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3 申一、何為綺語 綺語。事者,謂能引發無利之義。 綺語的事,就是能引發無利益的所詮義。 意樂中三:想者,雖僅說為於彼彼想,然於此中,是即於其所欲說義,彼想而說,此中不須能解境故。煩惱者,謂三毒隨一。等起者,謂樂宣說無屬亂語。 綺語的想,雖然《攝抉擇分》僅僅說是“於彼彼想”,然而此處,是對所想說的意義彼想而說,這裡造綺語時不需要能理解語義的對境,所以,綺語究竟不需要“於對境無誤想”這個條件。煩惱,是貪瞋癡中任何一種。等起,是愛樂宣說無關係的迷亂話語。 加行者,謂發勤勇宣說綺語。 綺語的加行,是發起勤勇宣說綺語。“發勤勇”,即發起歡喜、勤作。 究竟者,謂才說綺語。 綺語的究竟,是才說綺語便已究竟。 下面宣說綺語的七種分類: 此復七事相應,謂若宣說鬥訟競諍,若於外論或梵志咒,以愛樂心受持諷頌,若苦逼語如傷歎等,若戲笑遊樂受欲等語,若樂處衆宣說王論、臣論、國論、盜賊論等,若說醉語及顛狂語,若邪命語。 綺語有七類,即:鬥訟諍競語、諸婆羅門惡咒術語、苦所逼語、戲笑遊樂語、處衆雜語、顛狂語、邪命語。 一、鬥訟諍競語:宣說鬥爭、訴訟、競爭的語言。 二、諸婆羅門惡咒術語:對婆羅門等外道的論典或者梵志的咒語,以愛樂心(“愛樂心”三字是關鍵)受持諷誦。換句話說,對於在佛法之外能引生無義利的所有書籍、報刊、雜誌、影視、網路論壇、流行歌曲、體壇新聞等等,如果以愛樂心受持讚美、大聲朗讀或者對他人宣說分別,都叫綺語。如果是為了辯論,為了顯示內外教的勝劣差別,為了觀察輪迴的苦諦等而宣說,則不屬於綺語,因為並非以愛樂心宣說的緣故。 三、苦所逼語:譬如,遭受種種身心痛苦而發出的傷心感歎之語等。 四、戲笑遊樂語:戲笑、遊樂、愛欲等的語言。 五、處衆雜語:樂於在公共場合,宣說王論、臣論、國論、盜賊論等。 六、顛狂語:宣說如醉酒般的語言以及如顛狂者般的語言。 七、邪命語:譬如,為了追求名聞利養,在施主前說一些無意義的語言。 語無繫屬、無法相應、非義相應者,謂前後語無所連續,若說雜染,若歌笑等,若觀舞時而發言詞。 “語無繫屬”,即前言後語不相關、不連貫。“無法相應”,即宣說雜染的語言,如《瑜伽師地論》說:“顯穢染故,名非有法語。”(顯現染汙的緣故,叫做“非有法語”,就是偏離正法的語言。)“非義相應”,即引發無意義的言語,如:歌舞戲笑等,或者觀看舞蹈時發出的言詞。 前三語過,是否綺語,雖有二家,然此所說,順於前家。 妄語、離間語、粗惡語是否屬於綺語,雖然有兩家說法,但此處按前家所說,判定屬於綺語。 以上綺語的事非常廣大,凡是不能引生利益的話語,均屬綺語的範疇。以這條來衡量,沒有以正法攝持的話語都成為綺語。 申二、遣除疑惑 有人想:我是生存在現代社會的現代人,難道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嗎?難道我不能盡情地談論政治、戰爭、經濟、體育、文藝等的話題嗎?難道朋友之間不能互相開開玩笑嗎?這些都要控制,佛法真是不自由。為什麽要這樣來限制我們呢? 回答:在山道上開車,你會不會把車限制在車道中行駛,如果自由的結果是墜入深淵,還要這種自由嗎?同樣,遮止無意義的話語,唯一使語言引生真實義利,這樣的安樂之道為什麽不願意趣入呢?我們的心是作者,舌頭是筆,話題是各種顔料,業是不會空耗的,以何種意樂說何種話題,就會在相續中染出何種色彩。所以談論無意義的話題,就在識田中熏入不清淨的種子,對自他的身心都會有影響。當年李伯時畫馬,圓通秀禪師告誡他,心裡念念想馬以後就會墮入馬腹作馬的,同樣以愛樂心唱靡靡之音的流行歌曲,談論世間生死的話題,信口開河之時,已經密密麻麻地熏入了生死的業種,所以要出離輪迴,綺語是一定要遮止的。 語言對我們的影響很大,熱衷於談論一種世間話題時,我們相續中的世間習氣就會以綺語而不斷地帶出來,津津樂道於輪迴無意義的娛樂話題時,我們的心自然就會變得散亂,無法再保持寧靜,所以語言和內心的關係密切,不能認為,隨便談論沒什麽影響,其實句句都有影響。 在今天資訊爆炸、迷亂話語滿天飛的時代,修行人如果不能禁止綺語,自己的心要和聖法相應,是很困難的,因為所談論的都是增上貪執、散亂、愚癡的話題,世間法興趣濃,佛法興趣就淡,利欲心濃,善心就淡,所以和法很難相應。生活和工作之中,需要有一些世間話題的交談,這時關鍵是要保持正念,不能被引入迷亂、邪惡的方面。如果是以辨別智慧分析輪迴現象的本質,談論苦空無常無我,這樣是說佛法,增上出離心,但綺語是以愛樂心等煩惱推動,是談輪迴安樂、清淨、美好、有意義等,對自他不會引生真實利益,而且會對解脫直接形成障礙,所以綺語是黑業。