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3 子二、引發一切善樂所有根本深忍信中分四:一、思總業果 二、思別業果 三、思已正行進止之理 四、深信業果之總結 第二,引發一切善樂所有根本深忍信 中分三:一、思總業果;二、思別業果;三、思已正行進止 之理。 前三個科判的次第之中,隱含著一個道理:前二“思總業果”和“思別業果”,是“正行進止”最根本的因。如果未能數數如理思惟總的業果(包括業果的四條道理、別別的十業、十業果)和特別業果(八種異熟功德及八因三緣等),就很難發起後面的如理取捨。我們斷惡行善的心往往很疲軟,意志力薄弱,不能在人事、環境中保持操守,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何在呢?如果不能找到病因,心不可能會轉變;相反,若能找到病因,在因上對治,自心決定會轉變。 那麽病因究竟何在呢?就是因為缺少由數數思惟所引起的勝解。在沒有思惟總別業果之前,人都是處在一種愚癡的狀態中,體現為身心行為大膽放逸、盲目任性。若能針對此因對治,在因上反覆如理思惟業果,引生不可奪的勝解,那麽,一切三門所作決定會被這個勝解所攝持,而不被任何邪師邪說所動搖,即使身處萬人造惡的環境之中,也能堅持原則,潔身自好。所以,如理思惟之後,將令身心轉入謹慎取捨的穩固修行之中,從此知道畏懼業果、防護三門,而有一番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的氣象。 丑一、思總業果分二:一、正明思總之理 二、分別思惟 初中分二:一、正明思總之理;二、分別思惟。 寅一、正明思總之理分三:一、略說 二、廣說 三、攝義 卯一、略說 今初,初中有四。 業果的道理分為四個部分。 一、業決定:這三字的含義很重要,由此能引發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及方法論。 這個世界一切的人事物,包括天體的運行、草木的生長、個人的命運、社會的運行,是由誰決定呢?以佛法而言,唯一是由業決定,不是以上帝決定,不是由君主決定,不是由“我”決定,不是無因無緣産生,這些都是愚昧的說法。只有業是宇宙萬物的創造者:她像一位畫師,繪出天堂、地獄,繪出歡樂、痛苦,繪出刀山、火海,繪出日月、須彌,繪出欲界、色界、無色界,這一切無一不是業力所畫;她又像是一位舞蹈家,生命中每個細胞的顫動,每一心念的發起,每一次人類世界的活動,都是她的遊舞。這就是業決定之理。 二、業增長廣大:此理告訴我們,業在初造時,即使極其微小,但隨著業成熟所顯現的果報卻極為廣大,這是業力放大的規律。遵循此理,古人教導我們“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三、四、未造業不會遇,已造業不失壞:這是從反面說明業無絲毫空耗,果無絲毫浪得。已造之業不會失壞,未造之業不會得果。 這四條是總綱,一一展開便有無量差別相。 卯二、廣說分四:一、業決定之理 二、業增長廣大之理 三、未造業不會遇 四、已造業不失壞 辰一、業決定之理分三:一、諸苦樂唯由業所生 二、總結 三、於此生定解之功德 巳一、諸苦樂唯由業所生 業決定理者。謂諸異生及諸聖者,隨有適悅行相樂受,下至生於有情地獄,由起涼風所發樂受,一切皆是從先造集善業所起。從不善業發生安樂,無有是處。所有逼迫行相苦受,下至羅漢相續之苦,一切皆是從先造集不善而起。從諸善業發生諸苦,無有是處。 這一段,是從正反兩方面決定一切苦樂感受唯一是由業産生。就樂而言,一切樂受唯一是從先前所集的善業發起,下至地獄衆生由涼風吹拂所起的樂受,或者餓鬼獲得一口痰的樂受,上至聖者相續中的大樂,從小至大,從粗至細,從外境到身心,這一切樂受都是從善業生起的。如果能找出以不善業發生安樂的反例,就可以說業相不決定,但即使以佛眼周遍觀察輪涅安樂,也絕不可能找到一則反例。正如火的自性決定是燃燒,如果有火不燃燒而凝固,那麽名言中便不能決定火是定持燃燒之相,但這種反例並不存在。同樣,善業決定是持能生安樂之相,一切安樂決定唯一是由善業所引生。為何如此?法爾如是!正是因為有這種業的法性規律,我們才知不是以上帝等造物,而是宇宙本來就有令人敬畏的因果律,這是宇宙的大法則,又名天理。 再以苦來說,所有逼迫身心的苦受,比如:內在身心之苦,外在自然界的災難,從地獄有情的苦受,到阿羅漢相續中的苦受,這一切的苦受唯一是從先前造集不善業所發起的。從善業發生痛苦決無是處,即使以佛眼觀察聖凡相續中的任何一種苦受,決定都是源自惡業。如果有一種苦受是從善業産生,則整個緣起律都要被推翻。 以上是業決定之理。“決定”是一概周遍,沒有絲毫不定。這個道理說到徹底,正是由於空性而緣起:一切法本體是空,若有半點實有,則不可能緣起,以萬法性空,所以是緣起,並且這種緣起精確得絲毫不爽。 下面引教證: 《寶鬘論》云:“諸苦從不善,如是諸惡趣,從善諸善趣,一切生安樂。” 《寶鬘論》說:整個世界之中,身心器界的種種苦受均由不善業産生,如是地獄、餓鬼、傍生等惡趣從何處而來呢?