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 略說修習軌理分二:一、正明修法;二、破除此中邪妄分別。初中分二:一、正修時應如何;二、未修中間應如何。初中分三:一、加行;二、正行;三、完結。 略說上座正修時與下座未修間如何行持之軌理。前者正修軌理既可分成加行、正行、完結三者,亦可分二:一者是宣說加行、正行與完結之真實義;二者為旁述修行時間等。 己二、略說修習軌理分二:一、正明修法 二、破除此中邪妄分別 庚一、正明修法分二:一、正修時應如何 二、未修中間應如何 辛一、正修時應如何分三:一、加行 二、正行 三、完結 今初。 初加行法有六。 現在先講加行。最初加行分有六法,以下逐一具體解釋。 壬一、加行分七:一、灑掃住處且安佈身語意像 二、須無諂供且端正陳設 三、以如法威儀安住且歸依發心 四、明觀資糧田 五、資糧田前修七支供 六、供曼陀羅而祈禱 七、攝義 癸一、灑掃住處且安佈身語意像分五:一、住處之要求 二、以教、理成立須灑掃住處 三、與灑掃相應之觀修 四、灑掃之利益 五、以教、理成立須安佈身語意像 乃是金洲大師傳記,謂善灑掃所住處所,莊嚴安佈身語意像。 “善”是對灑掃之要求。“莊嚴”是對安佈身語意所依之要求。“安佈”即安放、佈置。“身語意像”即身所依之佛像,語所依之經典,意所依之佛塔。 修法加行有六,第一即灑掃住處且安佈身語意像。要求學人應隨學金洲大師傳記中之事蹟,善加灑掃自己所住處所,莊嚴安佈佛像、佛經與佛塔。往昔智者、成就者等皆如是行持,而以金洲大師尤為突出,故言“乃是金洲大師傳記”。 以下從五方面闡述其中涵義: 子一、住處之要求 修行環境須擇靜處,即依止遠離憒鬧,極為適意之處。譬如,樹木成蔭、花草相映成趣,成就者曾作加持,能自然引生慈悲等善心之處。《三摩地王經》等經論皆宣說過如是內容。 修行處所須按戒律所說,為一如法、形量合適之住房。即光線充足、明亮,大小適中,居則心情舒暢輕鬆之所。 對真欲修法之初學者而言,依止圓滿之神山甚為重要,因為若欲心離散亂、引生功德,則須圓滿聚合內外因緣。頗多大德皆如是強調。具體抉擇神山靜地之法,可參閱相關經論,此處不贅述。 子二、以教、理成立須灑掃住處 教證:《大幻化網根本續》與《般若八千頌》等教典中,皆再三教誡行者須灑掃住處,清潔環境。如是應半月灑掃一次。 理證:修行處所須善加灑掃等,以如是而作,魔障減少、速得悉地之故,以及對歸依境恭敬能生福德之故。譬如,世人敬候君王駕臨時,尚須灑掃街道、莊嚴房舍,何況行者迎請諸佛菩薩,更須莊嚴道場。 子三、與灑掃相應之觀修 按密宗而言,灑掃時應觀修遣除一切外器世界之過失,諸山河大地、房屋庭院皆顯現為天尊之無量宮;亦應觀修遣除一切有情世界之過失,諸有情皆現為天尊。以如是觀修心遂清淨,故任視何法乃至十方器情世界皆甚賢善。 依顯宗而言,灑掃時須念誦諦實語所造之儀軌作加持。此外,須按《阿彌陀經》《不動佛刹土經》《現觀莊嚴論》及其注釋等中所說觀修淨土之法而修習。 子四、灑掃之利益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中記載:世尊於逝多林時,見地不淨,便執帚欲掃園林。時舍利弗、大目犍連、大迦葉、阿難陀等諸大聲聞見後,皆執帚共掃園林。佛與眾弟子打掃完畢後,入食堂就坐。佛告比丘:“凡掃地者,有五勝利,一者自心清淨;二者令他心清淨;三者諸天歡喜;四者植端正業;五者命終之後當生天上。”佛於《層樓經》中亦說此五勝利。 