我們說話就是在心地上刻畫,畫的不好,就會畫出惡趣來。 為什麽持咒時要禁語呢?因為以綺語的負面業力,會使心不自在地轉入染汙,轉入無意義,因此即便是如如意寶一樣的密咒真言,如果夾雜綺語念誦,也會大大損減持咒的功德。以比喻來說,禁語狀態中所念的咒語,就像黃金一般,而夾雜綺語就像在黃金裡夾雜了許多廢料,起不到純金的作用,所以續部中說:“清淨和不清淨相差一千倍,有無等持相差一萬倍。”蓮花生大士也說:“夾雜綺語誦一年,不如禁語誦一月。”所以不要輕視綺語業,它是很嚴重的。 申三、引公案說明綺語及其果報 有些現代派的修行人,把放縱誤解為灑脫,往往會以為自己是上根人,不必要在細節上注重。我們看看古代上根人對待修行是怎樣一種嚴謹的作風: 宏智禪師最開始承事丹霞淳禪師,一次他和僧人征詰公案時,不覺大笑,他的師父淳禪師責備他說:“你笑這一聲失去多少好事,你不知道‘暫時不在,如同死人’嗎?”宏智禪師再拜,信服淳禪師的教言,以後雖在暗室之中也不敢輕忽。這說明要真實向上,語言不能輕忽。我們的心隨著語言很快會轉,話語一出,心就在裡頭。一說綺語,心就迷亂,當下失去觀照。所以為什麽在語言上面要遮止那麽多的地方,就是因為講這些不具實義的無義語,會讓心偏離正道,失壞正念。真正檢查起來,以語言造黑業非常嚴重,尤其是綺語,出口就是。自己的心稍微不注意,對世間輪迴的話題愛樂宣說,實際上已經造下綺語黑業,所以語言上應嚴密防範。 宋朝光孝安禪師,住在清泰寺,有一天,他在定中見到兩個僧人靠著欄杆交談,最初有天神擁護,傾聽他們的談論,很久以後,天神就離開了。不久有惡鬼唾駡他們,掃除他們的腳印。安祥師出定之後,就去詢問,發現他們最初是討論佛法,然後講一些家常之事,末後談到財物供養的事。安禪師瞭解事實真相之後,終身沒有說世俗的話。 所以,愛說綺語的人,護法神會遠離,惡鬼也會輕視。護法神護的是正法,如果說的都是染汙法,是造黑業,他也沒有必要護黑法。修行人要自尊自律,這樣才能成為別人尊重的對境。安禪師看到綺語的惡相之後,知道出家人說綺語,天厭鬼怒,終身斷除,所以他在佛法上有大成就。 屬於綺語這一類的惡業,以現代來說,還包括寫一些無意義的著作、小說、歌詞,做一些引生貪瞋癡的文藝影視節目。凡是傳播不能引生真正利益的言論,誤人子弟,都屬於嚴重綺語。《壽康寶鑒》記載有一位張某,很有文才,喜愛編小說,印刷出售,他認為筆下雲煙,不會損傷陰德。一天夜裡,夢到父親呵斥他說:“你的著作讓讀者心神蕩漾,因而敗壞別人的行為。冥府對這些罪案,懲罰最嚴厲,你本來前程遠大,壽命綿長,可是以這個口業你的福壽都折光了。可惜祖先幾代培植的福業,在你手上毀於一旦,你還認為不傷陰德嗎?”張某驚醒,心裡很後悔,不久全家都被淹死。 清朝道光初年,有一位蘇城的林阿秀,喜歡唱婬穢歌曲,以這個黑業,他的喉嚨長出乳鵝,腐爛而死。所以,不能唱現代流行歌曲,唱多了,身心都會出問題。 明代小說家施耐庵所寫的長篇小說《水滸傳》中,婬蕩、偷盜、殺人的情節描繪得栩栩如生,後來他家子孫三代都成了啞巴。現代的小說、影視,很多都是誨婬誨盜,損壞讀者觀衆的相續,罪過比殺人還要嚴重,因為殺人只是殺一身,而這些是損壞千千萬萬人的相續。 《壽康寶鑒》附錄中有一則公案講: 渤海有位全如玉,雖然貧窮,可是對行善很勤勉努力,見人作好事,就誇獎鼓舞,始終不厭倦。他曾經盡力抄寫善書,普遍教化世人。 有一天他渡海時,船被颶風吹到一座山邊,全如玉登上山頂,遙望海天一色,十分暢快,忽然有一位道人從樹林中走出,對全說:“世間人崇尚虛假,而上帝喜歡人心真誠,你生平勸人做善事,修善書,都是真心,不求人知,功德很大。” 全如玉謙虛地說:“不敢當。” 道人又說:“讀書的儒生具有聰明,卻不用來為聖賢闡發清淨的義理,反而編造婬詞豔曲,流害天下萬世,這種人墮入地獄,受無量痛苦,永無出期。你去看看,知道他的罪過,也就會知道你的功德。” 這樣道人拉著全如玉的手,行於雲霧之中,不久遙見一所城池,題名為豐都,守門人長得奇形怪狀,見道人都伏地叩頭。又來到一所大衙門,侍衛林立,見到道人也是震懾拜伏,這個殿堂題名為森羅殿。有一位衣冠整齊的閻王出來迎接,對道人以禮相待,極為尊敬。 道人說:“婬詞豔曲,最能損害人心。陰間受懲罰,陽間人卻不知道,依舊繼續造業,讓人帶他去看個明白,回去轉告世人,世人若能回心向道,也是大慈悲。” 就有兩個差役把全如玉帶到一個地方,見有好幾個人,或者受刀砍,或者受犁耕,或者受碓舂,或者受油鍋,每次受罪完畢,很快又恢復原形。 全如玉問:“這些是什麽人?” 鬼卒說:“這是著作婬穢小說書籍的人。” 全如玉又問:“罪業有盡期嗎?” 