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3 巳四、由知業與身心關係密切後,當勵力斷惡行善 是故微細黑白諸業,如影隨形,皆能發生廣大苦樂。當生堅固決定解已,雖微善業,應勵力修,微少惡罪,應勵力斷。 我們可以做一次民意調查,選項只有兩項:第一,是物質享受、地位、榮譽、愛情等,與人生關係最為密切,因為能否獲得這些,會極大地影響自身的安樂與痛苦。第二,是黑白二業與人生關係最為密切,因微細黑白二業將會造成極為廣大的苦樂。如果人們普遍選擇第一項,就可以斷定人們的行為取向,一定是對這些法非常用心、努力地追求,而對業的取捨漠不關心。 對現代人來說,由於缺少對業果的深刻思惟,導致人們內心和行為,大多是按第一種方式轉動。由此也可以看到見解與行為的密切關係,所以論中教導我們:對微細業能生廣大苦樂的道理,先要不斷思惟,待生起堅固定解之後,再轉入勵力修善斷惡當中。方法是先轉變見解,再轉變行為,對此應有悟性。 實際上,黑白業不是與我們無關,而是關係密切,從未分離過,就像身體無論到何處,影子就跟隨到何處,同樣,我們的心在哪裡,業就在那裡。而且,業不是一成不變的,從造業的第一刻開始,它便在相續中如滾雪球一般地展轉增長。等到業成熟而爆發時,已是無可遮止,會顯現極為廣大的苦樂。 業本來是這樣和自己的前途息息相關,而我們卻總是大大咧咧、滿不在乎,這是很嚴重的無明病。那麽現在應該怎麽辦呢?應當對黑白諸業能生廣大苦樂的道理,儘快生起定解。有了定解之後,對微小善業也要盡力圓滿,對微小罪業也要努力斷除,只有這樣做,才有獲得善趣的希望。以前,自己對小罪也許是一種無所謂的態度,對小善也很不重視,但這並不說明自己的見解行持很高,反而是一種業果愚的表現。現在認識上發生轉變之後,應該把這些惡相改掉。既已學佛,就要效仿諸佛菩薩祖師大德的行為,不能放縱。我們舉幾則大德的公案來說明: 在漢地叢林的庫房門上,常會貼有一副對聯:“楊歧燈盞明千古,寶壽生薑辣萬年”,其中有兩段謹慎因果的千古佳話。當年,楊歧方會禪師在石霜圓會下作監院。到了夜間看經書時,禪師自己買油,不敢私自取用常住的油。寶壽,是洞山自寶禪師的別號,禪師也是在五祖戒會下作監院。一次,五祖戒得了寒病,需用生薑和紅糖熬膏,以備常時服用。侍者到庫房求這兩件藥,監院說:“常住公物怎麽可以私用?拿錢來買。”戒禪師就叫侍者拿錢去買,而且覺得和這個人很投合。後來洞山住持缺人,有人請戒禪師推薦一人,戒禪師說:“賣生薑漢可以。” 民國印光大師初出家時,見到這副對聯和沙彌戒中所說盜用常住財物的果報,心中非常恐懼。以後,他擔任庫頭整理甜食時,即便手上粘到糖的氣味,也不敢以舌舔食,只是用紙揩拭而已。 弘一大師是位大書法家,向他求墨寶的人很多。一次,一位弟子寄給他一卷宣紙,請他寫字。他寫完後,不知如何處理剩餘的宣紙,但還是謹慎地寫信詢問,可見大師行持的謹嚴。 以上都是了知微惡能生大苦之後謹慎防護的典範,希望道友們依此行持。 巳五、以教證說明 如《集法句》云:“如鳥在虛空,其影隨俱行,作妙行惡行,隨彼衆生轉。” 這一頌告訴我們:善惡業不是與自己無關,而是具有最切身的關係,就像鳥在空中飛翔,鳥影始終隨著鳥兒一起飛行。同樣,做了善行或惡行,這個業不會空耗,它始終是隨著我們一起轉的。 “如諸少路糧,入路苦惱行,如是無善業,有情往惡趣。如多有路糧,入路安樂行,如是作善業,有情往善趣。” 這兩頌是以比喻顯示有無善業的兩種去向。人生只有善惡兩條路,沒有中間路線,無善業的下場,一定是在惡趣中受苦,作善業必然趣向善趣,這是以法性力決定的。所以,人不能活在幻想當中,只有日日努力行善才不會落空。了達這一點,就會在心中決定:人生除了行善之外,沒有第二條正道。 譬如:坐自駕車旅遊,如果資金雄厚,一路都會很舒適方便。車在半路上抛錨了,只要打個手機,保修公司馬上就來,而且可以住高級賓館,享受美味佳肴,沒有半點苦惱。為什麽能這樣?就是因為有資金。假如資金缺乏,就很苦惱,簡直寸步難行。同理,如果從現在開始努力行善,便是積累資糧,等到資糧深厚時,就能顯現善趣安樂。所以,勵力行善比賺錢更重要。 又云:“雖有極少惡,勿輕念無損,如集諸水滴,漸當滿大器。” 《集法句經》又說:“即使只有很小的惡,也不應輕視,認為它沒有損害。就像水滴雖小,但是逐漸積累起來,將會充滿大的容器。” 又云:“莫思作輕惡,不隨自後來,如落諸水滴,能充滿大器。如是集少惡,愚夫當極滿。” 經中又說:“不要想:只是做一點小惡,以後不會在我的身心上造成影響吧!譬如水滴滴滴落下,逐漸就能充滿大的水瓶。同樣,通過積累點滴的惡行,愚夫的相續中,惡業將會極為充滿。” 譬如:衛生間的水龍頭漏水,我們不能認為問題小,不必處理。如果不及時關閉,拖延一夜之後,家中就會變成大水缸。同樣,雖然剛開始只是造一點小惡,但小惡集多了,相續之中將會變成惡業充滿的狀態,到那時就無藥可救了。 譬如:某個大公司的財會人員,開始認為拿一支筆不要緊,後來覺得拿十元、百元也無人知道,最後發展到,幾十萬、幾百萬都可以劃到自己的腰包裡,而且內心也變得沒有任何羞恥感。所以惡如毒素,不能任其發展。一個人造惡次數多了,由於串習力的緣故,便會不由自主地隨著惡習而轉。 “莫思作少善,不隨自後來,如落諸水滴,能充滿大瓶。