我們,對方如果是會受傷的境,對他說粗惡語,就會傷他。我們說某人的過失、缺陷或醜聞時,如同對他的傷口發射利箭一樣,讓他痛苦。這樣就明白,凡是在對方不能接受的時候,不能隨便說惡口。什麽時候能方便說呢?就是自己有善心,而對方又信任你的時候,才可以指出對方的過失。但是凡夫人很多時候並不是善心狀態,而是以煩惱觸動。我們的語言只有兩個方面,說功德或者說過失,以貪瞋癡說粗惡語,這都是惡業。一般人會認為,我打他一拳,這是惡業,因為觸犯了對方,讓他受苦,而惡口並不是傷害對方。實際上,對方的過失就是他的傷口,惡語就是利箭,對他會造成傷害。 太平府有一位周某,常常談論別人的短處,他和一位書生是好友。書生的妻子美貌有才華,風流放縱,但實際上並沒有外遇。有一天,周某和書生一起吃飯,忽然對書生說:“兄長的度量真大,為什麽受外人的欺負卻不計較,反而在這裡豪飲呢?”書生驚愕不解。周某說:“尊夫人笑謔放浪不羈,老兄還不知道嗎?”說著他挽起袖子,竭盡笑駡詆毀之能事。同桌的人認為他說話荒誕不經,連連罰他喝酒。周某又說大話:“你們都冷眼旁觀,我是熱心腸的漢子,不能作那種想說又不說的庸人之態。”書生氣得臉紅回家了。他的妻子聽到此事,憤恨而死。 康熙八年,周某參加省試,剛領試卷進入考場,忽然有鬼在卷面上寫了“好談閨閫 ”四字。他急忙用衣袖擦拭,怎麽也擦不掉,於是潦草地寫完文章。一出考場他就吐血而死。 這也是惡語傷人,人們一般會拿直爽作擋箭牌:“我很直爽,我有什麽說什麽。”這個問題很嚴重,如果有什麽就能說什麽,天下凡夫都是有過失、有缺憾的,是否以直爽,從今天至未來際,把每個人的過失都應揪出來惡罵一遍呢?三界凡夫都是業障病人,對待病人的方式是要去悲憫療治,而不是對他惡罵攻擊。周某說他是熱心腸,不像別人想說又不說,他敢在大庭廣衆之中,隨意向他人笑駡嘲諷,這像是肆無忌憚地舉著劍任意刺人臉面一樣,所以書生心懷忿恨,他的妻子也羞恥而死。由此可見,話語有時比刀劍還厲害,一句話就可以摧毀一個人。報應如何呢?周某當衆破人名聲,致人死地,導致以“好談閨閫”四字印在試卷上,使他臉面丟盡,而且一出考場就吐血而死。天道好還,罵人者罵自己,壞人名聲者壞自己名聲,所以說別人的短處,須要慎重,沒有必要時不能隨便說。 下面再看《感應篇彙編》中的幾則公案: 梁朝有一位到溉,他的祖父曾經挑糞謀生。等到到溉作了吏部尚書,有一次何敬容請他,他沒有答應,何敬容就對人說:“到溉還有一點餘臭味,現在就學著一副貴人的架子。”到溉聽了,懷恨在心。(何敬容依到溉的種姓過失而嘲諷他,堂堂吏部尚書,聽了有何反應呢?就是懷恨在心。人心普遍就是這樣的報復心理,以惡口而結怨。) 到溉的弟弟到洽有一天問劉孝綽:“我很想買東鄰的地,可是地主不讓,怎麽辦?” 劉孝綽說:“只要多裝幾車糞堆在他家旁邊叫他難受,他就搬了。” 到洽聽了,很憤怒,後來以這件事把劉孝綽害了。 所以,一句話會傷天地和氣,一件事會釀成終身禍患,為人處世的時候,不能這樣冷嘲熱諷,這會使人心的怒恨深入骨髓。古人說:打人莫打膝,道人莫道實。 明朝漢洲有位王生,喜歡指責他人的過失,鄰居死了兒子,他呵斥說:“因為你造惡深重,所以有這種果報。”不久他的兩個孩子都病死,鄰居反譏他:“你造惡是不是更深重呢?”又有一次,他的族兄考試名列四等,王生指責說:“你文章寫得實在荒謬,怎麽有希望優取呢?”不到一年,他自己考試名列五等,族兄反譏他說:“我想兄弟的文章是不是更荒謬呢?” 這個公案是顯示罵人者常被人罵,責人者常被人責,我們指責別人時,先要看看自己,自己也不是完人,有哪一處不可以被人指責呢?既能指責別人的過失,自己滿身過失為什麽不會被別人指責?罵人者反遭人罵,要想人不罵,只有不罵人。 孫文懿公既矮小又醜陋,縣令李昭言嘲笑他說:“像你這般人物,世上能有幾個?”這一年,孫文懿公以第三名考中了科第,不久執掌選拔官員的職務。這時候,李昭言正好是以選人的身份等候調遣,孫公笑著說:“沒想到你的那句話,終於成了好兆頭!”李非常慚愧,就辭官回家了。 所以,今天在上可以罵別人,明天在下怎麽辦呢?今天有錢時可以罵窮人,明天做乞丐時,又怎麽辦呢?