鬼卒說:“萬劫沈淪,想入蛆蟲道也不可能,哪裡有盡期。” 全如玉心裡恐懼起來,想回去。差役把他帶回森羅殿,道人和全如玉向閻王告辭,道人仍然拉著全如玉的手回到原來的山頭,當時正遇順風,全如玉告別道人,掛挂帆乘船歸來,逢人便講自己的見聞,勸人行善。 在名言世間,衆生以遍計所執的習氣會不自在地隨言論而轉,如果公開傳播不清淨、不正確、無實義的言論,挑動億萬人的貪瞋癡,使人心陷於愚暗之中,罪過嚴重,傳播者入地獄疾如射箭。現代人處處鼓吹要“緊跟潮流”,連說話也要趕時髦,可是以智慧來衡量,這個時代劫濁、見濁、煩惱濁、衆生濁、命濁大幅度增盛,到處充斥著污穢、無意義的話題,話語內涵“緊跟潮流”,恐怕只是緊跟現代化的口惡潮流而已。所以,要有因果正見的眼目,才能在語言造作上不誤入歧途。 午三、意業分三:一、貪欲 二、瞋恚 三、邪見 未一、貪欲分三:一、何為貪欲 二、貪欲之究竟 三、以理與公案教誡學人 申一、何為貪欲 貪欲。事者,謂屬他財産。 貪欲的事,就是屬於他人的財産。 意樂分三:想者,謂於彼事作彼事想;煩惱者,謂三毒隨一;等起者,謂欲令屬我。 貪欲的意樂分三:想,是對某事、某物確認無誤,譬如,對於一台電腦,知道它是電腦,而不是其他的影碟機之類的東西。煩惱,是貪瞋癡任何一種。等起,是想佔有此財物。 加行者,謂於所思義,正發進趣。 貪欲的加行,就是對所想求取之物真實進趣。譬如,生起貪欲的意樂後,再再住著、持續這種念頭,則屬於貪欲的加行。 申二、貪欲之究竟分三:一、真實 二、圓滿之量 三、非圓滿貪欲 酉一、真實 究竟者,說於彼事,定期屬已,謂念其財等願成我有。 貪欲究竟,就是對彼事決定希求,也就是心想:願這個財物等成為我的財物。 酉二、圓滿之量 此中貪心圓滿,須具五相: 貪心圓滿的量,就是必須全分具足以下五種心相: 一、有耽著心,謂於自財所。 第一,有耽著心,貪求財物成為己有。 二、有貪婪心,謂樂積財物。 第二,有貪婪心,是希求財物展轉增長。 三、有饕餮心,謂於屬他資財等事,計為華好深生愛味。 第三,有饕餮心,就是對於他人所擁有的資財等事,心裡分別這是殊勝美好而強烈地生起愛著。 四、有謀略心,謂作是念,凡彼所有何當屬我。 第四,有謀略心,就是心裡圖謀:這些財物如何才能歸屬於我。 五、有覆蔽心,謂由貪欲不覺羞恥,不知過患及與出離。 第五,有覆蔽心,就是由於貪欲煩惱覆蔽的緣故,自己不覺得羞恥,也不了知貪欲的過患,因此不知道應當從貪欲中出離。在前四種心態發生時,如果心裡能認識貪欲的過患,就能由此止息貪欲的發展,而從貪欲之中出離。此處知過患是因,出離是果。 酉三、非圓滿貪欲 若此五心,隨缺一種,貪欲心相即非圓滿。 這是講貪欲非圓滿的量,以上有耽著心等五種心,如果缺少其中一種,貪欲心相就不圓滿,也就是如果只具有其中一種心乃至四種心,都不是圓滿的貪欲。 《瑜伽師地論》中,於十不善俱說加行。 這一句,是對加行斷疑。 有人懷疑:貪欲只有意樂,為什麽還說加行?這是根據《瑜伽師地論》而宣說的,在該論中對十不善業都說了加行。 以下舉例廣說不圓滿貪欲的種種情況: 又非圓滿貪欲之理者,謂作是念:云何當能令其家主,成我僕使,如我所欲? 有關非圓滿貪欲之理,就是心想:怎樣才能讓這位家主成為我的僕人,符合我的所求?按唐譯《瑜伽師地論》,是對家主心想:我如何才能和家主一樣,能隨意使喚奴僕,讓他聽從我,為我做事。這樣希求別人侍奉自己,就是對供侍生起貪欲。 又於其妻子等及飲食等,諸資身具,亦如是思。 或者想:他的妻子、兒女、僕人等,或者他的飲食等資身之具,怎樣才能全部歸屬於我。這是對攝受等生起貪欲。 又作是念:云何當能令他知我,少欲遠離,勇猛精進,具足多聞,成施性等? 或者心想:怎樣才能讓他知道我少欲遠離、勇猛精進、具足多聞、樂於布施等?“等”字包括“安住正念,寂定聰慧,諸漏永盡,守持戒律”等。這樣希求別人對自己讚揚、稱頌,是對名譽生起貪欲。 又作是念:云何當能令諸國王及諸商主,四衆弟子,供事於我,得衣食等? 或者心想:怎樣才能使這些國王乃至商主或者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等四衆弟子供養承事我,獲得衣食等財物?譬如,遇上一位富豪,心想:以什麽方法才能讓他每月供養我一千元。這樣希求供養,就是對供養生起貪欲。 又作是念,起如是欲,云何令我當生天上,天妙五欲以為遊戲,當生猛利 、遍入世界,乃至願生他化自在。 或者心想:如何能讓我生到天界,在天堂中以五種妙欲盡情地遊戲。如何能讓我生到大自在天、遍入天中,乃至讓我生到他化自在天中。這樣渴求升天以及享受天界妙欲,就是對天界妙欲及殊勝之生生起貪欲。 又於父母妻子僕等,同梵行者 ,所有資具,發欲得者,亦是貪欲。 