唯一是從不善業而來。另一方面,從因的善業顯現出果的善趣,身心世界的一切安樂,無不是從善業産生。此教言說明,一切苦樂由業決定之相。 以人間而言,有那麽多窮苦疾病,有那麽多戰爭 災禍,是否上天有意作弄人呢?是否無故慘遭災禍呢?都不是,這些唯一是從不善業發生的。《百業經》說:“世間業所生,以業繪苦樂,諸緣聚生業,以業受苦樂。” 巳二、總結 故諸苦樂非無因生,亦非自性、自在天等不順因生,是為從總善不善業生總苦樂。諸苦安樂種種差別,亦從二業種種差別,無少紊亂,各別而起。 此段總結兩條:第一,總的一切苦樂非無因生,不是非因生,唯一是從黑白業而生;第二,苦樂的種種差別,唯一是隨黑白業的種種差別,沒有絲毫紊亂而各別現起的。前者是總說,後者是差別。 為什麽苦樂不是無因生呢?苦樂若是無因生,應成恒有恒無的過失。以平等理觀察,比如:如果胃病是無因生,那就不必觀待因緣,即使引生胃病的因緣消失,仍應有胃病;或者不衰老是無因生,應成即使導致衰老的因緣積聚時,也仍然無衰老。實際上,因為有情的苦樂是偶然性的緣故,所以苦樂並非無因生。 苦樂不是以自性産生的理證: 因為數論外道所承許的自性是常法,而苦樂是無常法,以常法不可能産生無常法。如果以常法能産生無常法,應成虛空之中能出生鮮花。 再看,是否以自在天或上帝支配有情界的苦樂呢?以大自在天派的觀點為例,他們認為痛苦等是由常法的大自在天所造,大自在天想讓人痛苦,人就會痛苦。那麽,我們可以觀察:大自在天創生萬法時,是否需要觀待他緣?若需觀待他緣,則與大自在天隨欲自在的法相相違;若不需觀待他緣,而承許大自在天是萬法唯一的生因,則與世間現量相違。因為:世間現見稻種、水、土、陽光等因緣聚合時,必定會出生稻芽,即使大自在天也無法遮止;如果其中有一種因緣不具,即便大自在天也無法令稻芽出生。同樣,有情被殺時,唯一感受痛苦,大自在天也無法令其生起樂受;或者念佛求生西方,當淨業成熟時,大自在天也無法遮止極樂世界現前。 正是因為“並非因果以彼有則隨有,以彼無則隨無”,所以論中說“苦樂等非自在天等不順因所生”。此外,還有萬法若是依大自在天或上帝等的意志而創生,則有大自在天等應成無常、不自在之法的過失等等 。因此,苦樂不是以自性、自在天等不隨順因所生。 這樣遮破無因生和非因生之後,便能決定:自己的苦樂唯一是以自己的黑白二業所引生,此外再無其他作者,不是以某個主宰或外物能將苦樂強加給我們,也不是無因無緣而能現前苦樂。 了知苦樂唯由黑白二業産生之後,進而應認識:一切苦樂的差別,唯一是由黑白二業的差別所導致,並且精確得絲毫不爽。 首先,以總的六道而言,以引業的善惡差別,所感的總報也有苦樂之別。比如:天人是以善業轉生天趣而感受樂報,地獄衆生是以惡業墮入地獄而感受無量痛苦。 其次,以同一道衆生來說,雖然引業相同,但以滿業的善惡差別,而須別別感受不同的苦樂。比如:一般的餓鬼每日都被饑火逼惱,而有些大力惡鬼卻能享受天人般的妙欲。至於人道,如中國這樣的泱泱大國,人口有十幾億之多,卻無法找到兩個命運完全相同的人。人類紛繁複雜的苦樂萬象,唯一是由滿業的善惡差別所致。 再次,即便是同一個衆生,由於所造滿業的善惡繁雜,他的人生境遇也是有苦有樂。比如:一個人以安忍業感召相貌莊嚴,又以布施業感受豐富的物質生活;但卻以殺生而感得多病短壽,又以邪婬業感召妻子紅杏出牆,婚姻生活痛苦不堪。 由此可見:善惡趣的總業報,分別決定是由善惡業所牽引;而別業報中,決定是以善業圓滿樂報,以惡業圓滿苦報。總之,總、別業報的樂苦,別別是由善惡業所感,報應絲毫不爽。如《百業經》說:“衆生諸苦樂,佛說由業生,諸業亦種種,造種種衆生,漂泊於輪迴,業網乃極大。”衆生無量的痛苦與安樂,佛說唯一由業産生,黑白二業也有無量種類,以種種不同業造就種種不同衆生,各有各的性格、相貌、苦樂、遭遇。這張“業網”無處不在、無時不在,遍及一切情器世界。 所以,不但是有情本身,乃至有情所依的器世間也是如此:下至風輪,上到色究竟天的天宮,這一切差別相,都是由衆生業的差別所感。如經云:“隨有情業力,應時出黑山,如地獄天宮,有劍林寶樹。”隨有情各自業力,在因緣成熟時,就會現前黑山、地獄的劍葉林或天宮的寶樹。 《入中論》說:“有情世間器世間,種種差別由心立,經說衆生由業生,心已斷者業非有。”《俱舍論》也說:“形形色色世間界,皆由衆生業所生。”如果能信解以黑白二業決定苦樂,以業差別決定苦樂差別,再以這條道理觀照世界,便會發現萬法本是那麽井然有序,絲毫不亂,而貫穿其中的規律便是因果律,這就是宇宙定律。 以上業決定之理,實際上是一切佛法的基礎。這條公理只有佛能說出,許多大科學家都在探尋所謂的宇宙方程式,但是他們都不能完成,原因是以有限的分別心無法觀照到萬法的規律。 為什麽說這條業果大定律唯有佛陀才能開演呢?因為這是一條普遍規律,它的適用範圍是:時間,從過去無始一直貫穿到未來無終;空間,遍及無量世界,小到基本粒子,大到無數天體。它貫穿每一位有情的每一種顯現中,是這樣一種平等而周遍的規律。世間任何科學家、哲學家、外道宗教家,出世間任何有學道聖人,都無法以自力現量決定。