由略集諸善,堅勇極充滿。” “不要想:只是做一點小善,以後不會在我的身心上造成影響吧!譬如水滴滴滴落下,逐漸就能充滿大的水瓶。通過積累點滴的善行,菩薩的相續中,善業將會極為充滿。”“堅勇”是菩薩的異名,體現出行善堅固勇悍的品格。 現在很多媒體宣傳某人腦子一動,投機而暴富了,某人炒股票,一夜之間成為千萬富翁、億萬富翁,諸如此類,給人造成一種錯覺,認為只要找到一個竅門、漏洞,抓住機會就能一夜暴富。在這種邪見思想的影響下,很多人滋生了投機取巧的心理,不願勤勤懇懇地工作,不願積累點滴之善。我們說滴水能夠穿石,一切都是漸積而來的,但人們卻總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總是想僥倖收穫。這種僥倖心態的根源,就是業果愚;相反,了達業果之後,深知一分耕耘才有一分收穫,不可能無因無緣從天上掉下黃金。 這樣如理思惟,便能養成安分守己、務實勤懇的品格,也就是:自己會從現實出發,時刻注重當下的業,會用心去圓滿當下的每一個善業。這樣落在實處逐漸積累、充實,菩薩的相續之中就會充滿善業資糧。這樣一種需要從低處做起、從身邊做起、從細處把握的認識,對一個修行者來說非常重要。否則,離開當下的業,何處還有所謂的修行呢? 《本生論》中說: 往昔佛作菩薩時,有一個小湖中盛開著鮮花,各種鳥兒都在湖面上嬉戲,湖邊有花草樹木,風景十分美麗。菩薩化為一位魚王,保護這些衆生。有一段時間,天不降雨,湖水接近乾涸,魚兒快要乾死了,魚王菩薩因此生起悲心而祈禱:“唉!這些魚兒這麽痛苦地死去,我不能親眼目睹生靈遭受塗炭,希望天神此時降下甘霖!我不記得自己曾經造過殺業,如果這一點真實,上天應當降雨。”說完諦實語之後,頃刻之間,烏雲滾滾下起了大雨,雨水滿湖,魚兒歡喜活躍。“菩薩尚且要這樣發心及時地成就一切善業,何況輪迴之中受生的凡夫呢!” 馬鳴菩薩思惟憶念了以上故事之後,說出了以下教言: 《本生論》亦云:“由修善不善諸業,諸人即成慣習性,如是雖不特策勵,他世現行猶如夢。” 這一頌的意義非常重要,說到串習力潛移默化的作用。 一個人的習性並不是憑空而來的,那是怎麽來的?是以串習力造成的。一般會說,某人天性善良,某人天性邪惡。其實所謂賢善性情,是以業造成的,即:多次緣善業串習,習慣成自然,便會轉成穩固的賢善性格。人的惡,也不是註定為惡,而是串習身語意的不良行為,不知不覺之中變成惡人。 所以,如果立志作善人,方法就是常常串習善法,一心只往善處去做,這樣就會逐漸轉移習性,成為善人。剛開始做時,會困難、生硬一點,(這和寫字等一樣,只要能堅持練習,決定會習以成性;然而向外追求,最多只能成就一種技藝,而向內追求善,就能養成賢善的習性,這才是最有價值的。)到了習性穩定之時,就是本性難移:是善性,難以被人移動;是惡性,也是剛強難化。這時不需用力,自然以天性會處處流露。所以論中說:“他世現行猶如夢”,這一世如果在善法方面串習,來世業力現行時,就如做夢一般。做夢不需提前設想,要做什麽夢不需勵力,但稀奇的是,在沒有任何準備之下,由於習氣力的緣故,各種行為相狀的夢境自然就會顯現出來。同樣,在善業方面,從細處注意積累,長期地串習,將來這個善業自然就會湧發。 對“他世現行猶如夢”,這裡舉一則公案證明。 宋朝的大居士黃庭堅,是江西修水縣人,二十六歲那年中了進士,被朝廷任命為黃州知州。 一天,他在午睡時,夢見自己走出州衙門,來到一個村莊,看見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婆婆,站在家門外的香案前,在案上供了一碗芹菜麵,口中喊著某某的名字。黃庭堅走到近前,看到那碗麵還熱氣騰騰的,很好吃的樣子,便不自覺地端起來吃,吃完回來。一覺醒來,口裡還有芹菜香味。這個夢非常清晰。當時他認為只是做夢,也就沒在意。 等到第二天午睡,夢境和前次一樣,醒來後也是口裡有芹菜香味。他心中感到很詫異,便走出衙門,按夢中所能回憶的道路走去,這樣一直走到老婆婆的家門外。敲門進去,看到的竟是夢中所見的老婆婆,就問她:“您有沒有在外面喊人吃麵?” 老婆婆回答:“昨天是我女兒祭辰,她在生之時,愛吃芹菜麵,所以每年她的祭辰,我都要在門外喊她吃麵。” 黃庭堅問:“您女兒死去多久?” 她說:“二十六年了。”黃庭堅一想,自己正好是二十六歲,昨天也正好是自己的生辰,便又詢問她女兒在生時的情況,家裡還有些什麽人。老婆婆說:“我只有一個女兒,她在生時喜愛讀書,信佛吃素,很孝順,但就是不肯嫁人,在二十六歲那年生病死了,臨死前她說她還會回來。” 黃庭堅問:“她的閨房在哪裡?我可以看看嗎?” 老婆婆指著一間房說:“就是這一間,你可以進去,我給你倒茶。” 黃庭堅走進房裡,看見靠近牆邊有一個鎖著的大櫃子,就問:“這裡面是什麽?” “全是她的書。” 黃庭堅說:“可以打開櫃子看看嗎?”老婆婆說:“我不知道鑰匙在哪裡,所以一直未打開。” 黃庭堅想了想,憶念起鑰匙的位置,果然取出了鑰匙,打開書櫃,發現裡面有許多文稿。黃庭堅仔細閱讀,原來他每次應試的文章都在裡面,一字也不差。這時他完全明白,自己是回到前世的老家,於是他跪在地上叫母親,說自己就是她女兒的轉世。然後回到州衙門,帶人來接母親,以奉養終身。 對這則公案,我們觀察的重點是:前世串習對後世所造成的影響。