或者心想:如何能讓我獲得父母、妻子、僕人、朋友、宰官、親戚、兄弟、同梵行者等所擁有的資産,這樣對資具發起想得到的心,就是對資産生起貪欲。 申三、以理與公案教誡學人 以上貪欲的業相,貪欲圓滿的相,種種不圓滿貪欲的相,學習時,如果不反觀自心,只是字面上記憶宣說,那就和修行無關。上面講過,一切佛語、菩薩語都是指示修行的教授,如果聞思此事,修行彼事,那就成了聞思和修行脫離,這樣聽聞便得不到真實受用。正確的方法應當是:聽受一切言教之後,返觀自心、消歸自心。這樣對治,才能學一分,就以一分離過增德。譬如:這一段講了貪欲的種種差別相,實際上都是直接指出我們內心貪欲的相狀。古人說:“愛不重不生娑婆”,我們生於娑婆,必定是有貪欲,只不過所貪之境有所不同,凡夫心中沒有貪欲是不可能的。因此,對於這段的學習就顯得相當重要。我們應當對照論文來返觀自心,自己哪方面有貪欲,是貪名聲?還是貪利養?貪恭敬?貪異性?貪財物?或者貪後世升天?這些要一一檢查,如果一天之中貪心等惡念多,就是墮落惡趣的前相,不及時遣除,後果不堪設想。 學習貪心圓滿的五相,應當把握一個要點,就是一切業都是從心而生,一念微細之間不知防範,就會發展成嚴重的障礙。所以,起心動念時,就要看牢,如果不能觀照,習氣一增上,心態就會逐漸轉變。譬如:對小車、洋房等外物有耽著心,習氣增上就會逐漸發展成有貪婪心、有饕餮心、有謀略心、有覆蔽心,貪以成性就會淪為不知羞恥、不知出離的心態。這樣成為貪結之後,就會嚴重障礙出離。既然知道業是起於心念,一念心雖然微小,關係卻是極大,不及時對治就會出現巨大過患。因此首先應在起心動念上勘察,到底對於何物何人、何種法耽著,一有耽著之心,就要立即自呵自責或用心咒佛號轉念,這樣才能遮止惡趣、遮止輪迴。 下面看兩則公案: 佛在世時,有一位居士,信奉供養三寶。在他臨終時,妻子在旁邊悲傷痛哭,他聽了心生悲哀,在對妻子依戀不捨的狀態中死去。但是他的魂魄並未離開,在妻子的鼻中化為一隻小蟲。有個修行人見他妻子哀哭,就好言勸解她。恰好這時候婦人的眼淚鼻涕一塊流出,蟲子也跟著掉落在地。婦人見了,非常羞愧,就想用腳把蟲子踩死。修行人急忙告訴她說:“不要踩死它,它是你丈夫。”婦人說:“我丈夫奉經持戒,精進修法,沒有人比得上他,為什麽會變成蟲子?”修行人說:“因為你對他非常恩愛,在他臨終時,以你的哭泣使他動了眷戀之情,所以墮落成小蟲。”修行人為小蟲說法,小蟲聽法後懺悔,命終升到天界。 從這則公案也能看到,臨終時刻最為要緊。古人說“念不一,不生極樂”,如果臨終不能保持正念,一念貪婪就會墮落。《楞嚴經》說:“純情即墮,純想即飛。”我們都會有這種體驗,一起貪欲,心是下墮的,臨終時如果生起貪心,不論貪著親友或名利,都決定是墮惡趣的因緣。公案中的修行人一生精勤修習,可是對妻子一念愛染,使他墮為小蟲,可見貪欲是解脫的大障礙,不可不除。真正要做到無欲或者不被欲塵所轉,必須平時鍛煉從一切欲塵中出離,如果只寄希望於臨終時有種種順緣輔助,這是不保險的,還是要靠平常在境界中綿密治心,只有長久練習,臨終時才能有把握。平常接觸色聲等欲塵,要保持高度警覺,心一住塵生起染著,就要依靠一句咒語或佛號,像利劍一樣斬斷情思,如果不是這樣,到臨終一刻,一念生情,就會前功盡棄。學習貪心的業相,應當時時刻刻用在自心上觀照。 《釋迦佛廣傳》中記載,釋迦佛因地時曾經是一位名叫桑嘎拉的商主,當時他帶領五百人去海中取寶,誤入了銅洲羅刹女的領地,和羅刹女們結婚,生兒育女。最終他們設法騎上具有神力的駿馬王,準備逃離羅刹國。這時候,羅刹女們打扮好,攜帶著兒女對商人們高聲喊道:“懇請你們能把我們當作家屬,我們已經沒有任何家人親戚,只有你們可以作我們的怙主、依投處、無偏親友。這些是你們所有的飲食、妙衣、住處、珍寶、金銀、右旋海螺……,請與我輩女人共用幸福生活。如果你們已經不再需要我們,那也請你們無論如何要把兒女一同帶走。” 商人們聽後,有些開始生出“我的妻子”的念頭,有些想到兒女,有些想起飲食等物,結果這些人全部相繼落馬,衆羅刹女頃刻就把他們全部吃光,只有桑嘎拉一人無思無念,順利返回。 這則公案具有很大的啓發性,其實我們正身處在現代羅刹世界,物質異常繁榮,外境令人眼花繚亂,充滿了種種誘人墮落的色聲欲塵。只要有錢,就能享受全世界的美食名酒、時髦的巴黎時裝、名貴的首飾、高檔化妝品、賓士寶馬等高級轎車、猶如王府般的豪宅、種種奢侈享受方式、種種美色女子。可是修行人身處在這樣的欲海當中,如果對這些似乎清淨美妙的假相産生耽著愛染,決定是個個相繼落馬,成為羅刹女的俘虜。