灑掃之利益具體可從暫時與究竟兩方面而言: 暫時之利益:能令自心歡喜、諸天護法歡喜、諸佛菩薩歡喜、種植往生淨土之因等。若將庭舍灑掃清淨,佈置整齊,自會生起放鬆、安逸、歡喜之心,且會感召喜淨之護法善神。如潔淨者進餐願尋優雅之環境,如是護法善神皆喜潔淨,故樂至清淨之精捨為客。如是而行亦能令十方諸佛歡喜。若住所極不衛生,諸佛菩薩見之亦不會讚許。此外,以此灑掃之淨業,可種下往生淨土之因緣。 究竟之利益:究竟成就報身與化身刹土。佛的境界悉為清淨之境,故欲求佛果者,即當莊嚴國土。如是首須於易處著手;否則,自屋尚不能淨,而欲莊嚴國土,豈非可笑至極。 於殊勝對境行灑掃等事,則利益更大。譬如,打掃僧眾的經堂、佛堂、廁所,以及上師的住所等,以稀奇之緣起力,助以對境三寶之加持力,遂可清淨眾障、淨化自心,即愈發清淨圓滿地護持三乘戒律。 此引一則公案說明灑掃之利益: 周利槃特時為佛之弟子,其心智愚鈍,無力憶持經典,佛便令念“掃帚”二字。其邊為僧眾掃地邊念掃帚,六年後解悟云:“帚即八正道,糞即三毒,以八正道之帚掃卻三毒塵垢,即掃帚之義。”其深思此理,遂開解心性,證羅漢果。 若能於灑掃前後憶念灑掃之利益,且於灑掃時作相應觀修,則修行生活中小至灑掃房屋亦充滿歡喜。是故,真正的修行生活理應安詳愉悅,絕非痛苦之狀。 子五、以教、理成立須安佈身語意像 教證:《文殊根本續》云:“應當作兩足尊導師之像以及佛塔等。”《道炬論》與《菩薩地論》亦如是宣說。 理證:須安佈身語意像,以可清晰明觀、融入加持、隨念佛陀等而遣除違緣之故。 由無諂誑求諸供具,端正陳設。 此加行要求有二:一、須無諂供;二、端正陳設。 癸二、須無諂供且端正陳設分二:一、須無諂供 二、端正陳設 子一、須無諂供分二:一、動機無諂誑 二、供品來源清淨 丑一、動機無諂誑 動機無諂誑,即供養動機純正,非以惡心或狡詐炫耀之心,亦非曲意迎合或隱瞞事實真相迷惑他人。 在藏地,“奔公甲”的公案眾所周知: 一次,頗多施主約見奔公甲格西,是日上午,格西於三寶所依前莊嚴擺設供品,以候施主。時格西自省動機,察覺自己精心佈置,僅為於施主前炫耀而已,於是憤然將灰土撒向供品,且呵斥道:“你這比丘,不要如此虛偽。”後來,帕單巴尊者對此讚嘆道:“全西藏供品中,奔公甲所撒灰土最善。” 由此可見,供養之動機甚為重要。譬如,有一富人為炫耀自己,每日供燈萬盞;另有窮人,為利他積累成佛資糧,數起強烈供養之心,而盡己力供燈一盞。從功德而言,後者遠勝前者,此即發心差別所致。因前者動機諂誑,悉為八法所染,縱然供品精美華麗,數目龐大,功德卻不如以清淨心供微薄之物。 丑二、供品來源清淨 供品來源清淨,即供品非以欺騙、邪命等非法手段獲取,未被染汙。譬如,竊兄弟之物以孝養父母,為父母者定不願接受此類供品。如是,若以殺生、偷盜、邪命等方式獲得供品,此即供品來源不清淨,以此供養三寶,三寶亦不願納受。故而供具須無諂誑。 子二、端正陳設 端正陳設,即所供的香花燈燭等須要擺設整齊。 若能作到無諂供及陳設端正,即是清淨之供養,可積累廣大資糧。 癸三、以如法威儀安住且歸依發心 次如《聲聞地》中所說:“從昏睡蓋,淨治心時,須為經行。除此從餘貪欲等蓋,淨治心時,應於床座或小座等,結跏趺坐。”故於安樂臥具,端正其身,結跏趺坐,或半跏趺,隨宜威儀。既安住已,歸依發心,決定令與相續和合。 其次應如《聲聞地》中所言:“淨治五蓋中之昏睡蓋時,須來回經行。此外,淨治其餘貪欲蓋等蓋障時,當於床座或小座等上結跏趺坐。”故應於安樂舒適的臥具上,端正自身,隨適合自己之威儀,結跏趺坐或半跏趺坐。