由於它的自性周遍地涵蓋了宇宙時空的任何一法,所以這種決定相只有佛陀能現量照見。我們凡夫不依佛語,僅以自己極為狹隘的心識怎麽可能了達呢? 世間凡夫衆生所認識的一切規律,實際上也不離業決定理。比如:農民在他所能認識的一分上,也能肯定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但是如果不依佛語,凡夫以自力是不可能對一切法普遍決定的,不但不能決定,反而會將這條普遍成立的因果律分成兩分:只在有限的一分上承認有因果規律,而在此外的無量所知法上否認因果規律。譬如:自然科學只承認色法這一分,但對最根本的心法卻茫然無知;或者順世派只承認現世從生到死的一段,不承認無始過去及無終未來,因此不可能承認三世因果;或者持二世論者認為下一世有天堂,此外一概不予承認,這也僅僅是在有限的範疇中認識一點而已。 試想:如果不能承認一切由業決定,而僅僅承認在色法上有一分緣起,否定心上有苦樂法則,或者只承認現世這一段,否定三世,以這種片面的認識,想把身心行為完全納入善的軌道,就會有很大障礙。比如:一個人承認一死永滅,現世不論行善、造惡,都不會有來世果報,果真如此,那麽誰還願意約束自己而循規蹈矩呢?如果只認為色法上有規律,否定心法上有規律,又何必戰戰兢兢地克己復禮呢? 所以,沒有這條業決定之理,一切道德都會失去建立的依據;相反,若能信受一切由業決定,就能超出一切不信業果者的境界。這種信解其實是一切白法的根本,對一個人的影響是無限深遠的,給人帶來的利益也是無量無邊的。可以說,從對業果生起勝解信的那一刻開始,直至成佛,以這條堅定的信念,可以引導一切行為。所以,對業果的修習根本不是小法。 若能信受業決定之理,自己的身心行為便不會愚昧,三門行為將會由此而發生極大的改變。因為原先一切想法、做法、說法的所依,是一種不正確或不決定的知見(只承認一分或者根本不承認因果),三門都是緣著這種狀態而轉,所以作人行事的動機、方法很難不違因果。因此,如果不能對業果生起定解,身心的種種惡行從根本上便沒有能遮止的方便,而以邪分別認為可以隨心所欲、不守規矩,或者認為可以不勞而獲、僥倖取巧,可以不負責任、不顧他人、社會及後世。為什麽會這樣顛倒錯亂呢?從根子上說,就是由於對業果無知。因為真能信受以業決定一切苦樂,則不需他人管制,自心會自覺地趣入一切善行之中。 對業果的勝解信,具有一種統攝的作用,它會在一切境界之中引導你、攝持你的行為。如此一來,生生世世行為的大原則就可以建立起來,從此一切行為都會自覺隨順著因果的正道而取捨,不再隨順邪說,不再猶豫不定。因此,業果正見是一切白法的根本。 巳三、於此生定解之功德 若於業果,或決定相,或無欺罔,獲定解者,是為一切內佛弟子所有正見,讚為一切白法根本。 如果經由學習業果,而對業果的決定相或者毫無欺誑之相獲得定解,則是一切內道佛弟子所擁有的正見。此業果正見被讚歎為一切世間人天,出世間聲緣、菩薩等所有白法的根本。相反,對業果的決定之相無知、邪知或疑惑,則是尚未生起一個佛弟子所應具有的基本正見。此業果愚被呵斥為一切黑法的根本。佛於經中明言:“不見後世,無惡不造。” 辰二、業增長廣大之理分六:一、總說 二、由公案引發定解 三、以勝解信成就殊勝之理 四、由知業與身心關係密切後,當勵力斷惡行善 五、以教證說明 六、攝義 巳一、總說 業增長廣大者。謂雖從其微少善業,亦能感發極大樂果,雖從微少諸不善業,亦能感發極大苦果,故如內身因果增長,諸外因果無能等者。 “業增長廣大之理”也是決定的。假使有業是微少,得果也同等微少,或者業是巨大,而得果卻微少,則可說業增長廣大之理並不決定,但實際上此理是周遍成立的。我們可以觀察:任何一種蔬菜種子所生的果,是否與種子本身一樣大?倘若如此,誰還願意種菜呢?外在色法的因果增長程度尚且如此,何況有情內身的因果,其增長程度必定遠超前者。因為一切法之中,心的力量最強,心起微善可造大福,心起微惡可召大禍。 思惟此理與修行密切相關。如果對此理不生信解,便很難斷除微惡如捨毒蛇,攝集微善如取純金,而一旦引生信解,便會在因上謹慎地取捨。我們往往認為在小的方面可以隨意一點,其實這種想法也是業果愚的表現。《功德藏》中說:“無憂樹種如芥子,每年果實成熟時,一枝一增一由旬,善惡果增不可喻。”好比無憂樹的種子,細如芥子,可是每年果子成熟時,它的樹枝可以增長到一由旬。一個芥子有多大呢?假設有一釐米,結果增至一由旬,等於四十里或二萬米,一釐米變成二萬米,增長倍數是二百萬倍。然而,有情內相續中善惡業的增長程度,以這個比喻還不能形容。所以,論中“從微少業亦能感發極大果報”用了“極大”二字。了知這條規律之後,便不應忽視微細善惡業的取捨。 此亦如《集法句》云:“雖造微少惡,他世大怖畏,當作大苦惱,猶如入腹毒。雖造微少福,他世引大樂,亦作諸大義,如諸谷豐熟。” 這又如《集法句經》所說:雖然所造只是微少的惡業,但在來世業力成熟時,那種果報的痛苦將會令人生起大怖畏,就像進入自己內臟的蛇毒,雖然最初只是一點,但發展起來卻足以毀滅一個人的性命。