這些欲塵從本質上來說是虛幻的,而我們欲界凡夫從無始以來就對這樣的欲塵有著強烈的貪執習氣,認為是恒常的、真實的、清淨的,深陷其中不能超脫,唯有像桑嘎拉這樣於欲塵中無染,才能真正地超脫欲界,否則我們決定只有墮落惡趣而已。 《賢愚經》中有一則頂生王的因緣: 頂生王是以宿世福報力,一直上升到三十三天,經過三十三代天帝釋,與帝釋天王平起平坐,在第三十三代帝釋王朝時,阿修羅王興兵攻上天庭與帝釋戰鬥,帝釋打不過,只好退兵回入天城,頂生王出來吹貝角,彈弓箭,阿修羅王當時就墜落在地。頂生王心想:“我的力量之大,無人可比,今天還和帝釋天共坐幹什麽?不如把他推倒,獨霸為快。”他這個惡心一生,很快就墮在天宮的大殿之前。在他快死時,有天人問他:“假如後世有人詢問頂生王是如何命終的,應當如何回答?”頂生王說:“應答:‘頂生王是因貪欲而死。’”看過《賢愚經》的人都知道,頂生王曾經統領過四大部洲四十億年,以他的福德力,七天連下珍寶雨,後來逐步發展到四天王天、三十三天,享盡榮華富貴,但是他仍然心無厭足,最後變成這樣的下場。從這個公案可以看到,頂生王的貪欲是一級級發展起來的,本來以宿世善業,享受福報,沒必要再在這上面去執著。但是因為他在享福的同時,耽著利養不知滿足,所以由耽著心惡化成貪婪心,不斷地想要在享受上增長;進一步又有饕餮心,對於帝釋天王的權位勢力,心生羡慕;由權力欲的膨脹再生起謀略心,想獨佔天王之位;以貪欲不知羞恥,故不知出離,這樣貪欲圓滿,導致墮落。所以名聞利養實為修行者的大敵人,我們應當心中常常思惟出離,求得離欲的妙法。 這個公案也具有現世意義,當今社會普遍讚揚對所謂權勢、地位、事業、財富等的追求,人們的貪欲不斷膨脹,不擇手段謀取私利,內心煩惱熾烈、惡業積累迅速,但最終無法逃脫因果律的嚴厲懲罰。 貪欲的異熟果是墮入三惡道。地獄痛苦深重,如果是轉生餓鬼道和傍生道,也是沒有衣食,即使抛棄的糞穢也難以得到,這樣歷經漫長的生死。即使以善業力恢復人身,仍然貧窮下劣,處處乞討也是一無所獲,即使能有少許收穫也往往被人剝奪,沒有自在享受的福份。所以由貪欲黑業的障礙,將會使所願無法實現。 未二、瞋恚分三:一、何為瞋恚 二、瞋恚之究竟 三、以公案教誡學人 申一、何為瞋恚 瞋恚心中,事、想、煩惱,如粗惡語。 瞋恚心的事、想、煩惱,如同粗惡語。瞋恚心的事,是能引生恚惱的有情。 等起者,樂打等欲,云何令其遭殺、遭縛,若由他緣或自任運耗失財産。 瞋恚心的等起,就是樂意打罵等的欲,即心想:如何讓對方遭受殺害、繫縛等,或者通過其他因緣或對方自己自然損失財産。 加行者,即於所思而起加行。 瞋心的加行,是對所想發起加行。 申二、瞋恚之究竟分三:一、真實 二、圓滿之量 三、非圓滿瞋心 酉一、真實 究竟者,謂於打等,期心決定或已斷決。 瞋心究竟,是對於打罵等,心裡做出決定或者已經確定。 酉二、圓滿之量 此亦有五,全則圓滿,缺則非圓。 瞋心圓滿也有五個條件,條件全分具足是瞋心圓滿,條件缺一則屬於非圓滿瞋心。 謂具五心: 瞋心圓滿有五種心: 一、有憎惡心,謂於能損害相,隨法分別故。 第一,有憎惡心,是心中隨著與能損害相相應的法而分別的緣故。譬如:某人辱駡我,我心裡隨著他辱駡的表情、話語等,一直分別,也就是一直執著他人損害自己的相。這就是有憎惡心。 二、有不堪耐心,謂於不饒益不堪忍故。 第二,有不堪耐心,就是不能安忍他人對自己不饒益的緣故。這是難忍、難容之心。 三、有怨恨心,謂於不饒益數數非理思惟隨念故。 第三,有怨恨心,就是對不饒益數數非理思惟,隨之而憶念的緣故。 因為數數非理思惟憶念,就轉變成怨恨。有為法的惡心就是這樣一步步串習而成的。 四、有謀略心,謂作是念:何當捶撻,何當殺害? 第四,有謀略心,就是想要損害他人,就作意:我要用什麽方法去捶打他?想要進行殺害,就作意:我要用什麽方法去殺害他?乃至想要使他感受種種憂惱,就作意:我要如何實現這個目的? 五、有覆蔽心,謂於瞋恚不覺羞恥,不知過患及與出離。 第五,有覆蔽心,就是由於被瞋恚煩惱覆蔽的緣故,而不覺得羞恥,也不了知瞋恚的過患以及應從瞋恚之中出離。 學習瞋心圓滿的五種相,重在認識自心。必須抓住惡心的起點,知道最初的相是什麽,觀照的方法就可以明確,由此也可以舉一反三。瞋心圓滿的五相當中,第一相非常重要,由此可以認識業從何而起。第五相也很重要,由此會認識最後將沈淪到何種狀態。中間三相是演變的過程。 對於第一相憎惡心,論中說:“於能損害相,隨法分別故”,這就告訴我們什麽是染汙的根源。這一句話略說就是“於相分別”,即:對一種假立的相分別,或者是說自己的心住著在這個相上,這個住相就是生起貪瞋的根源。換句話說,觀有漏法為功德,就會生起貪欲,執取對境能損害的相,就會生起瞋心。