如是安住後,須歸依發心,決定令法與自相續和合。 “安樂臥具”指坐則柔軟舒適之臥具。 “隨宜威儀”指據自之情況,雙跏趺或半跏趺皆可。在小乘戒律中,大僧結雙跏趺,二僧結半跏趺。所謂威儀,《金剛幔續》中云:“於安樂臥具坐已,雙目垂視鼻尖,鼻尖與肚臍對直,雙肩平齊,舌抵上顎,唇齒自然放鬆。後離粗息。”《聲聞地》《般若八千頌廣疏》中亦說七種威儀。 於安樂臥具上,以如法威儀安住後並遣除風(除濁氣),此等極其重要,其根據為: 佛陀如是開示之故。 打坐長時堪能之故。 非人不能妨害之故。 身不疲勞之故。 5、心極澄淨之故。 6、與生起輕安相應而速得輕安之故。 “決定令與相續和合”即必定令心法和合。譬如,鋼琴家初彈一樂曲時,因尚未熟悉,故彈奏時,心未隨音律而入音樂意境,經久習至極嫺熟時,心與音樂意境完全融為一體,即可“以心奏樂”。此即音樂與相續和合,為音樂家必臻之境界。如是,歸依與發心定須與相續和合,此即於法上之要求。若念誦歸依發心時,心未契入,心法相離,口雖念此,心卻緣彼,則遠離佛法要求。故須對法義串習純熟,如是法與相續方能相融。 為何安住後,首須歸依、發心?以下以理說明: 業之善惡唯以心之善惡而定,故凡事起始皆以清淨發心為要,若不以清淨發心攝持,則身語諸業皆不成善法。 而諸發心中,尤以歸依、菩提心為勝。歸依為入佛教之門,能否成為內教弟子悉靠歸依攝持,故須以歸依三寶,而遠離外道之發心;而是否成為大乘法唯依菩提心,故須以菩提心捨棄二乘自利之發心。因此,安住後須以此二攝心,以正其因。 歸納此加行,即正身與正心二要,身心皆須調整,身正則脈正,心正則入道。身欲正,則須以如法威儀端坐;心欲正,即須以殊勝善心修歸依與菩提心。此二者又以調心為主。然今行人顛倒主次。本來跏趺坐是極好之坐式,然若僅執著修身而無歸依,最多僅為外道修法;若無菩提心攝持,最善亦不過小乘修法。是故,此二者中,首應重視調心,當殷重修心,令歸依發心與相續和合。 癸四、明觀資糧田 於前虛空,明現觀想廣大行派及深見派傳承諸師,復有無量諸佛菩薩、聲聞獨覺及護法眾為資糧田。 於自己頭頂前方之上空,明顯觀想廣大行派與甚深見派的諸傳承上師、無量諸佛菩薩、聲聞獨覺及護法眾,作為資糧田。 先於自前上方虛空中央,明顯觀想大法座,本師釋迦佛安住座上。因釋尊為此教法期之導師,我等能入佛教,深沐法恩,與彼關係密切,以緣起甚深、恩德超勝之故,須先觀想釋尊;以釋尊為中,前方觀想於菩提道中引導自己之根本上師;右邊觀想廣大行派傳承諸師,如彌勒、無著、世親等菩薩;左邊觀想甚深見派傳承諸師,即龍樹、月稱等菩薩;後方則分二,上方觀想從金剛持如來次第相傳的加持傳承諸師,下方觀想從寂天菩薩相承的偉大事業傳承諸師。以本論而言,以上諸傳承皆匯集於阿底峽尊者,再由尊者為傳承源頭傳至藏地。此外,再觀想諸佛菩薩、聲聞獨覺與護法神眾。自己所修主要本尊亦可觀於前方。 以上所觀境即資糧田。為何名資糧田?以傳承上師等是行人積集廣大資糧的殊勝所依,故名資糧田。向如是資糧田祈禱,能得一切圓滿加持,故往昔諸大德皆言此為傳承如意寶。 明觀以上資糧田後,即成積資淨障之所依,故繼而宣說第五加行——資糧田前修七支供。 癸五、資糧田前修七支供分三:一、須積資淨障之根據 二、分別宣說七支供 三、七支之劃分與歸攝 子一、須積資淨障之根據 又自相續中,若無能生道之順緣——積集資糧,及除逆緣——淨治業障二助緣者,唯勵力修所緣行相之正因,亦難生起。是故次應修習七支以治身心,攝盡集淨諸扼要處。 “行相”:心內顯現的影像狀態。 