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3 壬三、除遣此中邪執分二:一、對於圓滿之因遣除邪見 二、對於決定勝之因遣除邪見 癸一、對於圓滿之因遣除邪見分二:一、出計 二、遮破 子一、出計 第三,除遣於此邪分別者,謂有一類,以佛經說,悉應背棄生死所有一切圓滿,為錯誤事。作是念云:身受用等諸圓滿事增上生者,皆是生死,發求此心不應道理。 有一類人,以佛經所說“應當背棄生死一切圓滿”作為誤解的依據,而這樣認為:增上生的身體、受用等圓滿之事,都是屬於生死,對彼發起希求之心不合道理。 “以佛經說”,比如《廣大遊戲經》說:“輪迴猶如針之尖,何時亦無有安樂。”《寶性論》說:“猶如糞穢無香氣,五道之中無安樂。” “錯誤事”,意為引生誤解的所依。比如:黃昏時眼識不明,緣花繩而産生蛇的錯覺,花繩是産生錯亂的所依,稱為“錯誤事”。同樣,這裡依靠“應當背棄生死一切圓滿”這個觀點,與自己的無明結合,就會産生“增上生事屬於生死,發心希求不應理”的誤解。 子二、遮破分二:一、真實 二、以教證說明 丑一、真實分二:一、以身等仍須展轉漸受而遮破 二、觀待究竟增上生而遮破 對方的觀點有兩個:一是“凡是對生死之事發希求心,都不應理”,二是“增上生事都是生死”。下面分別遮破: 寅一、以身等仍須展轉漸受而遮破 所破是“凡是生死之事不應發心希求”,能破是“雖然究竟不應希求,但暫時仍須希求”。論中說: 然所求中略有二類:謂於現位須應希求,及是究竟所應希求。生死之中身等圓滿,希解脫者於現法中亦須希求,以由展轉漸受此身,後邊乃得決定勝故。 所求之中可以略分為兩類,就是現位(暫時)必須希求和究竟所應希求。兩類之中“現位必須希求”是合理的,也就是生死中的身體、受用、眷屬等圓滿,求解脫者暫時也需要希求,因為通過展轉漸漸受此身,最終才能獲得決定勝的緣故。 “展轉漸受此身”:一般小乘聲聞證果須歷三生,獨覺證果須經百劫。按顯宗講,成佛須經三大阿僧祇劫修積資糧。按金剛乘講,除極利根之外,一般行人須經十六生等。 以上道理換一語氣說:既然一生還不能了生死,那就還是生死中人,還有生死中的事。在生死的多生之中,就應考慮求得圓滿的身、受用、眷屬等等,這樣可使自己修道進步快。否則,在生死之中甘願取下劣的身、受用、眷屬,不是更不合理嗎?是否應當不希求善趣增上生的圓滿,反而喜歡惡趣的不圓滿呢?所以,這一段是以“身等還須在生死之中展轉漸受”來成立暫時希求生死中的身等圓滿並非不合理。 譬如去廣州,先要坐車到重慶,再坐船到武漢,然後轉車到廣州,須展轉乘坐多次車船。雖然到達終點之後不必希求車、船等的圓滿,但從暫時來說,必須希求。如果車船、受用等不圓滿,就會障礙進趣、延緩進程;如果車船好、旅途受用好、眷屬好,就能順利、快速地到達終點。 其實,從自己切身之處想一想,就很容易明白。比如:沒有床和被子睡不好覺,立即就出現障礙,連生活都無法安定,怎麽去修道呢?依此類推,身體整天生病,饑寒交迫,連基本生活都無保障,或者眷屬不和合,在一起天天鬧矛盾,受到這些違緣干擾,我們自利的修行都修不了,更何況利他。因此,生死之中的身體、受用、眷屬等圓滿,求解脫者暫時也必須希求。 清朝的玉琳國師,前世是出家人,諸根不具,相貌非常醜陋,而且心性頑愚。