另一方面,雖然所造只是微少的福德,但在來世將引起巨大的安樂,也能造就諸多大義,就像穀物成熟而豐收一樣。 歸納而言,稍作罪業便會引生大苦惱,稍作善業便會引生大安樂。了知此理之後,在行為上即不應輕視、放逸,因為這是法爾道理,也是遍智佛陀在以三種觀察而清淨的教法之中所宣說的緣故。 巳二、由公案引發定解分二:一、《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藥事》所出公案 二、《賢愚經》所出公案 從輕微業起廣大果,此復當由說宿因緣發定解者,如《阿笈摩》說,牧人喜歡及彼手杖所穿田蛙,五百水鵝、五百魚龜,五百餓鬼,五百田夫及五百牛,所有因緣,並《賢愚經》說,金天、金寶、牛護因緣,當從《阿笈摩》及《賢愚經》《百業經》等,求發定解。 對此處的方法,有人懷疑:道理只是簡單的一句,為何卻要參閱那麽多的公案呢?回答:如果閱讀思惟衆多公案與不閱讀思惟時的效果相同,那麽大可以不必參閱。然而,若通過閱讀思惟能加深認識,就應依此法實行。 論中教導我們,應由過去因緣引發定解,就是教導我們以公案為樣本,心中按照公案,以總相的方式來作觀察。這是引生定解的方法。譬如:別人告知一個抽象的道理,你一時領會不了。這是因為抽象之理本是事相中的道理,不離開具體事相,說者是觀察到量,才在心中形成固定的認識;但你未曾具體觀察,沒有具體地瞭解有關事相,所以對他所說的道理不能引起定解,缺少的就是現量和比量的具體觀察。 所謂公案的價值何在呢?價值在:以凡夫狹隘的心識無法徹見因與果的關係,也就無法憑自力得出有關業果的規律;然而,佛陀能現見所有前因後果的關係,並以他的現量所見為我們宣說,我們依照佛語便能産生定解。 譬如:我們從未去過非洲,但是通過不斷觀看有關非洲的社會、風土人情、自然環境等方面的電視畫面,對非洲這片土地,必然會産生許多確切的認識。同理,借由世尊所開示的諸多因緣,我們便可以認識:某種黑業,它的果是何種痛苦;某種白業,它的果是何種安樂;某種輕微的業,它的果是何等廣大。通過這樣不斷比量觀察,來建立業與果的關係。當觀察到量時,決定會引生定解,這時便能從大量事相之中得出結論,心中決定一切法的確是由自業所決定、業的自性確實是增長廣大的。定解一旦生起,新的世界觀、人生觀便會發生,行為也將隨之而改變。所以,並非可以不依佛語,決定是應依佛語才會生起定解。 下面先按《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藥事》宣說前面四個因緣: 午一、《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藥事》所出公案分四:一、牧人歡喜及其手杖所穿田蛙之因緣 二、五百水鵝、五百魚龜之因緣 三、五百餓鬼之因緣 四、五百農夫與五百牛之因緣 未一、牧人歡喜及其手杖所穿田蛙之因緣 往昔,有一位名叫歡喜的牧人,在離佛不遠處,聽見佛陀在說法,他就倚杖站立,聽佛說法。這時,有一隻青蛙也在河邊,牧人的手杖正好拄在青蛙背上,皮肉穿洞。雖然遭受此痛,但青蛙很有善心,它想:我如果出聲,必定會使牧人的心散亂,障礙他聽法。所以,它就一直忍受著疼痛,而且對世尊發起了清淨的信心,死後生在四天王天的天宮之中。 牧人聽法之後,將手杖抛於一邊,來到世尊面前,頂禮佛後祈求世尊開許他出家,受近圓戒成為比丘,修習清淨梵行,奉事世尊。世尊讓他將牛群交付主人,處理好之後再來。 牧人禮佛後便離開了。他一路大聲說:“我有大怖畏。”就這樣走得很快。和歡喜一起牧牛一百位同伴,見他心懷畏懼,便關切地問:“仁者,你有何怖畏?”他回答:“生怖、老怖、病怖、死怖。”牧牛人聽後,也隨他一起走。其他牧牛人、牧羊人以及路上遇到的割草人、砍柴人,都一起隨著他走。凡是對面來人問他:“你究竟有何怖畏?”他就一直回答:“我怖畏生老病死。”這些人聽了,都追隨他到所住的聚落中去。聚落中的人們,遠遠看見一大群人,不知是何來頭,於是心生恐怖,有些逃走,有些把財物藏匿起來,有些穿上鎧甲準備應戰。其中有些性情兇猛的人,直接衝出聚落,質問他們有何企圖。牧人歡喜說:“我有大怖畏。”再問有什麽怖畏,他又回答:“我現在擔心畏懼生老病死。”這時全聚落的人心才平靜下來。 牧人歡喜把牛群交給主人之後,和五百人同來佛前,再次祈請世尊,開許他們出家受戒,淨修梵行,奉事世尊。佛陀說:“歡喜,你和五百同伴,我開許你們在佛的善說法律之中出家,並受持近圓戒成為比丘,修持梵行。”他們出家之後勤修善法,最後都獲得解脫。 再說,一般轉生天界時,天人會生起三個念頭:我是在何處死去?現在轉生何處?這是以何種業緣所致?此時青蛙生天之後,見到自己是因為對佛發了清淨心,才得以解脫蛙身而生到四天王天,於是心想:“如果我只顧享受天人安樂而不去見佛,那就太沒有報恩孝敬之心了,我應當先去拜見世尊。” 青蛙天人以天人的裝飾莊嚴身體和頭部之後,就在當天的中夜來到佛前。一時弶伽河的岸邊,光明照耀,天人以天花散於如來身上,頂禮佛後,坐在對面聽佛說法。當時世尊觀知天子的根性、隨眠、意樂差別,就為他說法,使他開悟四聖諦,當即證得預流果。天子從心底生起大歡喜,禮佛後返回天上。 