自相續中,若無能生道之順緣——積集資糧,以及遣除逆緣——淨治業障,此二道之助緣,唯努力修習所緣行相之正因,則難以生起證道功德。是故其次之加行應修七支供以淨治身心,此七支攝盡一切集資淨障之扼要。 此中須明確因、緣、果三者。果即生起之道;正因是修習所緣行相;助緣包括順緣與遣除逆緣二者,能生道之順緣即積集資糧,遣除產生道之逆緣即淨治業障,此二即助緣。 以下以教證成立積資淨障二者為能生道之助緣: 敦巴仁波切云:“恒時精勤積福德,未積不生賢善心,積者能生賢善心。”經中亦云:“未曾積資欲成就,好似攪水欲得油;積累資糧欲成就,恰似攪乳得酥油。”因此,不積資糧欲成就,恰如榨沙出油般,如何勤作亦不得;相反,積累資糧欲成就,如榨芝麻得油般,爾許芝麻爾許油。如是以教證成立積集資糧即能生道之順緣。 華智仁波切於《普賢上師言教》中說:“在相續中生起甚深道之殊勝證相的主要障礙是罪障習氣,即為使阿賴耶之明鏡中顯現證悟的影相,淨除罪障至關重要。”可見道之逆緣即罪障,淨障乃能生道之助緣。 以下再以理成立積資淨障為產生證道功德之關要: 凡果之成就,必仗因緣之聚合,故欲得證道,若無助緣而僅具修習所緣行相之孤因,則決無得生證相之理,猶如良田欲生莊稼,必仗種子與水土等因緣聚合一般。譬如,依止同一上師,同修一法,有者速生道之證相,有者縱然精勤亦難生起。何以如此?因前者已積資糧,業障亦得清淨,故一經修習遂生證相;而後者既無深厚福德之順緣力,又未淨障而為障所覆,以不具助緣之故,縱勵力修習亦無證相。當年無著菩薩亦曾如是顯現,彼於雞足山修彌勒本尊十二年,而未能親見本尊、未得任何證相,心灰意冷棄修下山。途中見一母狗而起大悲,頃刻消卻眾多業障,彌勒菩薩當即現前。 是故,積資淨障乃最要之加行,若無積資淨障相輔,則難以相應正修。此處將其列於正行前之加行中,確有其決定之理。知其重要性與必要性後,當如何善巧修習?積資淨障非僅局限於閉關苦修或精進聞思,應於萬法中,從不同角度、時時處處廣行積資淨障;或擇其扼要而修,諸傳承上師已將積資淨障之扼要盡攝於七支供中,為我等提供極方便善巧之修軌,依此而修可事半功倍。 何為七支供?其為何能攝盡集資淨障之扼要且具極大功效?以下分別宣說七支供修法及其利益。 子二、分別宣說七支供分二:一、真實 二、如理作意則生福德之理 丑一、真實分七:一、禮敬支 二、供養 三、悔罪支四、隨喜支 五、勸請轉法輪支 六、請住世支 七、迴向支 七支供即普賢願王,從禮敬諸佛至普皆迴向,歸納而言即七支。其中稱讚如來亦歸入禮敬支中。以下分釋每支意義。 寅一、禮敬支分二:一、三門總禮 二、三門別禮 卯一、三門總禮 其禮敬支中,三門總禮者,謂所有等一頌。非緣一方世界及一時之佛,應緣十方過去當來及現在所有一切諸佛,以至誠心,三業敬禮,非隨他轉。 禮敬支中又分三門總禮與三門別禮。其中,三門總禮即《普賢行願品》中此頌:“所有十方世界中,三世一切人師子,我以清淨身語意,一切遍禮盡無餘。” 以下簡釋所禮之境與能禮之相: 此禮敬之境,非為一方一時之佛,而為“所有十方世界中,三世一切人師子”,如是應緣十方過去、未來、現在所有諸佛。此境廣大,須擴展心量,觀想“一切遍禮盡無餘”;能禮之相乃“我以清淨身語意,一切遍禮盡無餘。”即以至誠之心,身語意三業敬禮,非隨他人而轉,唯發自內心禮敬。頌中“清淨”此處釋為“至誠”,發自內心故為至誠。 為何須如是修習禮敬? 智軍阿闍黎釋中云:“此復若僅頂禮一佛,所得福德,且無限量,何況緣禮爾許諸佛。” 