對參《金剛經》當中世尊所說:“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衆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可見,心如果住著對方損害自己的相,就會引起瞋恚,而且隨著非理思惟的增長,業會由細而粗,由輕而重,以意推動身口,能使身心墮入惡趣。 因此,《天鼓經》上說:分別薪柴所生的瞋恨火,最終焚毀自他一切,導致一切禍患。《入行論》也說:“強行我不欲,或撓吾所欲,得此不樂食,瞋盛毀自他。”其中,前兩句“對方強行做我不欲之事,或者強行阻撓我的所欲”,就是能損害的相。對這種能損害相,心裡如果住著不捨,憎惡心就會不斷膨脹。這個不悅意的食物一旦增上,憎惡心將逐步轉變成後後的有不堪耐心、有怨恨心、有謀略心、有覆蔽心。這些意惡都是從最初一念取相分別而來。這樣知道如何流轉之後,也就會通達如何還滅。我們要降伏瞋心,就應當在起心動念上遮止,而方法就是不應住相生心,不要讓對方損害你的相在心裡留存。這樣時時觀照,一發現心在住著損害相,當即就要遣除。所以,知道瞋心如何發起的相,就知道對治瞋心應在何處下手。 廣而推之,貪欲是怎麽生起的呢?就是對可愛、具功德的相,隨法分別,或者心住著這個相,由此貪欲就會逐步發展堅固,最後變成強烈的佔有欲。而要遣除貪欲,也應從遮止住相分別上著手。換句話說,心不能住著在對境可愛、悅意的相上,一旦發現心在取相分別,就應立即遣蕩。《金剛經》中世尊開示“不應住色聲香味觸法生心”,便是此理。這樣取捨,就能斷除惡趣乃至輪迴。或者向反面轉換,對輪迴六塵正觀無常苦空。妙葉大師在《念佛直指》中說:要對娑婆世界的聲色境界作地獄想、作苦海想、作火宅想,對種種寶物作苦具想,對飲食衣服作膿血鐵皮想,對眷屬作夜叉、羅刹啖人鬼想。這是把觀淨相轉為觀不淨相,把觀樂相轉為觀苦相,把觀悅意相轉成觀不悅意相,從中便能發起厭離。對冤家損害的相如何轉換想呢?應作前世父母想、未來諸佛想、悅意相想、成就安忍善知識想,如此便能從根上止住瞋心。 酉三、非圓滿瞋心 僅成損害心者,謂作是念:彼於我所,已作正作,諸無義事,故我於彼當作無義。盡其所有幾許思惟,爾許一切皆損害心, 僅僅成為損害心,是普通瞋心,包括報復心理、幸災樂禍的心理等。 首先,是報復心理,即心想:他對我曾經做過、正在做或者將來要造作無義之事,因此我也要對他施行無義。這樣有多少念思惟,就有多少念的損害之心。 如是願他現法喪失親屬、資財及善法等,及願後法往惡趣中,亦是損心。 這是幸災樂禍的心理。從今生來說,願他今生親屬喪失、資財損耗、善法失壞等;從後法來說,願他後世墮入惡趣。這些也是損害之心。 對於損害之心,唐譯《瑜伽師地論》中說得更為詳細。譬如,心想:如何讓我能對他自在地捆綁、損害、驅逐、鞭打,或者令他家財耗散,或者奪走他的妻兒、眷屬、朋友、住宅等等。或者心想:如何能使怨家在其他有情處,遭受上述種種苦惱之事。或者願他自然發起如是如是的身口意行為,而導致喪失資財、朋友、眷屬、名稱、安樂、壽命以及諸善法,死後墮入惡趣之中。 申三、以公案教誡學人 從前,舍衛城的施主們供養僧衆齋食時,首先供僧,然後再布施乞丐。一次有兩個小乞丐,一個是國王種姓,另一個是婆羅門種姓,他們前去乞討,婆羅門種姓的小孩沒有掌握好時間,他在供僧之前去,結果一無所獲。國王種姓的小乞丐,在僧衆享用之後去乞討,他獲得許多飲食。國王種姓的小孩問婆羅門:“你討到東西沒有?”他因為沒有獲得任何飲食而氣憤不已,他說:“我如果有權力時,應當砍下這些比丘的腦袋。”國王種姓的小孩則說:“我若執掌大權,應當日日以百味美食來供養佛和眷屬。”兩人說完之後便各自來到樹下,都睡著了。有一輛馬車疾馳而來,恰好碾壓在婆羅門子的頸部,使他斷頭而死。他是以瞋心果報立即成熟而喪命的。 當時,舍衛城的一位大商主去世,膝下無子。家人商量決定,如果能找到一位具有大福德的人,就請到家中。人們四處尋找,發現國王種姓的小孩正在樹下躺著休息,其他樹蔭都已經消失,唯獨這棵樹的樹蔭仍然覆蓋在小孩身體上,因此他們斷定這是大福德之人,選他作為商主。後來他供養佛及眷屬齋食,在佛前求法,最後獲得了解脫。所以,這是因為他善心果報立即成熟而獲得的。 兩個小孩的命運相差這樣大,一個被車壓死,一個暫時享受安樂,最終解脫。造成這種反差的原因,就是兩人的用心不同。面對嚴厲的對境——佛和僧衆,用惡心,立遭報應,發善願,立即現前善果,確實善惡報應如影隨形。《念住經》說:“心為敵中敵,心外無他敵,如燧木自焚,心為自心毀。”《入行論》說:“誰制燒鐵地?女衆從何出?佛說彼一切,皆由惡心造。”像地獄中燃燒的鐵地、各種傷人的苦具、行刑的獄卒,都是惡心所變現,心取損害之相,便無欺地變現同類的受苦境界,了知這個心作心是的道理之後,應當斷除瞋心。 