當晚,比丘們見到一片光亮,心懷疑惑,便在早晨稟白世尊說:“昨天夜晚,是梵天、帝釋諸天、四大天王來見世尊嗎?”佛說:“他們沒有來,只是青蛙天人來了。那是牧人歡喜聽我說法時,有隻青蛙被他的手杖穿破皮肉,它因為害怕出聲驚擾牧人聽法,並且對我發了清淨心,所以就一直忍住疼痛,命終後生到四天王宮。昨晚是他來了,我對他說法,他聽完後便返回天宮。” 當時,比丘們心存疑惑,便請問世尊:“牧人歡喜和五百人,前世是造了何種業,以致今生成為牧人,而且在佛教中出家斷惑,證得阿羅漢果。青蛙天子又是前世造了何種業而轉為蛙身,後來又證得四諦。請世尊為我們解說。” 佛說:“他們都是自己造業,自己受報。那是過去賢劫人壽二萬歲時,有迦攝波如來出世,住在波羅痆斯仙人墮處施鹿林中。牧人歡喜當時在古佛的教法中出家,通達三藏,成為一名大法師。他善知軌範,又能持念諷誦,座下常有五百弟子隨他學習、聽取他的教誡。而且大衆之中有諍論時,這位比丘能夠善巧地使人和解,平息諍論。當時,有兩位比丘心懷我慢,不肯去他那裡起居問訊。有一次,這兩位比丘和大衆鬥諍,因此才前來拜見大法師,頂禮之後陳白說:‘尊者,有一樁諍論,請您平息。’大法師心想:‘我若平息諍論,他們便不會再來。不如暫且退給僧伽,也不違法。’考慮之後,他說:‘我現在不知長者們諍論的事,你們去僧伽那裡,事情可以獲得解決。’ 大法師因為僧衆之事,出門到聚落去。這兩位比丘到了僧伽那裡,僧衆便把這件諍論平息下來。三藏比丘處理完僧事,回來後問弟子:‘那兩位比丘有沒有再來求我?’弟子們說:‘僧伽已經平息了諍論。’並將事情的經過具體敍述了一遍。三藏比丘聽後生起瞋心,發粗惡語說:‘僧伽(這些比丘曾是牧牛人,才出家不久)這樣處理事情,簡直就像牧牛人的方法!’五百弟子聽了之後,也隨聲附和說:‘確實如您所說,僧伽斷事和放牛人的方法一樣。’ 當時的三藏比丘不是別人,正是今天的牧人歡喜,當時他的五百個弟子,就是今天五百牧人。因為過去對迦攝波如來的聲聞弟子衆口出粗語,使得他們在五百世中常作牧牛人。又因為他們曾在佛教中熏修蘊界處、緣起、處非處的善根,所以牧人歡喜和五百牧人如今才能在我的教法中出家斷惑,證得阿羅漢果。 當時,青蛙天子也在迦攝波如來的教法中出家,他平時常修習禪定。有一次,他遊行人間,來到一個聚落,住在寺院中。初夜時,他照常端坐攝心,準備入定,這時持誦比丘們都在念誦,聽到念誦的聲音,他的心不能安定(因為聲音能障禪定),就想:‘今天改在中夜再入定吧!’到了中夜要入定時,持經比丘又在念誦,他又想:‘後夜再入定吧!’後夜他正端坐欲入禪定時,比丘們卻變成高聲諷誦。由於他沒有離欲,心有瞋毒,這一次就心生瞋恚,口裡說:‘這些迦攝波教法中的比丘,從早到晚發出蛙叫聲。’ 當時習定的比丘,不是別人,正是現在的青蛙天子。他對迦攝波如來的聲聞弟子口出惡語,以此惡業所感,五百世中墮為蛙身。後來,又因為對我發了清淨心,所以才解脫蛙身而轉生在四天王天。由於他曾在迦攝波如來的教法中修諸梵行,所以今天得以現見真理。我常常說,黑業黑報、白業白報、雜業雜報,因此你們應當捨棄黑業、雜業,修習白業。” 學習這則公案,主要是觀察因與果的關係。三藏比丘的業,是以惡口譏諷僧伽處理事情笨如牧牛之法,果報是五百世中作牧牛人。青蛙天子的業,是惡罵比丘發出青蛙的叫聲,果報是五百世中墮為蛙身。二者都是以輕微黑業感得廣大苦果。所以,一句惡語須以五百世受苦來償還,可見業是極為增長廣大的。 未二、五百水鵝、五百魚龜之因緣 往昔,世尊將渡弶伽河時,河裡有五百隻鵝、五百條魚和五百烏龜,恭敬右繞世尊。當時世尊為它們宣說了三句妙法,世尊說:“賢首,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滅。你們應當發清淨心,厭離傍生之身。”鵝、龜、魚聽後都想:“我們希求聽聞如來的三句微妙法味,不應再作其他食物想。”於是斷食不吃。傍生不進食,饑火很快便竄上來,它們因此命終,生在四天王天。一般剛轉生天界時,天人會生起三種念頭:我在何處死亡?現在生於何處?是由何業而轉生?這些傍生生天之後,見到自己是因為在世尊處聽聞了三句法要,才得以脫離傍生道而生在四天王宮,於是便來到佛前,以天花散於佛身。世尊觀察他們的根性、隨眠、意樂之後,為說四諦妙法。他們聞法之後,都證得了預流果,禮佛後便返回天宮。 當時,比丘們都心懷疑惑,便請問世尊:“這些鵝、魚、烏龜,以前因為造了何業而墮為傍生?又因何業而轉生天上、現見真諦?”世尊告訴他們:“它們是過去自己造業,現在自己受報。你們諦聽,往昔賢劫人壽兩萬歲的時代,有佛出世,佛號迦攝波如來,住在波羅痆斯施鹿林中仙人墮處。當時這些鵝、魚、烏龜在佛的教法中出家,由於毀犯了一些雜小學處而墮在傍生道中。後來,又因為對我生起了清淨心而轉生天上。他們原先曾在古佛的教法中修習梵行,因此今日得以聽我說法,見真諦理。” 未三、五百餓鬼之因緣 世尊渡過弶伽河之後,來了五百個餓鬼,全身饑瘦黝黑,如同燒焦的柱子,頭髮蓬亂,腹部大如太山,咽喉細似針尖,全身沒有一處不在燃燒。他們合掌恭敬地對世尊說:“大德,我們前世因為造了何種惡業,以致今生淪落到這種地步,連漿水之名都不曾聽聞,更不必說獲得飲食了!” 