有一次,一位女施主設齋供養出家師父,還供養每人一件衣服結緣。當時玉師也在座就餐,施主發到他面前時,見到他六根不全,生起厭惡之心,便不和他結緣。玉師當下生大慚愧,心情很沈痛,恨自己宿世業障深重,感得如此醜陋的色身。他想起《藥師經》上說,拜《藥師如來本願功德經》可以感得琉璃身,於是發誓一心一意拜《藥師經》。他終身頂禮,最後是拜在蒲團上圓寂的。轉世之後成為玉琳之身,智慧殊勝,諸根聰利,相貌非常莊嚴,成為順治皇帝的國師,人們聽到他的名字都心生敬仰。所以,大乘菩薩必須成就殊勝的增上生事,才好攝受衆生成辦利他。 寅二、觀待究竟增上生而遮破 所破是“增上生事都是生死”,能破是“還有不為生死所攝的增上生事”。論中說: 非凡所有身及受用、眷屬圓滿增上生事,一切皆是生死所攝,以其身等圓滿究竟,即佛色身、圓滿佛土、佛眷屬故。 並不是所有的身、受用、眷屬圓滿等增上生事,都是生死所攝,因為身、受用、眷屬這三者圓滿究竟,分別是佛色身、佛刹土、佛眷屬的緣故。既然究竟增上生不是生死所攝,當然就不應背棄,而應當是究竟所應希求。 以阿彌陀佛為例,阿彌陀佛的色身圓滿,《讚佛偈》說:“阿彌陀佛身金色,相好光明無等倫,白毫宛轉五須彌,紺目澄清四大海,光中化佛無數億,化菩薩衆亦無邊。”阿彌陀佛的淨土圓滿,《阿彌陀經》說:“彼佛國土,成就如是功德莊嚴。”佛眷屬圓滿 ,《阿彌陀經》說:“極樂國土,衆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其中多有一生補處,其數甚多,非是算數所能知之,但可以無量無邊阿僧祇說。” 阿彌陀佛的身、受用、眷屬等是究竟增上生事,不屬於生死的範疇,這些應不應捨棄呢?如應捨棄,今天就不會有極樂世界的依正莊嚴,就不可能成為無量衆生安樂的所依,阿彌陀佛也不算是完成了佛道。所以,我們應當調整一下認識,所謂學佛修行,並不是學痛苦,不是學得身心不健康、受用貧乏、一個眷屬也沒有,變成孤家寡人痛苦不堪的狀態。如果結局是這樣,我們學佛又有何意義呢?還不如不學為好。因此,佛法是使人離苦得樂的法,學佛的目的是使人生逐步走向圓滿,最後到達究竟,一切身、受用、眷屬都最極圓滿,才是佛道的完成。 丑二、以教證說明 下面以教證說明,應當成辦增上生和究竟增上生: 故《莊嚴經論》於此密意 說云:“增上生謂受用身,圓滿眷屬勤圓滿。”此說由前四度,成辦增上生。 因此《大乘莊嚴經論》針對這個密意說:受用圓滿、身圓滿、眷屬圓滿、事業圓滿四者,是殊勝增上生的體性。《大乘莊嚴經論》這一句,出自該論宣說以作用決定六度數目的道理之中,即:前四度——布施、持戒、安忍、精進的作用,總的是成辦增上生,分別是以布施成辦受用圓滿,在流轉輪迴的多生多世當中,一切資具滿足;以持戒成辦身圓滿,獲得殊勝的人天所依身;以安忍成辦眷屬圓滿;以精進成辦事業圓滿,所作都能圓滿。 又多教典,說由此等成色身故。 而且衆多教典都說,由布施等福德資糧成就佛陀色身,所以佛色身是究竟增上生,是所希求。 比如,經云:“以十倍所有有情福聚,成就佛一毛孔;以百倍所有毛孔福聚,成就佛一隨好;以千倍所有八十隨好福聚,成就佛二十九相之一相,除白毫、頂髻、法螺三相;以萬倍所有二十九相福聚,成就佛白毫相;以十萬倍白毫相福聚,成就佛頂髻相;以萬億倍頂髻相福聚,成就佛法螺相。”《隨念三寶經》中說:“諸如來者,是福等流。”