智軍阿闍黎於《行願品注釋》中說:“僅禮一佛所獲福德尚無限量,況緣如此眾多之佛而禮敬?” 《業報差別經》中云:“禮佛一拜,從其膝下,至金剛際,一塵一轉輪王位,獲十種功德:1、得妙色身;2、出言人信;3、處眾無畏;4、諸佛護念;5、具大威儀;6、眾人親附;7、諸天愛敬;8、具大福德;9、命終往生;10、速證涅槃。”若能至心禮佛,所獲轉輪王位之量,等同是人膝蓋以下至金剛地基之間,所有微塵之數。如是禮一佛之福尚且無量,況學普賢菩薩,以意緣取十方三世諸佛,由禮境廣大周遍之故,得福更為不可計量。 為何須以至誠心三業敬禮?成佛福德資糧全仗清淨之業,若未以至誠心,僅隨他人而轉,或隨便念念而已,不可能速積資糧,故以至誠敬禮方可速積資糧。 一般凡夫,心量狹小,心力不集,僅禮一佛則積資緩慢,若具“至誠心”與“緣境廣大”此二條件,掌握“所禮”與“能禮”之要點,以十方三世諸佛為所禮境,且以至誠心、強心力攝修,則效果顯著,一次觀想亦集廣大資糧,此外再無勝此方便者,故言其攝集修行扼要。 卯二、三門別禮 三門別禮,即以身語意別別而禮:身以恭敬姿勢而禮;語則稱讚功德而禮;意則發起勝解、隨念功德而禮。 三門別禮中,身禮敬者,“普賢行願”等一頌。謂以方時所攝一切諸佛,以意攀緣,如現前境,變化自身等諸佛刹極微塵數,而申敬禮。此復是於諸境所有普賢妙行,發淨信力,由此信力,發起禮敬。一身頂禮,其福尚大,況以爾許身業禮敬,其福尤大,智軍阿闍黎所釋也。 三門別禮之中身敬禮,即《行願品》中此頌:“普賢行願威神力,普現一切如來前,一身復現刹塵身,一一遍禮刹塵佛。” 以下從所禮之境、能禮之身、能禮之心、禮敬之福四方面詮釋禮敬。 所禮之境:即十方三世諸佛。“以意攀緣十方三時所攝一切諸佛,猶如現於眼前一般。” 能禮之身:即等諸佛刹極微塵數之身體。“幻化量等一切佛刹極微塵數之身體敬禮每一尊佛。” 能禮之心:即淨信力。“對所禮諸佛之普賢妙行,發起淨信力,由此信力發起對諸佛之禮敬。”諸佛普賢妙行,本是以淨見量方能衡量的不思議境界,然於我等凡夫,亦可以清淨之信解力,誠信諸佛功德不可思議,無比恭敬地發起禮敬。 禮敬之福:從能禮之身而明福德,即以一身頂禮尚有大福,何況以佛刹極微塵數身體禮敬,福德更是巨大。 身體之敬禮,或如《華嚴》所說,全身撲地,行大禮拜;或如《一切有部律》所言,五體投地而敬禮;或單手頂禮、俯身而禮等,皆為身體恭敬之相。 意敬禮者,“於一塵中”等一頌。謂於一一微塵之上,皆有一切塵數諸佛安住菩薩圍繞會中,應發勝解,隨念諸佛所有功德。 意敬禮,即《行願品》中此頌:“於一塵中塵數佛,各處菩薩眾會中,無盡法界塵亦然,深信諸佛皆充滿。”即於每一微塵中,皆有一切佛刹極微塵數諸佛,每一尊佛皆安住於菩薩圍繞之眾會中,對此不可思議的諸佛清淨境界應當發起勝解,隨念諸佛所有功德。 因此,意敬禮即對不可思議的諸佛清淨境界發起勝解,以極恭敬之心隨念諸佛身口意事業等功德。 語敬禮者,“各以一切”等一頌。謂於諸佛功德勝譽,不可窮盡,化一一身,有無量首,化一一首,有無量舌,以微妙音而稱讚之。此中音者,即是讚辭,其支分者,謂因即是舌根,海者是繁多辭。 語敬禮,即《行願品》中此頌:“各以一切音聲海,普出無盡妙言辭,盡於未來一切劫,讚佛甚深功德海。”即對於諸佛不可窮盡之功德勝譽,於每一佛前化現一身,每一身化現無量頭,每一頭又化無量舌,以微妙音聲稱讚諸佛功德之海。按藏文頌詞,其中“音”即讚嘆之言辭;“支分”指因,即舌根;(藏文譯有“支分”一詞,故宗大師於此釋之。)“海”是形容極多之辭。 