世尊遙望大河,告訴大目犍連:“你去讓餓鬼們飽飲一頓。”目犍連按佛吩咐,準備讓餓鬼們飽飲一頓,但是餓鬼的咽喉細如針尖,漿水無法進入餓鬼的咽喉。佛陀便以神力打開餓鬼的咽喉,大目犍連再為他們施水。由於餓鬼們一直被饑渴所逼惱,欲望極大,結果腹部都脹裂了。他們對佛發了清淨心,所以命終之後生於天上,乃至證得果位。 比丘們又有疑惑,便請問世尊:“這些餓鬼往昔因為造了何種業而轉生此處?又因何業而得以轉生天界、現見真諦?”佛說:“他們都是過去自己造業,今天自己受報。你們諦聽,那是往昔迦攝波如來的時代,佛和聲聞衆四處乞告。後來,迦攝波如來的教化事業日益廣大,乞告的人也就越來越多。某時,有五百位居士因為有事而在一戶人家裡集會。當時,許多乞告比丘來到這戶人家乞討,這五百人就心懷瞋恚,發粗惡語說:“這些迦攝波的沙門弟子,常常乞求,行如餓鬼。” 佛對比丘們說:“你們認為如何?往昔五百居士,就是現在的五百餓鬼。他們過去譏說迦攝波如來的聲聞衆像餓鬼,以此業力,五百世中都是感受餓鬼的果報,直到現在仍受餓鬼身。但由於他們命終之前對我發起了清淨心,所以轉生天上。又因為他們曾在迦攝波如來的教法中修習梵行,所以今生得見真諦而證果。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我常說黑白雜業及其果報。” 這則公案中的業因果,從因上來看,只是惡罵如來的聲聞衆為“餓鬼”,果報卻是五百世中感受餓鬼之苦。如果以五千年計算餓鬼壽命,五百世是二百五十萬年,短暫一分鐘的惡口,竟導致二百五十萬年飽受饑餓的漫長劇苦。這種內在因果的增長程度,的確以無憂樹枝的增長也無法描述。 未四、五百農夫與五百牛之因緣 有一次,佛陀在路上遇見五百農夫耕種。由於長年在泥水當中勞作,農夫們穿的是粗麻衣,一個個皮膚粗糙、手腳破裂。耕地的牛犢脖子上的皮膚被磨破,膿血直往下滴墜,累得氣喘吁吁。 農夫們遠遠看見世尊具足三十二種大丈夫相、八十種好,光明赫奕,勝過千日。世尊行走時的威儀極為特殊,猶如妙寶山一般,佛身為衆多的妙相所嚴飾。這些農夫見到佛,心中都生起清淨的信心,勝過十二年的禪悅。由於他們過去生中曾經種過善根,如今才能見到佛陀。 佛走到他們近前,為了調伏這些農夫,便走到比丘衆中就座。農夫們見佛已坐下,便都來到佛前頂禮佛足,然後退坐一面。佛陀觀察他們的根性、隨眠、意樂,為說四聖諦法。他們聽法之後都證得預流果,而且從座中起身,合掌祈求世尊開許他們出家受近圓戒、淨修梵行、奉事世尊。世尊對他們作了開許。後來,他們都斷惑證得阿羅漢果。 再說那些耕牛被剪斷挽繩之後,也都來到佛前,繞佛之後站立一邊。佛為它們說了三句妙法: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滅。耕牛聞法之後,命終生天,又下來見佛。佛開示四諦之後,他們都現見真諦而返回天宮。 當時,比丘們請問世尊:“五百農夫過去造了何業,導致今生成為農夫,又在世尊的教法之中出家斷惑,證得阿羅漢果?那些耕牛過去造何行業而轉生為牛,後來又以何業而遇佛、生天、現見真諦?” 佛說:“他們都是自己造業,自己受果。你們諦聽,那是往昔賢劫人壽兩萬歲時,有迦攝波如來出世,住在波羅痆斯施鹿林中仙人墮處。這些農夫當時在佛的教法中出家,但是他們整日聊天戲論,身心懈怠懶惰而不精勤策勵,既不讀誦也不作意,空受信施。比丘們,五百比丘不是別人,正是今天你們所見的五百農夫。因為他們過去出家而不讀誦作意、懈怠懶惰,空受信施,以此惡業,在五百世中成為農夫,勤苦勞作以加倍償還施主。又因為他們曾在迦攝波如來的教法中出家,覺悟梵行,所以現在在我的教法中出家斷惑,證得阿羅漢果。那些耕牛當時也在彼佛的教法中出家,由於毀壞一些雜小學處而墮入牛中。因為它們對我發起了清淨心,故能轉生天上。又因往昔修習梵行,今天得見真諦。所以我常說,黑業黑報,白業白報,雜業雜報,你們應當捨棄黑業、雜業,修習白業。” 這段公案之中,五百農夫所造的業,是出家而不讀誦作意,整日閒聊、懈怠懶惰,虛受信施。如果日食一斤,三十年所食就是一萬斤,但這不是白白享受的,須五百世中日夜耕種來償還。假設一年收兩千斤稻子,一世耕種三十年,五百世所收稻子是三千萬斤,業債翻了三千倍。再看耕牛的前世,雖然只是毀壞微小學處,後來卻墮為牛身,受盡辛苦。所以,不要認為隨便造一點惡業無關緊要,這是一種愚癡的想法。違背因果而行,最終只會一敗塗地。 午二、《賢愚經》所出公案分三:一、寶天因緣 二、象護因緣 三、金天因緣 未一、寶天因緣 一時,佛陀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當時有位長者生了一個男孩。孩子出生之時,天降七寶雨,七寶堆滿了院屋。長者請來相士為孩子看相,相士看後對長者說:“這孩子的相很奇特。”長者聽後心生歡喜,對相士說:“請為我兒取個名字。” 相士問:“孩子誕生時有什麽瑞相?” 長者說:“孩子出生時,天降七寶雨,所下的都是寶貝。” 相士說:“孩子既有此福,那就取名為寶天吧。” 