紀曉嵐的筆記上記載:泉州有個人,有一天忽然發現映在燈光下的身影不像自己,再仔細觀察,雖然隨著身體運動,影子也在動,但那影子頭大如鬥,頭髮蓬亂,像個羽毛車蓋;而且手和腳都鈎曲,看起來就像鷹爪一樣。他越看越覺得自己像個奇形怪狀的惡鬼。因此失聲大叫,喊妻子出來看,妻子見到的也是一樣。從此以後,每天夜晚都是如此,又想不出原因,弄得他惶惶不可終日。 鄰居有位私塾先生,聽說此事,就對他說:“妖怪不會無緣無故變現,必定是自己招的。是不是你心中暗藏惡念,導致羅刹鬼乘機附身現形?” 這人聽了,心生恐懼,很佩服老先生的見識,他說:“不錯,我和某人有冤仇。我準備將他全家殺盡,叫他斷子絕孫,然後我去投靠朱一貴。如今,我的身影起了這種現象,可能是神對我的惡念發出的警告!我暫且停止這個想法,看看你說的靈不靈驗?”這天晚上,果然鬼影不見了。 公案中的主人公,有想作殺害的謀略心,以惡念而感致羅刹現形,又以遮止害心而使鬼影隱沒,所以一念轉移,立分禍福,相都是隨心而變的。 瞋心的異熟果是墮入三惡道。假設僥倖獲得人身,也是相貌醜陋、愚昧無知,身心常為種種痛苦所逼,遭受衆生欺淩,轉生在空曠恐怖、邊鄙野蠻、時有爭論的地方,經常慘遭礌石兵刃等損害而橫死,生生世世唯起害心,沒有生起慈心的機會。 未三、邪見分三:一、略說 二、何為邪見 三、邪見之究竟 申一、略說 《止觀》說:“作決定解,名之為見。”邪見即顛倒見,廣義來說,對於不正確的道理作決定解,都是邪見。《大智度論》說:“見有二種,一者常,二者斷。常見者,見五衆(五蘊)常心忍樂;斷見者,見五衆滅心忍樂。一切衆生多墮此二見中。復有二種見,有見、無見。”一般邪見可分常、斷兩類。常見,是見五蘊恒常不變,內心忍樂;斷見,是見五蘊斷滅,內心忍樂。二者都是邪見。一切衆生多數墮在斷常二見中。此外,又可分為有見、無見兩種,即偏執有或偏執無的邪見。 以世間粗大的邪見來說:人們依止邪師、邪論,被邪見所蒙蔽,有些認為殺戮野蠻人、年邁的父母、重病者能夠增長福德;有些認為蛇、鼠等動物危害人類,因此獵殺它們具有功德;有些認為我們是梵天的後裔,世間萬物是由梵天所造,因此可隨意享用他人的物資,不會有罪過;有些認為以恒河水沐浴可以淨除業障;有些認為對女性行婬無罪過,甚至認為可以和母親姐妹行婬;有些認為豬、羊、魚等是天人賜予我們的食物,可以盡情享受。諸如此類,都是粗大的邪見。那麽,本論十黑業道的邪見是哪種範圍內的邪見呢?請看論文: 申二、何為邪見 邪見。事者,謂實有義。 邪見之事,是真實有的意義。譬如:三寶、淨土、佛菩薩、阿羅漢、六道輪迴、三世業果等,是實有之義。十不善業中的邪見,決定是專指斷見,因為是對有的善和不善業觀為無的緣故。如《俱舍論》中說:“視善不善不存在,即是所謂之邪見。” 意樂分三:想者,謂於所謗義,作諦實想;煩惱者,謂三毒隨一;等起者,謂樂誹謗欲。 邪見的意樂分三:想,是對所誹謗的意義執為真實。煩惱,是三毒任何一種。等起,即樂意誹謗的欲。 加行者,即於所思策發加行。此復有四,謂謗因、果、作用、有事。 邪見的加行,是對所思所想策發誹謗加行。其中又有四種,即:誹謗因、誹謗果、誹謗作用、誹謗有事。 誹謗因者,謂云無有妙、惡行等。 誹謗因,就是認為不存在善行、惡行等,對於因上真實有善惡業誹謗為無有。譬如,心裡想:根本沒有布施這種善行,不可能有菩薩行,婚外戀並非惡行等等。 誹謗果者,謂云無有彼二異熟。 誹謗果,就是認為不存在善行或惡行的異熟果,對善惡業實有苦樂果報誹謗為無有。譬如,心想:殺雞宰鴨不會墮惡趣,念佛不可能往生極樂世界等。 誹謗作用分三:誹謗殖種持種 作用者,謂云無有若父若母;誹謗往來作用者,謂云無有前世後世;誹謗受生作用者,謂云無有化生有情。 誹謗作用有三種情況:誹謗殖種、持種作用,即認為無父無母;誹謗往來作用,即認為沒有前生後世,有情並非從前世轉到今生,也沒有從今生去往後世;誹謗受生作用,即認為不存在中有衆生等。 謗實有事者,謂云無有阿羅漢等。 誹謗真實存在的事,即認為不存在阿羅漢、三寶、淨土等。 申三、邪見之究竟分三:一、真實 二、圓滿與不圓滿之差別 三、斷疑 酉一、真實 究竟者,謂誹謗決定。 邪見究竟,是指決定誹謗。 “誹謗決定”,即對實有義誹謗為非有,起了決定的執著。譬如:古印度順世外道的足目仙人為了安立無後世,而寫了有關否認後世的十萬偈頌,即是邪見究竟。 酉二、圓滿與不圓滿之差別 此亦由於五相圓滿,謂具五心: 邪見也是由五相而圓滿,即邪見圓滿應具足五心:一、有愚昧心,謂不如實了所知故。 第一,有愚昧心,因為不如實了知所知的緣故。 二、有暴酷心,謂樂作惡故。 