黃庭堅居士前世喜愛文學,這種串習直接影響到今世,連寫的文章都一樣。他前世對母親孝順,孝順的習氣也相續到這一世。例如,母親喜愛清潔,他就親自為母親洗便器,直到做官以後,也從未改變。(他的孝行被後人尊為二十四孝之一。)而且,前世他信佛吃素,這一世也是學佛吃素,參禪獲得成就。因此我們可以相信,今生只要努力串習善業,來世不必特別策勵,自然就會趣入善法。這是法爾規律。 “若未修施尸羅等,隨具種色少壯德,極大勢力多富財,後世悉不獲安樂。” “如果這一世沒有好好修集布施、持戒等善業資糧,雖然今生生在富貴之家,具有健壯的體魄,瀟灑的儀表,又有地位、權勢、億萬家產,但是沒有修集善業資糧,未來世就會窮困潦倒。” “種等雖卑不著惡,具足施戒等功德,如夏江河能滿海,後世安樂定增廣。” 相反,雖然種姓、相貌、財富、地位等都很下劣,譬如只是一個環衛工人,這一世的社會地位低下,只能去掃垃圾,每月工資只有幾百元,養家糊口都很困難;但是,只要他不耽著惡業,具足布施、持戒、安忍等功德,便能從此世開始,如夏季江河不斷流注,最終將充滿大海一樣。此世命終之後,下一世的前景燦爛,安樂會極大幅度地增長廣大。 “應善定解善非善,諸業他世生苦樂,斷惡勵力修善業,無信豈能如欲行?” “因此,對於以善和不善業感生來世樂苦的道理,應當發起定解,心中應有堅固不移的認識,在此定解的基礎上努力斷惡行善。相反,沒有信解,怎麽能做到如欲而行呢?”這是說,對業果的信解不可或缺。要想內心自然緣善業而轉,它的因,就是對業果具有堅固的信解。沒有信解,怎麽會有善法欲呢?又怎能如欲而行呢? 巳六、攝義 學完業增長廣大之理,主要是應當生起明辨業果相的智慧,而且此後自己在行為上應當契合業果的規律,什麽規律呢?就是以小發展為大的規律。舉例說明: 譬如,科學家是從對自然界細微之處觀察分析開始,最後才能做出偉大的成就;同理,學習諸佛菩薩的清淨經論,如果對每一句法義都能如理地聽聞、觀察,此業一旦增長廣大,就會使智慧越來越深廣、越來越敏銳。再如,我們不離自己的生活,做好每一個利益他人的行為,這樣漸漸發展,利他心會越來越強烈,利他的行為也會越來越精純,真正的菩薩就是這樣修成的。 又如念佛,把每一聲佛號都念好,句句念得心裡清清楚楚,從最基本的當下一聲佛號下手,力極功深,淨業就會堅固,最後整個極樂世界都可以由淨念而現前。再如,對自己的上師、道友,能從細微之處開始觀功德,這樣發展下去,清淨的信心就會逐漸養成,自己的修行也會不斷上進。如果是說法的法師,就從以善心對他人開演一分道理出發,以利他心踏踏實實來做,最後就能對無邊衆生作大法施。 所以,明白此理之後,最重要的,是在生活中貫徹實行。應當說好每一句話,愛護好每一個生命,節約好每一滴水,走好每一步路,用好每一分錢,盡好每一分心。如果一切都是以遵循因果正規的方式趣入,一定是功德日日增長,過失日日減少,不必等到十年、百年,日日就有上進之相。 了達了業決定的道理,我們一顆浮躁妄動的心就會平靜下來,自己會明白:做人應當安分守己、素位而行,因為眼前樣樣是業,離開現前的身口意,哪裡會有真實的修行呢?所以,深信因果的人就會注意在當下修行,不是離開當下另外還有業的取捨,不是離開鮮活的生活另外還有修行。所以,應當實實在在地行善。每天對親人、朋友,對所接觸的有情都要有善心,對身邊的每件事,都要盡責任和義務。這樣從點滴做起,才能獲得增上生乃至決定勝的成就。 辰三、未造業不會遇 所未造業不會遇者。謂若未集能感苦樂正因之業,則定不受業苦樂果。諸能受用大師所集,無數資糧所有妙果,雖不必集彼一切因,然亦定須集其一分。 未造的業不會遇,即:如果自己沒有造集能感苦樂正因的業,就決定不會感受此業的苦樂果報。有一種特例——對佛陀積集無數資糧的妙果,是否不需要因就能受用呢?也不是。雖然不必積聚一切因,但在自己方面決定需要積聚因緣的一分。 例如:西方極樂世界,是阿彌陀佛歷劫行道圓滿資糧所現前的妙果。我們雖然不必如阿彌陀佛因地時那樣一分分來創立,但在自己方面,至少也要具足往生淨土的信願行。自己不去修集淨土正因,淨土也不可能憑空在心前顯現。 有人問:你說“未造業決定不會遇”,可是我們並沒有在三大阿僧祇劫中修集資糧,但卻遇上以三大阿僧祗劫積資所産生的聖法,這不是未造業而會遇嗎? 回答:能遇聖法的因緣,並非三大阿僧祇劫圓滿資糧,而只是能遇聖法的福德成熟。福德不成熟,決定不會值遇佛陀以資糧圓滿所顯現的聖法,所以仍然是未作不會遇。譬如:受用米飯,雖然自己不必播種、耕耘等,但仍然需要有錢,無錢也不能買米做飯。 從“未作不遇”這條規律可以知道,人必須自立,不自立而完全依賴他人,就不可能成辦任何一件事。一切是自造業自得果,自己不上供下施,誰能把福報給你呢?自己不斷除傷害有情,誰能把長壽給你呢?自己不破除邪見,誰能把正見給你呢?試想:哪一尊佛不是自己積聚成佛因緣而成佛?哪一位菩薩、阿羅漢、祖師,不是因地修集福慧資糧而成就?能否找出一個不勞而獲的反例呢?所以,應當自求多福、自求遠禍,自求作菩薩、作佛,這是要靠自己立志來努力的,只有在自相續之中種下善因,才可能現前相應的善報。“不做而能獲得”是無因生的斷見,永遠不可能成立。 下面以《感應篇註證》中的公案來證明“未造惡不遇禍之理”: 明朝嘉靖初年,儀真縣有一位金某,在鎮上開典舖。當時出現盜賊,鎮上富人的財産都被洗劫一空,只有金某的當舖無事。