寶天漸漸長大,而且精通各種世間技藝。他聽說佛的聖德世上無雙,所以心中渴望見佛,隨佛出家。於是,他辭別父母來到佛前,禮佛後對佛說:“唯願世尊開許我出家。” 佛便開許說:“善來比丘,鬚髮自落,法衣在身。”再為說法後,他便證得阿羅漢果。 阿難問佛:“世尊,不知寶天比丘過去修了何種福德,感召出生之時天降七寶之雨,而且衣食自然,不缺吃穿。” 佛告阿難:“過去有位毗婆尸佛出現在世間,度化了不可計數的衆生。某時僧衆到村落去遊行,當地的居士們共同迎請僧衆,廣作供養。有一窮人,雖然心裡歡喜供僧,但是家中沒有財寶等供物,於是他就取來一把形狀很像珍珠的白色石頭,抛散在空中供養僧衆,並發了大誓願。 當時供養白石的窮人,就是今天的寶天比丘。由於過去他以信心和恭敬心,供養僧衆形如珍珠的白石,所以九十一劫以來感受無量福報,財寶很多,衣食也是自然而來,從未缺乏。而且,因為他當時具足信心和恭敬心,所以今天值遇我出世而證得阿羅漢果。” 窮人在幾分鐘當中以白石供養僧衆,雖然是很微小的善業,但以這把分文不值的石頭,竟換來九十一劫之中的無量福報,長時受用不缺,衣食自在,而且最後出家證得聖果。依靠佛語,我們了知微少的善業也具有極為廣大的果報,為什麽不努力行善呢? 未二、象護因緣 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當時,摩伽陀國中有一位長者,生了一個男孩,相貌具足,非常討人喜愛。當他出生之日,庫倉中自然出生了一頭金象,父母很歡喜,請來相師為孩子取名。相師們見到孩子的福德,就問他的父母:“孩子出生時有何瑞相?”父母說:“有一頭金象伴隨孩子出生。”因為這個瑞相,便為孩子取名為象護。 象護漸漸長大,稀奇的是,象也漸漸長大。象護能走路時,象也會走路,而且出入都是形影不離。如果象護不想使用大象,大象就安靜地住在家中,而且大象的大小便全是金子。 象護常常與五百長者子一起遊戲,孩子們相互談論家裡稀奇的事。有的說:“我家的房屋、床榻、桌椅全是七寶做成的。”有的說:“我家的房屋、園林也是衆寶合成的。”有些說:“我家的庫倉充滿了妙寶。”有許多諸如此類的說法。 這時象護就說:“我誕生之時,家中自然出生了一頭金象,等我長大能走路時,象也如此,它和我從無違逆。我常常騎著它四處遊觀,快慢很隨我意,而且它的大小便都是金子。” 當時的王子阿闍世也在這群小孩當中,聽到象護所說,他心生邪念:假如我作國王,這頭金象一定要屬於我。他當上國王時,果然叫象護帶著金象一起入宮。 當時,象護的父親對他說:“阿闍世王是個兇暴無道的暴君,他貪心很大而且慳吝,你想想,對父親他都那樣地虐待,何況對其他人呢?他今天叫你,恐怕是要奪走你的金象。” 象護說:“不必擔心,我的金象無人能奪走。” 父子倆騎著金象,一起去見阿闍世王。到了王宮門口,門人進去通報,阿闍世王命令他們乘象進宮。象護父子乘著金象進入宮內,下象跪拜之後,又向國王問訊請安。國王很高興,叫他們就座之後,命人端上飲食,就這樣粗略地說了幾句。不久,象護父子即將告辭離去時,阿闍世王說:“象護,你走吧,象就留在這裡。”象護也沒有傷心,他很高興地留下金象,徒步走出王宮。 沒過多久,金象忽然隱身地中,又從地下踴出門外,象護仍然騎著金象回家去了。但是沒過多久,他又想:阿闍世王是個無道暴君,他的刑罰根本不講道理,我可能會因為這頭象而被他殘害。現在佛在世間饒益衆生,我不如出家去修梵行。於是,他向父母請求出家,父母同意之後,他就騎象來到祇洹精舍,頂禮世尊之後,表白心願。佛開許他說:“善來比丘,鬚髮自落,法衣在身,成為沙門。”佛為他開示四諦法,他當即證得阿羅漢果。 每次,他和比丘們在林間樹下思惟修道時,金象也是與他形影不離,於是成為一大新聞。舍衛國人聽說象護有一頭金象,都好奇地前來觀看,結果弄得吵鬧不堪,妨礙比丘們行道。比丘們便將此事反映給佛陀。佛告訴象護:“這頭金象使得人心憒鬧,你趕緊將它驅走吧。” 象護說:“我早就想讓它走,但它始終不肯走。” 佛告訴他:“你可以說:‘我生死已盡,不需要你了’,這樣連說三次,它就會自然消失。” 象護如是而說,金象便隱入地中。 當時,比丘們覺得此事稀奇,就請問世尊:“象護比丘過去修過何種福德,在何種福田中種植善根,所以獲得這樣巨大的果報?” 佛說:“衆生在三寶福田中種植微少善根,就能獲得無量無邊的果報。那是在過去迦葉佛的時代,當時人壽兩萬歲,佛教化完畢後趣入涅槃。佛的靈骨分佈各地,人們建造了許多塔廟供奉這些靈骨。當時有一座塔,塔中供奉著菩薩從兜率天乘象入母胎的塑像,象身已有些剝落、破損。有一人右繞佛塔時,看見象身破損,他心想:菩薩所乘之象現在損壞了,這不好,我應當把它修補好。於是取泥修補象身,又用雌黃塗上色彩。修復之後,他心中發願:以此功德願我將來常常尊貴,財富受用不缺。因此,他命終之後,轉生天上,天壽窮盡,又下生人間,常常都是受生在尊貴富樂的家庭,相貌也很端正,超出常人,更稀奇的是,恒時都有金象隨時侍衛著他。 當時修補象身的人,就是今天的象護。因為他修補象身,從此天上人間受用自然,而且他以恭敬心供奉三寶,所以今天能值遇我而受我教化,心垢消盡,很快即證得阿羅漢果。” 