《無垢稱經》中說:“諸友伴,如來身者,從百福生,從一切善法生,從無量善道生。”《六十正理論》云:“此善願衆生,集修福智糧,獲得從福智,所出二殊勝 。”《入中論》說:“如是施等三種法,善逝多為在家說,彼等亦即福資糧,復是諸佛色身因。”福德資糧是布施、持戒、安忍三種波羅蜜多,智慧資糧是靜慮和般若,精進是二資糧的共因。福德資糧成為佛陀百福莊嚴微妙色身之因。 是故修種智者,經極長時,修諸極多、諸極殊勝戒施忍等,亦是希求彼等妙果,最極殊勝身等勝生。 因為增上生事是暫時修道的必要所依,增上生究竟是他利功德圓滿的所依,所以修一切種智的人,經過極長時間,修習極多、極為殊勝的施、戒、忍等,也是為了希求其果——最極殊勝的身、受用、眷屬等殊勝生。 “經極長時”是指時間之長,“修諸極多”是指數量之多,“諸極殊勝”是指質量之勝,“戒施忍等”是指行門種類。這樣勇猛修行的目的,是為了獲得最極殊勝的身等殊勝果報。如果這一切都必須背棄,那又何必這樣猛修呢? 比如:阿彌陀佛的因地是法藏比丘,他在發起成就最殊勝色身、刹土、眷屬等四十八願之後,以大願攝持,經歷無量劫修積功德。經中說他:“善護口業,不譏他過;善護身業,不失律儀;善護意業,清淨無染”這是持戒;“所有國城、聚落、眷屬、珍寶,都無所著”這是布施;“志願無倦,忍力成就、於諸有情常懷慈忍”;這是安忍。諸如此類,法藏比丘勤修了無量殊勝的善根。由於成就無量殊勝善根的緣故,法藏比丘所生之處,無量寶藏自然開發,在多世之中,或作長者居士豪姓尊貴,或作王家貴族,或作轉輪王,或作六欲天主乃至大梵天王,尊重供養諸佛從未間斷。而且,他的身體和口中常放無量妙香,香氣普熏無量世界。不論受生何處,都是色相端嚴,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手中常出無盡珍寶莊嚴具,一切所需的最上之物,用以利樂有情,由此因緣能使無量衆生發菩提心。因此,法藏比丘因地積功累德無量無邊,在五道十地的歷程中,成辦了圓滿的增上生,度化無量衆生,最後邊際是增上生究竟,成為西方極樂世界的大導師。 癸二、對於決定勝之因遣除邪見 成辦究竟決定勝者,謂如《入行論》云:“由依人身舟,度脫大苦海。”是須依止以人所表善趣之身,度諸有海 ,趣妙種智 ,此復須經多生,故能辦此身勝因尸羅,是道之根本。 此“身”不僅能成辦增上生,而且是成辦究竟決定勝的因,如《入行論》所說:依靠人身寶船便能度脫生死的大苦海,即是必須依止以人所表示的善趣之身而度過三有之海,趣證一切種智。而且,這個修道不是善趣中一生所能成辦,而是須要歷經多生。因此能成辦善趣妙身的殊勝之因——尸羅,是道的根本。因為無戒便不得人身,而不在多生中保持人身,便無法修行而出生死、成佛道,故說是根本。 《大般若經》說:“我若不護淨戒波羅蜜多,當生諸惡趣,尚不能得下賤人身,何由成熟有情,嚴淨佛土,能得一切智智乎?”《戒經序》說:“譬如人毀足,不堪有所涉,毀戒亦如是,不得人天生,亦不至菩提。”(譬如人的雙腳殘廢則何處也不能到達,同樣,毀壞戒律不得人天善趣,也不能到達菩提。)《入中論》說:“諸異生及佛語生,自證菩提與佛子,增上生及決定勝,其因除戒定無餘。”善趣、聲緣、菩薩等一切增上生和決定勝必不可少的因,就是戒律。 