寅二、供養支分二:一、有上供 二、無上供 有上供即世間供養,其供具為世間人天各種莊嚴供具,因於其上尚有更勝之供養,故為有上供;無上供即出世間供養,佛菩薩以神力變現無量供具,此即無上供。 卯一、有上供 供養支中,有上供者,“以諸最勝”等兩頌。 供養支中之有上供,即《行願品》中此二頌:“以諸最勝妙花鬘,伎樂塗香及傘蓋,如是最勝莊嚴具,我以供養諸如來。最勝衣服最勝香,末香燒香與燈燭,一一皆如妙高聚,我悉供養諸如來。” 以下逐一解釋頌中所說之供養具: 最勝華者,謂人天等處所有眾多稀有散華,鬘謂配貫種種妙華。此二種中,皆有一切或實或假。 “實”即真實之花;“假”即人造之花,如以塑膠、金銀等所造之花。 最勝華,即人間天上等處具有的眾多稀有妙花;鬘指用多種妙花串成之花環。花與鬘皆有真實與假造二種。所見各種美妙的真假之花,皆可供養諸佛。 伎樂者,謂諸樂具,若弦若吹,若打若擊。 伎樂,即音樂;諸樂具,即各種樂器;若弦若吹,即管弦樂,如彈琴吹號;若打若擊,指打擊樂,如打鼓敲鑼。此一切美妙動聽之樂,皆可供養諸佛。 塗香者,謂妙香泥。 塗香,即用香物與水調和後,可以塗身之香。 勝傘蓋者,謂諸傘中最勝妙者。 勝傘蓋,即各種傘蓋中諸勝妙者。 燈燭者,謂香油等氣香光明,及摩尼寶有光明者。 燈燭,即酥油、蠟等所燃具香氣與光明之燈,或摩尼寶、夜明珠等具有光明之妙物,以及如今各類電燈等,以此等光明供養諸佛。 燒香者,謂配眾香,或唯一種所燒然香。 燒香有二類,一類是用各種香料配製而成,如以柏枝、檀香木等配製而成之熏香;一類唯以一種香料製成之燒香,如檀香等。 勝衣服者,謂一切衣中最勝妙者。 勝衣服,即一切衣服中最勝妙之衣服。 最勝香者,謂妙香水供為飲水,以氛馥香遍三千界所熏水等。 最勝香,指可供諸佛菩薩飲用之妙香水,即以香氣遍及三千大千世界的妙香所熏之水等。 末香者,謂妙香末可撒可燒,或積為堆,或畫壇場,支配顔色,形量高廣等妙高峰。 末香,即妙香製成之香末,可用以撒佛,亦可用之熏燒供佛,或積聚成堆,或繪畫壇城,配上各種顔色,形量皆如須彌山般高廣。 聚者加於前文一切之後,有眾多義及莊飾義並種種義。 “聚”字須加在前文所說一切供具之後,譬如,花聚、鬘聚、塗香聚、燈聚等。“聚”義有三,即眾多義、莊飾義與種種義(藏文中“聚”有安佈之意)。譬如,燈聚即眾多形式各異、排列美觀之明燈。以上一切世間最勝莊嚴具,皆以眾多、種種且排列美觀之方式供養諸佛如來。 “一一皆如妙高聚”(此為唐譯,與藏譯略有不同。):其“妙高聚”是形容一切供具量皆廣大,且具功德妙用。因須彌山為人間所見最高廣者,且由四寶所成,具有十種功德,故以妙高聚比喻供養具極多,且毎一種皆具功德妙用。 卯二、無上供 無上供者,“我以廣大”等一頌。言有上者,謂世間供,此中乃是諸菩薩等神力所變微妙供具。 無上供,即《行願品》中此頌:“我以廣大勝解心,深信一切三世佛,悉以普賢行願力,普遍供養諸如來。”(藏文中前兩句有“無上供”一詞,文中說:“一切無上供養,我皆以勝解心深信。”)有上供即世間供養,供具為世間人天莊嚴之物,此處乃是諸菩薩等以神通力所變現的無量微妙供具。 頌後二句,於前一切不具足此二句義者悉應加之。是說敬禮及諸供養所有等起及其境界。 “等起”即思心所,為生起一切之因,其能引生身語二業,並於第二刹那後與彼身語業同存;“境界”即供養等之對境,亦即諸佛如來。 凡前不具足此頌中後二句意義之處,皆應加上。此二句是說敬禮與供養的等起與對境。(藏文頌詞後兩句與漢文稍有出入,是“悉以普賢行願力,敬禮供養諸如來。”) 