世事無常,我們罵別人,覺得比別人高,可是一旦失去名位、財富時,不遭別人罵嗎?換一角度來看,衆生有一處短,你還沒看到他有一百處長,一處你超過他,你沒想到有九十九處還不如他,所以不能輕視任何人,常常要覺得不如人家,這樣就不容易犯指責人的毛病。菩薩為了調伏衆生,隨順時機的惡口,是現威猛相遮止他造惡,這是大善業。但是一般凡夫要把握一個原則,就是自己德行不夠,別人對你沒有信任感的時候,不要輕易說過失。 佛世的時候,有一位長者的妻子,懷孕之後,身體就臭穢不堪,誰也不願接近她。她滿月生下一個孩子,皮包骨頭,身相瘦弱憔悴,非常難看,而且這孩子身上沾著糞便。 他長大後,不願意呆在家裡,而且貪嗜糞便,父母和親友們都很厭惡,不願意見他,後來他被逐出家門,在外流浪,以糞便為食。為什麽他會這樣顛倒異常呢?也是受業力支配,他也是不自在的。他的前世因緣是這樣: 往昔拘留孫佛時代,他出家做一所寺院的住持,當時有幾位施主供養僧衆洗浴,洗完後再用香油塗身。僧衆中有一位阿羅漢,住持一見他就起瞋心,惡罵他:“你一個出家人還以香油塗身,這和用人糞塗身有何差別?”阿羅漢聽後對他生起憐憫之心,就在他面前示現種種神變。住持當時就懺悔罪業,以惡口業力,他在五百世中,身體常常臭穢,人都不願意接近他。 在對阿羅漢說“和人糞塗身有何差異”時,他的心中就已落下相應的印象,因緣聚合,果然顯現身體臭穢、貪吃糞便的惡相。一切都是心作心顯,口裡如是說,心中如是分別,就會如是現前。這是依他起無欺的顯現。 佛世之時,王舍城有一位長者,財寶多得無量,長者的妻子懷胎十月將要臨産,胎兒卻始終不肯出生。不久,又有身孕,生産之後,前面懷的胎兒仍然住在右肋部位。這樣接連産下九子,先前的胎兒都不肯出生。後來長者的妻子生重病死去。 親友們把她的遺體擡到墳場,請來大醫師耆婆,剖腹取出一個小孩,身體雖小,鬍鬚和頭髮都已經蒼白,他彎腰駝背地一邊走一邊環顧四周,開口對親屬們說:“你們要瞭解,我是前世以惡口罵僧,此生才在母胎裡經過六十年受這種苦惱。”親屬們聽他這樣說,都悲哀哭泣,說不出話來。 當時世尊知道老小孩的善根已經成熟,就帶著大衆來到停屍場所,叫小孩:“你是長者比丘嗎?”老小孩說:“我是。”連問三次,都回答是。大衆請問佛陀此事的前世因緣。 佛說:“那是迦葉佛的時代,一次比丘們結夏安居,衆僧和合,派遣一位老比丘作僧衆維那,大衆共立制度,安居期間,得道的聖僧才可以和大衆一起自恣,否則沒有資格。老維那沒有得道,僧衆不許他布薩自恣。他心裡惱恨,發勞騷說:‘我專門管理僧衆事務,讓你們能安心辦道,今天竟被拒之門外,不許自恣布薩羯磨。’ 然後他就辱駡僧衆,不久被關入一間屋子裡。他怒氣未消,大聲叫嚷說:‘我要讓你們常在黑暗之中不見光明,就像今天我被關入暗室一樣。’ 說完之後,老維那便自殺身亡,墮在地獄之中受極大痛苦,今天才脫免做人,承著惡口黑業的餘報,還要在母親胎獄中住六十年,不見天日。” 還有,往昔一位三藏比丘見到一位老比丘緩慢地進餐,說他像老牛反芻一樣,以此惡業,他在五百世中轉生為牛,後來成為最後有者,生來即長有兩個咽喉,反芻食物。另有一位三藏比丘對其他比丘說:“你們如牧童一樣。”結果他五百世轉為牧童。有一位年輕比丘,見老比丘跳過水溝的樣子很滑稽,就隨口說道:“你剛才的模樣像猴子。”結果五百世轉為猴子。迦葉佛教法中五百僧人,給比丘取“斷足”、“斷臂”等的惡名,由此許多世中墮入地獄,又在五百世中被砍斷手腳死去,這一世轉生為釋迦族的五百女子,也是手腳被琉璃王的軍隊砍斷。所以,無論取何種惡名都會以業增上廣大,需要感受五百次那樣的等流果,確實說什麽就會變成什麽,語業的勢力不可思議。 明白業無欺變現的法則之後,我們不能亂想不能亂說,在語言上要謹慎,不能嘲諷別人,不能給別人取外號。以前大恩上師講《百業經》時,我們許多道友都在因果上有很大進步,也都紛紛發願,不對他人取惡名。 未四、綺語分三:一、何為綺語 二、遣除疑惑 三、引公案說明綺語及其果報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