象護前世只是在幾小時中,對泥塑的菩薩坐騎象身做了一些修補與發願,以此換來的果報卻極為廣大——多生多世出身尊貴,生活富裕安樂,相貌莊嚴,並有金象恒時侍衛。由此可見,內業的增長遠遠超過外種的增長。了知此理之後,誰不願在心田之中播下善業種子呢? 未三、金天因緣 金天夫婦前世因為特別貧困,只能供養僧衆一瓶淨水、一枚金錢和一面明鏡,合計不到十元錢,果報卻是九十一劫以來生生世世相貌端正,身體金色,妙好無比,而且因為當時具有信心和恭敬的緣故,最後獲得聖者果位,了脫生死。 通過以上公案,如果能對“業增長廣大之理”産生定解,誰不樂意行善呢?發現有這樣一條規律後,最愚笨的人也會發願:盡未來際行持善法!因為善的回報太大了。這些思想和行動上的轉變,都源自對業果的勝解。 巳三、以勝解信成就殊勝之理 此處,宗大師引用《海龍王請問經》的教證。我們首先解釋論文,再看根本意義是什麽。 復次,尸羅、軌則、淨命、正見四中,後未虧損,前三未能圓滿清淨,少虧損者,說生龍中。 在尸羅、軌則、淨命、正見這四者之中,後者正見尚未虧損、前三者未能圓滿清淨而稍有虧損的人,經中說將會轉生龍中。 “尸羅”:未被殺盜婬妄等自性罪染汙的戒律。 “軌則”:對行走等威儀路、穿著法衣等所作事以及讀誦等善品加行處,成就軌則,對此等應當如是行,就依此而行。由於這樣行持,隨順世間而不被世間譏毀,隨順毗奈耶而不被善士呵責。 “淨命”:未被五種邪命染汙的正命。 “正見”: 相信輪涅因果等的正見,而非持無輪迴、無涅槃、無因果的無因生或非因生等邪見。 《海龍王請問經》云:“世尊!我於劫初,住大海內,時有拘留孫如來出現世間,爾時大海之中,諸龍、龍子、龍女悉皆減少,我亦減少眷屬。世尊現大海中,諸龍、龍子、龍女,悉皆如是無有限量,不能得知數量邊際。世尊!有何因緣而乃如此?” 經中,海龍王向世尊提問說:“劫初時,我也曾經住在大海之中,那時拘留孫如來出現在世間,大海中諸龍、龍子、龍女的數量都在減少,我也減少了許多眷屬。但是現在情況不同,大海中的諸龍、龍子、龍女,都是數目無量,多得測不到邊際。世尊,為什麽劫初和現在有這樣大的反差呢?” 以下世尊解釋這種情況的緣由。 “世尊告曰:‘龍王!若於善說法毗奈耶而出家已,未能清淨圓滿尸羅,虧損軌則,虧損淨命,虧損尸羅,未能圓滿,然見正直,此等不生有情地獄,死沒已後,當生龍中。’” “世尊說:‘龍王,假如有人在佛的教法中出家,而不能清淨圓滿尸羅,對於軌則、淨命、尸羅有所虧損,不能圓滿,但是見很正直,沒有虧損,這些出家人將來就不會轉生有情地獄,而是死後生於龍族。’” 下面是講古佛教法之中,墮為龍身的在家出家四衆弟子的數量,以及從龍趣死後將會轉生人天,畢竟獲得涅槃。 此復說於拘留孫大師教法之中,在家出家有九十八俱胝;金仙大師教法之中,有六十四俱胝;迦葉大師教法之中,有八十俱胝;吾等大師教法之中,有九十九俱胝。由其虧損軌則、淨命、尸羅增上,於龍趣中已生當生。吾等大師般涅槃後,諸行惡行毀犯尸羅四衆弟子亦生龍中。然亦宣說彼等加行雖不清淨,由於聖教尚未退失深忍意樂增上力故,從龍死歿當生人天。除諸趣入於大乘者,一切悉當於此賢劫諸佛教中,而般涅槃。 這段大義有二:一、由於虧損軌則、淨命、尸羅而墮落為龍;二、由於正見未失壞,故能重新轉生人天,並且畢竟以此而般涅槃。 有人想:這些四衆弟子行為不清淨、毀犯戒律,應當墮入地獄,為什麽還能受生龍中,並且從龍趣死後獲得人天之身呢? 回答:尸羅、軌則、淨命、正見四者之中,以正見最為根本。這些四衆弟子之所以不墮地獄而轉生為龍,並且能夠重得善趣、趣入涅槃,原因就是對聖教的勝解信沒有退失。雖然行為上有許多染汙,但因為他們沒有退失對聖教的勝解信,心裡不會想:業因果都是邪說,我不再信佛教,我不再皈依佛教。所以能夠不墮地獄而轉生龍中。作為凡夫,行持要像聖者那樣清淨無暇,的確很困難,但只要對聖教,特別是對業果決定之相,心無懷疑,以這種勝解信之力,便能不轉生地獄,而且從龍中死後,一定會轉生人天。除了某些趣入大乘的有情另當別論之外,這些人將來都會在賢劫諸佛的教法之中獲得涅槃。 由此可以體會見的重要:見如果不壞,一定會獲得人天身,而且畢竟能獲得涅槃,所以這個正見如同命根。人最怕的,就是喪失正見。比如:一個人雖然在外相上做得很好,但他心中卻認為聖教是邪說、無有因果,這就很可怕。雖然以世間標準來看,他是政壇領袖、文藝天才或成功人士,但如果心中不信業果,以此邪見力,乃至邪見未消除之間,他是不可能趣入善趣的。這樣正反一對比,我們就能明白:一切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心中對聖教的正見。 我們的行為之所以出現那麽多錯亂、染汙,一日之中不知不覺造集那麽多黑業,根子就是無明,也就是對業果不認識、很糊塗。一切行為的根源是自心,如果自心對業果正見不能決定,身口意的行為便很難從根本上扭轉;相反,若能再再思惟業果,對業果的認識能日漸清晰、決定,隨之而來的,必定是行為的轉變。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