敬禮、供養以及以下懺悔、隨喜等一切觀行之等起,唯是自己深切之行願,即普賢行願力,此為所有七支供修行中不可或缺的核心與靈魂。心中有此偉大行願力,即可將生命悉皆融入普賢願海之中。雖唯登地菩薩以上方能發起真正普賢行願,然對凡夫而言,仍須於普賢行願勵力生起勝解信,並以此勝解信發起勇猛願心隨學普賢菩薩,此乃關要。 以下從三方面分析如是供養諸佛之利益: 1、供養微小,受報弘大: 《悲華經》云:“若以一花,散虛空中,供養十方佛,乃至畢苦,其福無盡。”若將一朵花拋向虛空,供養十方諸佛,以此所獲福德,乃至畢苦亦不會窮盡。 永明大師在《萬善同歸集》中說:“若有人能於佛法僧,少作微善,如毫髮許,所生之處,受報弘大,無有窮盡。”若人能於佛法僧三寶,稍作如絲髮般微細之善,則彼無論生於何處,皆會感受廣大果報,無罄盡時。 昔佛世時,有一億耳阿羅漢,前世曾以一朵花供養佛塔,以此感果於九十一劫中,連續感受人天妙樂,最後以此福德親見釋迦佛,證羅漢果。由此可知,對三寶稍作供養,果報極大。 又往昔有五百強盜,彼等看中一寺院佛像眉間的寶珠,遂合夥至寺院準備竊取。時大殿內光線昏暗,無法視物,強盜首領遂拔劍挑燈,燈光頓時照亮佛像。以是因緣,此首領後成天眼第一的阿那律尊者。故緣起不可思議,無心供養亦能種下解脫勝因。 2、供種種物,感種種果: 中國近代禪門巨匠來果禪師如是開示:供香則身口不臭,供花則相貌端嚴,供燈則心眼明徹,供水則惡病全消,供果則富樂尊榮,供珠則身欽潔貴,供衣則福壽綿長。 以香極香淨,故供香將來身口無臭; 以花色美麗,故供花將來相貌端嚴; 以燈具光明,故供燈將來心眼明徹,明瞭諸法; 以水性柔和,故供水將來身體調和,盡消惡病; 以果實圓滿,故供果將來富樂尊榮,極為圓滿; 以珠寶貴重,故供珠將來為人敬重,地位尊貴; 以衣長隨身,故供衣將來福壽綿長,受用不盡。 是故,緣起妙不可言,供養不同物,感受不同果,恰如其分,絲毫不爽。 3、廣修供養,福德無盡: 此七支供中之供養支,即普賢十大願王中的廣修供養,因其供養具足四種廣大,即供養具、供養境、供養心、供養時廣大,故言“廣修”。 供養具廣大:以有上供而言,供具為香花燈塗等世間最勝莊嚴具,且一一皆如妙高聚,故極廣大。 供養境廣大:非一方一時之佛,而是十方三世一切佛,故極廣大。 供養心廣大:其發心為普賢偉大行願,遠勝一般供養之發心,故極廣大。 供養時廣大:是盡未來際供養,故極廣大。 是故,此處之供養支即廣修供養。微供尚感巨果,況以此大供,必獲無量福德。又供一物尚獲一份功德,況以意供無量種種供具,必滿諸般功德。由此可見,供佛利益殊勝,若能發普賢行願而供,一次可集無量福德。 寅三、悔罪支 悔罪支者,“我昔所作”等一頌。依三毒因身等三事,其罪自性謂我所作,此復具有親自所作,及教他作,或於他作而發隨喜。總攝一切說“諸惡業”。應念此等所有過患,悔先防後,至心懺除,則昔已作斷其增長,諸未來者堵其相續。 悔罪支,即《行願品》中此頌:“我昔所作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癡,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 “依三毒因身等三事”:依靠三毒為因,以身口意等三門為根事。(根謂依身口意為發業之根門,事即三門所造之十不善業。) 悔罪:從因、事、自性三者明“罪”;由方法作用二者解“悔”。 罪之因:即貪嗔癡。 罪之事:即身等三事。身之事即殺、盜、婬,語之事即妄語、兩舌、惡口、綺語,意之事即貪、嗔、邪見。 