官府懷疑他和盜賊相通。等到盜賊被捕後,訊問他們為什麽不搶金家,盜賊說幾次去搶,都見他家房屋上有無數金甲神,所以不敢侵犯。官員仍然不信,又叫來鄰居詢問,他們都說:“確實是事出有因。金某平時行善積德,其他典舖出輕入重,只有他是出入公平;而且,他沽物寬、期限遠,訪知親戚鄰居年老貧窮之人,他都破例免去利息;又在冬天免去冬衣的息,在夏天免去夏衣的息,每年都是如此。上天保佑好人,所以吉神會保佑。”縣令聽了十分讚賞。所以,自己未做那種惡業,就不可能有那種果報臨頭。 就善來說,自己不勤奮修集福慧資糧,會不會忽然獲得一個菩薩果位,忽然現前無僞的菩提心、出離心,或者某天撞上一個空性正見呢?決定不可能。所以不必打妄想,一切都要實做,說食數寶或整天狂想是毫無實義的。 辰四、已造業不失壞分三:一、略說 二、引教證說明 三、以公案說明 巳一、略說 已造之業不失壞者。謂諸已作善不善業,定能出生愛非愛果。 已造的業不失壞,即:已造的善不善業,在無違品的前提下,當因緣會遇時,決定會出生可愛果和非可愛果。就像田中已經播下種子,如果沒有違緣,當因緣聚合時,決定以何種種子就會産生何種果報,絲毫不會空耗。試想:在無心的大地上播下種子,都會無任何差錯、空耗地一一回報,何況是在自相續中播下善惡業種,怎麽可能失壞呢?如果造善業沒有回報,這個世界就沒有天理了,一切都成了虛無,人生又有何意義呢? 上面所說,具有違品的情況是:已造的善業遇到邪見、瞋恚等,已造的惡業以四力懺悔對治等。具體內容將在下文講解。 巳二、引教證說明 如《超勝贊》云:“梵志說善惡,能換如取捨,尊說作不失,未作無所遇。” 如《超勝贊》所說:“外道婆羅門的觀點是,善惡可以交換如同取捨。(能捨自己的善惡,讓對方受取。)但是世尊說,已作的善惡業不會失壞,未作的善惡業不會在自己的身心上成熟果報。”所以,一切都是自做自受。 《三摩地王經》亦云:“此復作已非不觸,餘所作者亦無受。” 《三摩地王經》也說:“自己已作的業,果報不會不降臨,他相續的業也不可能移至自相續中領受果報。” 《雜寶藏經》中記載:佛世之時,一次,波斯匿王在睡覺時,聽到兩個內官在爭論。一個說:“我是靠大王生活的。”另一個說:“我是依自業,不是依靠大王而活。” 波斯匿王聽到之後,認為那個說依王而活的人很好,應獎賞他,就派人向夫人傳話說:“我會派一個人來,你要重賞他。”於是,波斯匿王叫依王而活的人送酒去給夫人。這人才剛出門,鼻子就出血,他便托依業而活的人代送。夫人一見來人,便賜給他許多的錢、服裝和瓔珞。這人回到波斯匿王這裡,國王大吃一驚,趕緊將依王而活者喊來詢問:“我讓你去,你為何不去?”他就把情況向王彙報。 波斯匿王感歎地說:“佛語真實不虛,確實是自己作業自己受報,別人無法奪走。” “依王而活者”雖然口說依王而活,而且王也想讓他好好活,但未作如是因,也就不可能遇到如是果。“依業而活者”依自業不可能不受果,所以國王仍然要一分不少地給他。從這則公案可以體會到,事事未作不遇、已作不失。廣而推之,一切三有諸法唯一是隨自業而轉,以自業而生苦樂,再無其他主宰者。 《毗奈耶阿笈摩》亦云:“假使經百劫,諸業無失亡,若得緣會時,有情自受果。” 《毗奈耶阿笈摩》也說:“即使經歷了百千劫的漫長時間,已造諸業也不可能無故消失。一旦因緣聚會時,造業者的相續將絲毫不爽地感受果報。” 巳三、以公案說明 唐朝代宗大歷年間,有一位隱士叫李源,原先是位貴族子弟,父親死於安祿山叛亂之後,他便把府宅捐為寺院。當時,寺院住持圓澤禪師和他關係很好,兩人相約去四川遊歷峨眉山和青城山。李源想從荊州坐船由水路去四川,圓澤卻想從陸路由長安入川。兩人爭論了很久,半年都沒有決定下來。李源說:“我已經不和官場上的人來往,所以不願再走長安的道。”圓澤說:“那就聽你的。”於是,兩人便從湖北出發。 船行到南浦地方時,天還沒黑,便停船靠岸。這時,岸上有個女人背著瓦甕,正來河邊取水,圓澤一見便流淚說:“我不想經過此地,就是怕見到她。” 李源問:“這一路上這樣的女人不少,為何唯獨為她感傷呢?” 圓澤說:“這個女人姓王,我本來應該做她的兒子。她懷孕三年,因我一直不來,所以沒有分娩。今天既然相見,已是無法可避。請你多待幾天,助我速生,並將我葬在山谷之中。三天後,請來看我,到時我以一笑做為憑信。十二年後的中秋月夜,你來杭州天竺寺外,那是與你再見之日。” 李源很後悔這次水路之行,心中非常難過。圓澤沐浴後,就坐脫而去。 三日之後,李源到王家去看,女人果然生了一個男孩。當他抱著嬰兒時,嬰兒果然微笑,李源就把詳情告訴王氏,王氏便厚葬了圓澤禪師。 這時,李源已無心再去四川,於是就回到慧林寺。在詢問了圓澤的弟子之後,才曉得圓澤在出發之前,早已把後事囑咐好了。 十二年後,李源如約來到杭州天竺寺外。那天夜晚,月光特別明亮,他忽然聽到葛洪井邊傳來一陣歌聲,只見一個牧童,頭上挽著雙髻,身穿短衣,騎在牛背上,敲著牛角唱道:“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莫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常存。” 李源知道他是圓澤的後身,便上前問道:“澤公可好?” 牧童回答:“李公真是信士。你我路不同,不要接近。