總之,善趣身是成辦決定勝的所依,而尸羅是成就妙身的勝因,因此為了獲得妙身應當護戒。 那麽,要成辦暫時的小乘解脫和究竟的一切種智解脫,單憑一般善趣所依身是否足夠呢? 回答:不足夠。論中說: 若善趣身而不圓滿一切德相,僅能成就一少分德,雖修諸道,進程微少,故定須一最圓滿者。此中護求寂 等未圓學處,猶非滿足,故須勵力,護苾芻等 圓滿學處。 如果所獲的善趣身不圓滿一切功德相,只能成就少分功德,那麽雖然依靠這種少分功德之身修行諸道,但是進步微小、進程緩慢,因此必須具有一種最圓滿的所依身。其中只護持沙彌等的不圓滿學處尚不滿足,所以必須努力守護比丘等的圓滿學處。 下面再講兩種觀點: 有作是說:護持尸羅,若是為辦諸善趣者,則近住 等亦能獲得,何須艱難,義利微少,諸苾芻等。 有人說:護持尸羅如果是為了成辦善趣身,那麽以八關齋戒等也能獲得,何必受持行之艱難、義利微少的比丘等上上學處呢? 又餘衆云:若別解脫所有要義,是為獲得阿羅漢故,然苾芻者,未滿二十,則不堪受,近事 之身,亦有能得阿羅漢者,應讚其身。難行少義,苾芻何為? 另一種人說:如果別解脫所有的要義,是為了獲得阿羅漢果位,但是比丘戒未滿二十歲就不能受,而以居士身也有能獲阿羅漢果位的,所以應讚歎居士身才對。比丘戒戒條繁多難以受持、所獲利益也不過如此,受比丘戒有何意義呢? 回答: 應當知此是全未知聖教扼要,極大亂言。應以下下律儀為依,受上上者,委重護持圓滿學處。 應知這是完全不了知聖教扼要的極大亂言。應當以下下律儀為所依,在下下律儀的基礎之上,受學上上律儀,殷重護持圓滿的學處。 “未知聖教扼要”,可以理解為:前者一概認為受持別解脫戒的目的,僅僅是為了成辦善趣,因此他不了知別解脫戒須以出離心攝持的扼要;後者認為受持別解脫戒的目的,僅僅是為了獲得阿羅漢果,他不了知大乘以利他心受持別解脫戒,實際上是為了獲得究竟佛果的扼要。以不達扼要之故,是極大亂言。 再觀察,以善趣身求證一切種智,須展轉經歷多生,而這個所依身的因,最根本是戒。又為了速疾成辦佛道,所依身須功德支分圓滿,因為如果沒有獲得圓滿所依,修道速度就不快、修力也不強;而要獲得圓滿一切功德的所依身,因上必須功德圓滿。因此,應當受持違品全斷、身口意善行一切支分圓滿的比丘戒,而不是一般戒律。所以,必須以下下居士戒為所依而受持上上比丘等的滿分戒。 或者從因來說,成辦增上生善趣,具足比丘戒比不具戒修行具有力量;在成就阿羅漢果、受行菩提心戒等方面,也以具足比丘戒有力量。《大乘莊嚴經論》中說:“應知出家分,無量功德具,欲比在家分,最勝彼無等。”又以修習金剛乘來說,居士、沙彌和比丘相比,修密上等的所依也是比丘身。《金剛橛續》、《時輪金剛》中都說:“三者比丘為最勝,中等即是諸沙彌,彼中在家位最低。”所以,宗大師這一句“未達扼要”的含義甚深。 對以上下士道的內容:實修時應當依止具足殊勝法相的善知識,而且必須通達一切聖教的扼要;在此基礎上仍不應滿足,因為這時假如馬上死亡而轉生惡趣,則痛苦不可思議,所以對於能從中救護的怙主三寶應求皈依;此後,再如理地取捨業果,並且對殊勝增上生之因——護持圓滿學處,應當精勤用功。 已說於共下士道次淨修心訖。 有關共下士道次第修心的法要已宣說完畢。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