第二,有猛利心,因為樂意作惡的緣故。 三、有越流行心,謂於諸法不如正理善觀察故。 第三,有越流行心,因為對諸法不如理分別推求的緣故。 “流轉”可分善流流轉和不善流流轉兩種。善流流轉是指諸善行,不善流流轉是指不善行。此處將不善流流轉稱為“越流行心”,因為對諸法不如理觀察,是違越善法流轉,所以是越流行心。 四、有失壞心,謂謗無布施、愛養、祠祀、妙行等故。 第四,有失壞心,因為誹謗無布施、無供養、無火供等,誹謗沒有一切妙行等的緣故。 “妙行等”:“等”字包括實有因、實有果、實有作用、實有事。譬如,誹謗無邪婬等惡業、無聖者果位等。 五、有覆蔽心,謂由邪見不覺羞恥,不知過患及與出離故。 第五,有覆蔽心,是指由於被邪見煩惱所覆蔽的緣故,而不覺羞恥,不了知邪見的過患以及應從邪見中出離。 此五若缺,則不圓滿。 以上五種心隨缺一種,就不是邪見圓滿。 酉三、斷疑 雖其邪見復有所餘,然惟說此名邪見者,由此能斷一切善根,隨順諸惡隨意所行,是為一切邪見之中極重者故。 有人懷疑:一切顛倒見都稱為邪見,為什麽世尊在業道之中,只說到以上這些名為邪見呢? 雖然邪見還有其他種類,而此處只說這四種(誹謗因、誹謗果、誹謗作用、誹謗有事)名為邪見,原因是:這四種邪見在一切邪見之中最為嚴重。為什麽是最嚴重呢?因為依止它能斷一切善根,如《俱舍論》中說:“唯以邪見斷善根。”而且,這種邪見最隨順惡業,懷有此見就會對諸惡隨意放縱而行。因此,是一切邪見中最嚴重者。 午四、攝義分四:一、略說 二、十黑業之根源 三、能究竟之差別 四、業與業道之差別 未一、略說 以上對惡業略說了十種黑業。其中,身語七種惡業,除了邪婬之外,自作和教他作都可以成為究竟業道,唯獨邪婬必須自作才能究竟,教他作不會成立究竟業道,理由是:教他作邪婬,自己不會覺受欲樂。殺生等其餘六種身口黑業,如果是自作,而在究竟之前死去,不會圓滿業道。 身口方面的每一種業,也可以加行、正行、結行來分析。以殺生而言,有了殺生意樂,從座上起身,逐步逼近所殺對象,拔出屠刀,刺向喉嚨,諸如此類未斷命根之前的行為,都屬於殺生的加行;斷命根的當刻,屬於正行業道;斷命之後,開膛、剝皮、賣肉、煮肉等屬於殺生的後行。又如不與取,心中先動盜念,然後為了達到目的,前往作案地點撬門、搜索等,在未産生得心之前,屬於不與取的加行;心中起念:“現在財物已屬於我”的該刹那,也就是生起得心之時,是不與取的正行;生起得心之後,窩藏贓物或者出售等,屬於不與取的後行。 未二、十黑業之根源 十黑業生起的根源,同樣都是三毒煩惱。譬如:殺生,以貪著肉味而殺,是以貪發起;因仇恨冤家而殺,是以瞋發起;認為殺牛祭祀有功德,壞人可殺、鼠蠅須殺等,是以癡發起。為了求財而詐騙,是以貪而不與取;為了報復仇人而盜他財物,是以瞋而不與取;以邪論為依據,認為掠奪壞人的財物無罪,戰爭勝利者可以掠奪他國的財富,或者自己是梵天子民,所以可以隨意受用世間財物等,由此而不與取,都是以癡而不與取。貪著欲樂而與他妻行婬,是以貪而邪婬;為了報復而強姦怨敵之妻,是以瞋而邪婬;在某些邊鄙地方,人們受邪論影響,認為與母親、姐妹行婬無過失,是以癡而邪婬。 以語業來說,為護持親友或貪求名聞利養,口說妄語、離間語等,是以貪造語惡。為了損害仇敵而宣說,是以瞋造語惡。以癡心如何引起語惡呢?譬如:以邪見推動,將外道論典執為真實而讀誦、演說,其中就有妄語、綺語、粗惡語、離間語等。這是以愚癡造語惡。 貪欲、瞋恚、邪見本來是意樂,為什麽說是以三毒所引起呢?因為貪、瞋、邪見也是以三毒這個根本而産生的緣故,如《寶鬘論》說:“以貪瞋癡三者引起的業,即是不善業。” 邪見如何以三毒引起呢?譬如:為求名利而趣入邪道,屬於以貪而引起邪見。由依止邪論而執著無業果等,屬於以癡而引起邪見。怨敵相信業果,自己就以仇恨心理對他所信奉的學說抨擊誹謗,這樣依止邪見邪論,趣入不善軌則,屬於以瞋而引起邪見。 以上說明一切黑業都是以三毒而發起。菩薩出於利他之心而顯現身語的惡口等業,並非三毒所攝,因此不屬於黑業。以此作為根據,菩薩戒之中有對身語七支的開許。譬如:大德上師在顯現上會呵斥弟子,或者父母為了教育孩子而示現威猛相,使他捨棄惡行,這些都沒有罪過。 十黑業中的身語七業,首先是有造惡的意樂,由意樂引起,便會在身語上反映出一種態度和行為,但是對三種意業來說,不會在行為上出現動作、語言等。那麽,意業的意樂和加行應當如何理解呢?譬如,起貪欲時,最初想:這些財産價值很昂貴,我應當獲得。這可以說是意樂。而再再住著、持續這種念頭,則屬於心中貪欲業道的加行。這樣解釋是否合理,需要觀察。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