你俗緣未了,如能勤修不墮落,便可相見。”說完又唱歌乘牛而去。歌詞是:“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斷腸,吳越山川尋已遍,卻回煙棹上瞿塘。” 《功德藏》中說:“高空飛翔金翅鳥,雖暫不見身影現,然與其身無離合,因緣聚合定現前。”在高空中飛翔的金翅鳥,它的身影雖然暫時不在地面上顯現,但是它一刹那也未離開。一旦金翅鳥俯衝下來,當處立即就會現前它黑乎乎的巨大身影。此世的圓澤是一位老禪師,在未從水路上三峽入川之前,一切似乎平安無事,而當船行到南浦、業的時輪已走到正點時,一切都無可逃脫。即便是能知曉過去未來、具有坐脫立亡本領的圓澤禪師,也無法遮止業力的現行,只有隨業入胎而改形易面,變成一個嬰兒。 當年,目犍連尊者被裸形外道打得全身稀爛時,人們問他:“你是聲聞衆中神通第一,怎麽會被打成這樣?”他說:“因為被前世業力所持,我連‘神’字都想不起來,更不要說顯神通了。”本來以目犍連尊者的神力,右腳指一踩,便可以撼動整個帝釋天宮,然而以前世罵母的業力成熟,在業力現行的同時,如何能施展神通呢? 以下宣說琉璃王誅滅釋迦族的公案: 波斯匿王初登王位時,想迎娶一位釋迦族女子作王后,於是派遣大臣去迦毗羅衛國求婚。五百釋迦族人聚會商議此事,他們顯得十分不悅,因為釋迦族種姓高貴,不應與女奴之子婚配,但又因懼怕得罪波斯匿王,所以一時商議不下。當時長者摩訶男說:“波斯匿王的性情暴惡,我們如果不應允,他必定會毀壞我們的國家。我家婢女有一位美麗端莊的女兒,不如就將她嫁給波斯匿王。”得到衆人同意後,摩訶男就讓此女子沐浴更衣,又用寶車親自將她送往波斯匿王那裡,並且告訴波斯匿王:“這是我的女兒,你們可以成親。”國王非常歡喜,拜她為第一夫人,不久夫人生下一子,即琉璃太子。 太子八歲時,波斯匿王就令他前往迦毗羅衛國學習射箭的技藝。琉璃太子乘著大象,與衆多僕人一同前往摩訶男家中。摩訶男召集五百位童子,陪伴王子學習。 當時,新建了一座講堂,猶如天宮一般。衆人說:“我們應先延請佛與僧衆前來應供,這樣可以獲得無量福報。”於是敷設坐具,懸掛幡蓋,以香水灑地,焚燒名香。這時,琉璃太子跑進講堂,登上獅子座,釋迦族人見後,聲色俱厲地呵斥他:“女奴的兒子!”並且將太子牽出門外,推倒在地。琉璃太子感到非常屈辱,便對身旁的苦行梵志說:“釋迦族人對我橫加毀辱,以後我登上王位時,你要提醒我這件事。” 後來,波斯匿王死後,琉璃太子繼位,苦行梵志就此事提醒琉璃王。琉璃王便命令群臣集合四種兵甲,前去討伐釋迦族。當軍隊抵達迦毗羅衛國時,琉璃王遙見世尊在一棵枯樹下結跏趺座,於是下車作禮,問道:“為什麽您不坐在枝葉繁茂的大樹下,卻坐在此處?”佛陀說:“親族陰涼之故,勝過一切外人。”國王便說:“今日世尊為了親族,我也不應征討。” 後來,苦行梵志一再奏請討伐,琉璃王便又再次興兵。此時,目犍連尊者對世尊說:“琉璃王前來討伐釋迦族人,我想將他的四部軍隊抛到他方。”他又想將琉璃王的軍隊拔出虛空,或者移到海中,或者移到鐵圍山中間,或將釋迦族人移到他方國土,或以鐵籠子覆蓋全城。佛說:“你雖然具有這樣的功德,但終究無法將釋迦族人置於安全之地。衆生有七事不可避免,即:生、老、病、死、罪、福、因緣,想避也避免不了,你又如何能覆蓋住他們往昔的業呢?”然而,目犍連始終無法釋懷,便將相識的四五千人攝入缽中,一直舉到空中星宿之際。 釋迦族人集合四兵,出城一由旬以對抗琉璃王。釋迦族人技藝高超,他們在一由旬內遙見琉璃王,或射落對方士兵的頭髻,或射斷對方弓弦,或射破器杖、幢幡等,但並未傷人。琉璃王非常懼怕,對群臣說:“你們看此箭從什麽地方來的,他們如果真想傷害我,我必死無疑。”於是下令退兵。苦行梵志勸阻說:“大王不必畏懼,釋迦族人個個持戒,他們連螻蟻尚且不殺,更何況是殺人,還是應當進軍。”琉璃王便聽從苦行梵志的話,繼續進軍,釋迦族人果然退入城中。琉璃王喊道:“速速打開城門,否則,我會將你們趕盡殺絕!”此時城中有位十五歲童子,名叫奢摩,他登上城牆獨自應戰,傷損了衆多敵軍,敵軍頓時崩潰逃散,藏入土洞內。當時釋迦族人告訴童子說:“你有辱於我們釋迦族的門戶,誰不知道應戰?但我們釋迦族向來修善,尚且不傷螻蟻,更何況是人命?我們一人能敵萬人,如果迎戰,必定能摧毀敵軍,但以殺害人命,死後將墮地獄,即便生在人中,也是壽命短促,你應速離此地。”奢摩童子便離開了城市。 後來,琉璃王軍隊再次來到城門外。當時魔王波旬化作一位釋迦族人,喊人打開城門,釋迦族人見是自族人,便打開城門,琉璃王軍隊就此乘虛而入。琉璃王說:“釋迦族人衆多,索性將他們雙足埋在地下,讓暴象踏死。另外再挑選五百釋迦族女人,帶到我這邊。”當時,摩訶男乞求琉璃王:“我現在沈入水中,在我浮出水面的這段期間,無論時間長短,請你允許釋迦族人隨意逃走,等我浮出水面之後,你再殺死他們。”琉璃王應允之後,摩訶男便跳入水中,將自己頭髮繫在樹根上,於是斷絕性命。城中釋迦族人從四城門競相奔逃,琉璃王問大臣:“摩訶男為什麽還沒有浮出水面?”旁人就入水將已命絕多時的摩訶男抱出,琉璃王見到外祖父已死,非常悔恨:“我外祖父為了救護自己親族而死,早知如此,我終究不應如此討伐。” 為琉璃王所殺之人,有九千九百九十萬,血流成河,環繞迦毗羅衛城。退軍之後,目犍連尊者對佛說:“承佛神力,我已護佑四五千人。”