罪之自性:即我所作諸惡業。我所作分三:親自作、教他作、於他所作發隨喜心。 總攝此等一切而說“諸惡業”。因一切罪業皆由內三毒所引發,故言“皆由無始貪嗔癡”;且由身語意三門所出生,故言“從身語意之所生”。 懺悔之方法:應由思惟罪業過患,而對所造罪業先起追悔心,然後謹防三門不再造作,如是以至誠心懺除。 懺悔之作用:能令所作罪業不復增長,諸未來者可截斷其相續,不再造作;反之,若不懺悔,已造罪業將不斷增長,且易再犯。 初步消文之後,進而須覓修行要點。文中“應念此等所有過患,悔先防後,至心懺除。”乃為關要,其中 “至心”二字尤為關鍵,其能生因即“應念此等所有過患”,若不明了此二心要,則難契入懺悔。何為至心?即至誠、至極之心。由衷所發懺悔心,名為至誠;此懺悔心臻至極點,即是至極。唯發起至心,方能具足破惡力與恢復力,因為唯以至誠追悔,方能破壞惡業種子,相反不起至心,以心力微弱,無法破惡業種而遮止罪業增長;再者,唯以至誠防護,方具防護力,可禁止再造惡業,若僅口念儀軌而未起至心,則無力遮止惡業現行。 懺悔四對治力,皆有一“力”字,即須引發“至心”,使懺悔具力。引發“至心”之能生因,即思惟罪業過患,亦即修苦。譬如,被判槍決之犯人,腦海中盤旋著槍決之苦楚,恐悔交加,顫慄不已,悔不當初,若能還得生路,決定痛改前非,永不再犯。若能知此心理無欺法則,決定明瞭懺悔關要,即以念苦能生怖畏心,由怖畏心必引追悔心,以追悔心而引防護心。 以智慧了知此因果法則後,即須從能生因上著手,常念罪業過患,因恐懼而生強烈追悔心,如是懺悔,即名“至心懺悔”。 寅四、隨喜支分五:一、隨喜之含義 二、隨喜之利益 三、生喜之因 四、不隨喜之因五、修習普賢隨喜願王之利益 卯一、隨喜之含義 隨喜支者,“十方一切”等一頌,隨念此五補特伽羅所有善利,修習歡喜,猶如貧者獲得寶藏。 隨喜支,即《行願品》中此頌:“十方一切諸眾生,二乘有學及無學,一切如來與菩薩,所有功德皆隨喜。” 宗大師將此頌修要歸納為“隨念此五補特伽羅所有善利,修習歡喜。” 隨喜之境:即五類補特伽羅所有善利。五類補特伽羅指六道眾生、聲聞、緣覺、菩薩與佛,其中聲聞有學無學歸為一類,其有學指三果四向(一果、二果、三果;一果向、二果向、三果向、四果向。),其無學即四果阿羅漢;緣覺有學無學算一類,其有學唯一果向,其無學即辟支佛。“所有善利”指所有因之善根、果之利益。 隨喜方法:即“隨念善利,修習歡喜”,“隨”是“隨念”,“喜”即“修喜”。故隨喜即隨自心憶念他人功德,並於心中修習歡喜,二者缺一不可。因為若僅是隨念功德,則有多種情形:如隨念功德而生嫉妒,或生憂惱、貪心、競爭心等,然而均非隨念功德而歡喜。僅以歡喜一者,亦不決定為隨喜,譬如請貪吃者吃火鍋,或贈妙衣與美女,彼亦隨念衣食而生喜,然非於功德歡喜。是故,隨喜必須兼具兩個條件:所喜境唯是功德;隨念功德所生之心應是歡喜。我等常有口無心地說:“隨喜隨喜”,然或未“隨念功德”,或未“心生歡喜”,此等非清淨之隨喜,以內心未真切憶念他人功德而生喜之故。 以“貧者獲得寶藏”比喻修習歡喜: 此歡喜心須至如窮人獲寶藏一般。窮人眼中,寶藏具大利益,彼等見寶眼開,一旦獲得,狂喜無比;相反,若僅亂石一堆,勿論心生歡喜,恐連拾取之意樂亦無。比喻之要點在於隨念善利而生歡喜。 卯二、隨喜之利益分四:一、獲相同之福德二、獲更勝之福德 三、廣大隨喜獲無盡福德四、隨喜所得功德之差別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