佛便令尊者觀察。目犍連尊者將缽從星空取下,所藏之人全部都已經死亡。 琉璃王到尼拘羅園後,安慰五百侍女:“不必憂愁,我就是你們的丈夫。”然後想和一釋迦女交通,這個釋迦女罵道:“我為什麽要和女奴之子通情?”琉璃王大怒,便斬斷她的手足,扔入深坑。五百侍女都這樣辱駡琉璃王:“誰會以自己身體和女奴之子交通!”於是五百侍女也慘遭同樣的懲罰。五百侍女慘痛難忍,便喚如來名號求佑:‘我們同是釋迦種姓,如來出家成佛,我們慘受這樣的痛苦,為什麽不憶念我們?’佛與比丘們便前往劫毗羅城去,釋迦女遙見世尊,都心懷慚愧,世尊對帝釋天說:“女子們慚愧無衣。”帝釋就以天衣蓋覆女子身體。佛告訴毗沙門天王:“女子們饑渴已久,置辦些許天食,讓他們飽足。”佛又為他們演說苦集滅道,侍女們塵垢俱盡,得到法眼淨,命終後升到天上。 佛行至東門,見到城中一片廢墟,佛告比丘們:“以前我與衆比丘在此處說法,如今已成廢墟,無有一人,從今以後不再來此。”於是回到舍衛國祇樹園,告訴衆比丘,琉璃王和他兵衆七日之後,都將毀滅。琉璃王聞言,非常恐怖。到第七天時,琉璃王以為已倖免於難,便帶軍隊與釆女到阿貽羅河兩側舉行宴會慶賀,忽然天空中,雲團翻滾,倏起雷震,暴風驟雨,將所有人漂溺而死。琉璃王墮入阿鼻地獄,天火將宮城一燒而空。 諸比丘問佛:“釋迦族以何因緣受此苦難?”佛說:“往昔,羅閱城有一魚村,因為時值饑荒,米貴如黃金,人們就以草根為食。村中有一大池塘,池內有很多魚類,人們便捕魚而食。當時有二條大魚,這樣說到:‘我等是水族,不是處在乾地之中,而這些人都以我們為食’,村中有一小孩,才八歲,雖然不捕魚,但見到人們捕魚時,心生歡喜。當時羅閱城人就是今日釋迦族,當時二條大魚,一為琉璃王,一為苦行梵志,見到魚笑之小孩是我,因為殺魚的罪業,無數劫中受地獄苦,我也因隨喜造惡,而感召今日頭疼,如被石頭壓住一般。” 面臨自己國家毀滅,慈悲的佛陀何嘗不願援救?但是,若以個人意志可以遮止業力現行,又怎麽能成立業果不虛?因此,即便是具足十力的佛陀,在業力成熟之際,也不能拯救一人,畢竟誰也無法改變業果的規律。 從這個地方,我們也聯想到上個世紀的兩次世界大戰、長達三十年的越南戰爭、中東戰爭、兩伊戰爭,唐山大地震、東京大地震以及文化大革命,這個世紀的伊拉克戰爭、印尼大海嘯、瘋牛病流行、非典流行等。在業力成熟之時,確實無法抗拒,瞬息之間就可以讓無數衆生毀於一旦。如果不懂業果,或許會覺得這些天災人禍不會降臨於自身,但是,如果以業果來衡量,就會令人恐懼。因為,我們正身處無邊業海之中:每個人過去世都曾造過無數能顯現類似甚至更嚴重果報的罪業,而這些罪業就像一顆顆等待引爆的核彈,正安住在自己的阿賴耶識之中,一旦暴發,我們就會被炸得魂飛魄散。所以,我們不是活在太平世界中,在表面的安樂下,的確隱藏著惡趣現前的極大危機。凡夫人的處境都很危險,說不定何時業力發動,就會染上愛滋病、被捲入戰爭,或被洪水沖走、被大火焚燒。所以,認識業果的相之後,自己應勵力懺悔,祈求上師金剛薩埵加被,能在惡業成熟之前,將它懺除。 卯三、攝義 以上四條道理,總的概括了業果方面的道理。對業果能否獲得定解,都是依靠這四條。所以,對這四條道理,必須努力生起定解。 苦樂唯一是由黑白業産生,苦樂的差別唯一是由二業的差別所決定。這兩條決定之後,自己的行為方式就能得到決定,即:要現前樂果,唯有造集樂因——善業,斷除苦因——惡業。而且,善惡業不是來自他處,唯一來自於自己的身口意。換句話說,當下身口意是怎樣一種表現,直接決定自己未來的苦樂如何,即每一個念頭、每一句話、每一種行為,都決定有它相應的果報。所以,行為上必須遵循業果規律來取捨。依靠業決定之理,身口意的行為就會有正確而清晰的方向。 進一步認識“業的自性是增長廣大”,能使我們不忽略對微細善惡業的取捨。每天早晚須念誦百字明和金剛薩埵心咒,就是要將一天所造的惡業及時懺悔清淨。否則,惡業在相續中不斷增長廣大,再想清淨就很困難。所以,以這一條可以使人在行為上謹慎。 “未造業不會遇,已造業不失壞”,是從正反兩方面對業決定之理再加以闡述。決定了這兩條,就會遠離猶豫或僥倖的心態。由於深信所做不壞,心中便不會認為:我行善卻無人知,白做了吧!也不會認為:我做了這件壞事,也許沒事吧!總之,不會再有種種不正確的心理。所以,不能忽視對業果的思惟,實際上,它對轉變心態有很大的作用。 以上四條是大原則,周遍在一切業果相中。下面只是在這四條大原則的前提下,分別具體思惟十黑白業及其果報的差別。前者是總說,後者是別說。別,是總的差別;總,是別的總攝。首先,必須對這四條總綱獲得定解,才有觀察業的智慧。上面提到人生觀、世界觀、方法論的問題,其實,對業果的道理獲得定解之後,決定會出現新的世界觀、人生觀和方法論。 因此,學好了業果,應當會有一番改變。因為原先對業果無知或者只是很粗略地了知,並沒有在心中形成見解,相比之下,世間邪見的熏習更深更強,所以行為方式多是照著世間邪見轉動。如果這些不正見仍然很堅固,行為就不會從根本上好轉;相反,一旦業果正見建立起來,相違的邪見同時就會從根本上被摧毀,從此對待一切人、事、現象,都會緣業果正見來認識、行持。 總的四條道理非常簡明。以後看待問題時,心裡應把握這四條,對照自心來分析:這是白業、這是黑業,這是白業果、這是黑業果;最初的業即使微小,也會感召大果報;希求某種果,則須在相應的因上積聚;已造下某種惡業,就不可能僥倖逃脫,必須以懺悔來對治。這樣如理辨別,就可以決定行為取向,這就是建立在業果道理上的世界觀、人生觀和方法論。所以,這四條決定之後,自己的思惟方式將隨之轉變。學好這些道理之後不是沒有用處,而是形成觀念之後,時刻會起作用,能在一切時處攝持和引導你。 閱讀《賢愚經》時,不要像看故事一樣,因為真實修行的人,理念絕對和世間人不同。參閱這些公案、因緣時,應將公案中的人物作為自己修行的榜樣。榜樣體現在何處呢?體現在他的用心和行為上。他們遇到順緣和違緣時,會運用業果的道理來思惟、行動,這就是應學之處。 譬如:《賢愚經》中說,有一對窮夫妻窮得只剩一匹布。丈夫披布出去乞討時,妻子只能裸體坐在草墊上,妻子出去時,丈夫也是如此。有一位比丘前來勸化他們供養、聞法,他們當時面臨著取捨的問題:一是捨棄布,意味著可能死亡;一是不捨棄,但不能完成供養佛僧的善業。在這個關頭,就看是什麽見在起作用。一種很世俗,認為如果供養這匹布,兩個人只有裸體坐在家中,不能出去乞討,最後只有餓死。一般人想到這裡,往往會選擇保全自己。另一種則認為:供養布是善業,由此後世決定獲得安樂,捨命也應行持。在這面臨何取何捨的關鍵時刻,窮夫妻是因見到大義而決定供養的。 所以,依止因果正見就能使人捨身成仁、成就大義,這是正見的力量。凡夫雖不能如同聖者般,但在這種關鍵時刻,若能思惟業果的道理,便能趣入白法。我們在生活之中處處會面臨業的取捨,如果沒有因果正見,一般人無明力大,往往會造黑業。所以,龍猛菩薩說:沒有業果正見,就會墮入惡趣;相反,有了業果正見,就能將自心轉向善業。 《賢愚經》中還有一則金毛獸的公案。金毛獸當時也是思惟到捨身救護衆生能完成生命的大義,所以才能發起並增上利他之心。這也是透過思惟業果勉勵自己,使自己趣入白法之中。此外,還有許多具足因果正見的人,雖然一貧如洗難以維持生計,但因為正見力量強,在思惟了後世的大義之後,就能心甘情願地布施。又如:沙彌遇到婬女誘惑時,因為思及捨戒和護戒在業果上的差別,而發起寧可自殺也要護戒的誓願。再比如:《毗奈耶經》中說,當時釋迦族人在佛的教化下,都已證得真諦。他們在琉璃王入侵、面臨殺身之禍時,也是因為有業果正見的攝持,而寧可被殺也不殺人。所以,思惟業果極其重要,這不是可有可無、也不是修行高深的人不需要的修法,而實在是任何入道者都不可缺少的修法。換句話說,沒有生起業果正見,不必說上上的修行,即使人天正道也無法真正趣入。 接下來,對業增長廣大之理,心中須生起定解,這時才知惡業比蛇毒更可怕,對於熏入惡業種子不會認為無關緊要,而會心懷恐懼。修行人之所以能小心防護細惡,就是因為畏懼因果。像阿底峽尊者這樣的大成就者,平時手持曼茶盤,一發現身心有不符合戒律的地方,當時就勵力懺悔。只有業的正見産生了,才能養成這種防微杜漸的品格,因為這種品格是建立在正見之上的。 為什麽一個人行善會有那麽強大的意樂?這也來自於對業果的定解,即體認到以小善能産生大果,對這個道理決定了,行善的熱情就能超過追求財富、女色、地位等的熱情。所以,思惟業果非常重要。能否從一個俗人轉變為一個很好的修行人,關鍵就在因果正見。比如:西藏的奔公甲格西,原先是個大強盜,但在皈依三寶、認識聖教之後,他變成一個非常規矩的修行人。從他的修行事迹可以看出,實際上是業果正見在改造一個人。譬如:有一次,奔公甲到施主家裡,施主們正好外出,他當時便想:我沒有茶葉,應當偷一點以後住山時好用。當他剛把手伸入茶葉袋時,馬上生起正念,大喊:我這個人正在偷茶葉,把這只手砍斷!這就是業果正見在起作用。所以,業果正見是內在的阿闍黎,在面臨取捨之時,他會及時幫助你遮止惡行。 總而言之,聲緣、菩薩、大成就者以及世間人天等,不論是何種階層的人,都超越不了業決定等四條規律。所以,我們應當按照傳承上師的教言,從微細乃至極微細之處,精勤地如理取捨。 寅二、分別思惟分二:一、顯十業道而為上首 二、抉擇業果 第二,分別思惟分二:一、顯十業道而為上首;二、抉擇業果。 卯一、顯十業道而為上首分三:一、經論中宣說十業道 二、強調十業道取捨之重要 三、應當斷除狡詐 辰一、經論中宣說十業道 今初。如是了知苦樂因果各各決定及業增大,未作不會,作已無失。彼當先於何等業果所有道理發起定解而取捨耶? 先提一問:上面思惟總的業果時,已了知苦樂因果各各決定、業增長廣大、未作業不會遇、已作業不失壞等四條道理,但是業果的種類無量無邊,首先應當對於哪些業果的道理發起定解而做取捨呢? 回答: 總能轉趣妙行惡行三門決定,三門一切善不善行,雖十業道不能盡攝,然諸粗顯善不善法,罪惡根本諸極大者,世尊攝其扼要而說十黑業道,若斷此等,則諸極大義利扼要亦攝為十,見此故說十白業道。 總的能夠轉趣善行和惡行,唯一是以身口意三門來決定。(不是在身口意之外,另有一種趣入善惡業的門。)三門一切的善不善行,雖然以十業道不能完全含攝,但是針對粗大明顯的善不善法、作為罪惡根本的極大方面,在《正法念住經》等經典中,世尊以攝集扼要的方式宣說了十種黑業道。如果遠離這十種黑業道,也就統攝了諸極大義利的扼要,因為見到能攝極大義利扼要,所以佛說十種白業道。 下面引教證: 《俱舍論》云:“攝其中粗顯,善不善如應,說為十業道。” 《俱舍論》中說:“對於善不善行之中粗大明顯的方面作歸攝,如其所應,在經典中宣說為十業道。” 譬如:五無間罪中,殺父母、殺阿羅漢屬於殺生,以惡心出佛身血屬於瞋恚,破和合僧屬於妄語。此外,汙比丘尼屬於邪婬,殺見道菩薩、殺有學僧伽屬於殺生,奪僧伽資具屬於不與取。 十黑業未包括的是:吸煙、飲酒、吸毒等,根本煩惱中的慢、疑等,隨煩惱中的嫉妒、諂誑等,還有佛制罪等。十白業未包括的,是斷除這些黑業的白業。 《分辨阿笈摩》亦云:“應護諸言善護意,身不應作諸不善,如是善淨三業道,當得大仙所說道。” 《分辨阿笈摩》中也說:“應當防護好自己的語言,防護好自己的心,身體不應作不善業,依靠這樣善能清淨身語意業的道,將會獲得佛陀所說的菩提道。”防護好自己的三門,使身語意不夾雜罪染而清淨,便能成就菩提道。因此,佛說:“諸惡莫作,衆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 辰二、強調十業道取捨之重要 由善了知十黑業道及諸果已,於其等起亦當防護,使其三門全無彼雜。習近十種善業道者,即是成辦一切三乘及其士夫二種義利所有根本,不容缺少,故佛由其衆多門中數數稱讚。 通過善巧了知十黑業道及其對應的各種果報之後,對它的等起也應當防護,使自己的身口意毫無黑業混雜。依止這樣的十善業道,是成辦一切三乘以及士夫自他兩種義利的所有根本,不容缺少,所以佛多方面數數稱讚。 什麽是十善業道呢?僅僅不趣入十種不善業,只是成為無記性,不能稱為十善業。善加了知十惡業的過患之後,發起遠離十不善業的心,才屬於十善業。 《海龍王請問經》云:“諸善法者,是諸人天衆生圓滿根本依處,聲聞獨覺菩提根本依處,無上正等菩提根本依處,何等名為根本依處?謂十善業。” 這段經文宣說了十善業是世間人天圓滿和出世間三種菩提的根本依處。為什麽十善業叫作善法呢?因為不論人天之身,還是聲聞菩提、獨覺菩提乃至無上菩提,都必須以它為根本,才能獲得成就。經中連用了三個“根本依處”,以著重強調十善業道的重要性。 《十善業道經》中,世尊告訴海龍王說:“海龍王!你看這佛身,是從百千億的福德所出生的,各種相好莊嚴,光明顯耀,映蔽大衆……你再看這些大菩薩們,妙色莊嚴清淨,這一切也都是由修集善業福德而出生的。再說天龍八部等具有巨大威勢的有情,同樣也是以善業福德而出生的。”這一段佛語告訴我們,一切世出世間的成就都要建立在善業的基礎之上,沒有善行的積累,便沒有成賢成聖的所依。 下面再以大地的比喻作強調: 又云:“龍王!譬如一切聚落、都城、市埠、方邑 國土、王宮,一切草木、藥物、樹林,一切事業邊際,一切種子集聚生一切穀,若耕若耘及諸大種,皆依地住,地是彼等所依處所。龍王!如是此諸十善業道,是生人天,得學無學諸沙門果、獨覺菩提及諸菩薩一切妙行、一切佛法所依止處。” 經中又說:“龍王!譬如一切聚落、都城、市埠、方邑、國土、王宮,一切草木、藥物、樹林,一切經商、航運、種植等事業,一切種子集聚出生一切穀物,農務耕耘以及地水火風諸大種,都是依靠大地而安住。大地是這一切的依處。龍王!同樣,這十善業道是轉生人天的依處,是獲得聲聞有學、無學諸沙門果的依處,是獲得獨覺菩提的依處,是菩薩一切妙行、一切佛陀功德法的依處。” 是故《十地經》中,稱讚遠離十不善戒所有義理,《入中論》中亦總攝云:“若諸異生諸語生,若諸自力證菩提 ,及諸勝子 決定勝,增上生因戒非餘。” 因此,對《華嚴經•十地經》中稱讚遠離十不善律儀的所有義理,《入中論》中也以總攝的方式說:“諸異生、諸聲聞、諸獨覺、諸菩薩,這一切決定勝和增上生的因,除了戒之外沒有其他。” “戒非餘”:不是說只有戒是因,其餘禪定、智慧、大悲等非因,而是說成辦增上生與決定勝決定不能離開戒,遠離了清淨戒,絕對沒有增上生和決定勝的成就。 所以,十善業道是一切世出世間成就的根本依處。佛教的綱要是“諸惡莫作,衆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諸惡莫作,衆善奉行”之中,其實已包含了一切佛法,因為佛法無一不是斷惡行善之法。 往昔,善信菩薩出生在無佛法的時代,那時世間根本見不到佛法。善信菩薩依靠自己的善根力,一心想尋求正法,由他的誠心感應,虛空之中傳來聲音:“從此地向東方經過一萬由旬的地方,有一個國度,其中有一女人,出身很卑賤,相貌也異常醜陋,似乎她還了知半偈。但是,在途中有一段長寬各一萬里的淤泥地,腳踩在上面,身體就會陷溺。”善信聽了之後,全然不顧安危,身心踴躍地向前行進,竟然趟過了這段淤泥河,見到了那位女人。善信菩薩對待她就如同對佛一般地恭敬禮拜、讚歎。女人說:“諸佛的妙法無量無邊,但我聽聞的只有半偈法。”善信跪下來乞求:“願聞半偈妙法。”女人說:“唯有‘諸惡莫作,衆善奉行’而已。”善信聽後身心清淨,再再思惟法義而洞然了達其中旨義,頓時獲得神通,飛回本國,普遍宣揚這半偈妙法,降伏諸魔。 此處可見,“諸惡莫作,衆善奉行”之中含攝了無量妙義,深者得其深,淺者得其淺。所以,不能認為斷惡行善只是下劣者才須行持的道法,上等者不必行,而應認識到,一切諸佛菩薩、一切聲聞緣覺、一切人天,這一切暫時增上生和究竟決定勝的成就,無不是從善業出生的。因此,經中讚歎十善業道是根本依處。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