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 丑一、此為不知聞思修三者軌則之亂說分三:一、分析聞思修三者關係 二、修慧之因為思慧 三、聞思與修無關應成之過 此乃未達修行扼要極大亂說。《莊嚴經論》云:“此依先聞如理作意起,修正作意真義境智生。”此說從其思所成慧如理作意所聞諸義,修所成慧真義現觀乃得起故。 “真義境智”即無漏慧,現觀勝義境之智。 此乃未了達修行扼要之極大謬論。彌勒菩薩於《大乘莊嚴經論》云:“此趣入佛法之次第是先依靠聞所成慧,而生起對所聞之義如理作意的思所成慧,依靠串修如理作意思所成慧所決定義,而生起證悟真實勝義境之修所成慧。”此言在勝解行地,以思所成慧如理作意所聞法義,見道的修所成慧真實義之現觀才得以生起之故。 以下進而分析聞思修三者關係。 寅一、分析聞思修三者關係 故所應修者,須先從他聞,由他力故而發定解。次乃自以聖教正理,如理思惟所聞諸義,由自力故而得決定。如是若由聞思決定,遠離疑惑,數數串習,是名為修。故以數數觀察而修,及不觀察住止而修,二俱須要,以於聞思所抉擇義,現見俱有不觀止住及以觀慧思擇修故。是故若許一切修習皆止修者,如持一麥說一切穀皆唯是此,等同無異。 是故所應修之內容,必須首先從他人處聽聞,由他力之故引發定解。然後自己以聖教與四種正理(觀待道理、作用道理、證成道理、法爾道理)如理思惟所聞法義,由自力之故獲得決定。如是,通過聞思獲得定解、斷除疑惑之後,對此定解數數串習,此即名修。故以數數觀察而修以及不觀察安住而修,此二者於正修時皆須要,因對聞思所抉擇之法義,現量可見皆有不觀察安住以及以觀察慧思擇修之故。故若承許一切修習皆為安住修,則如拿一種麥,而說一切穀物皆唯是此一般。 總之,所修是聞思所抉擇之義,而於聞思所抉擇之義有安住修與思擇修,故正修時二者皆須,而非僅安住修。 以下進而說明修慧之產生不能脫離聞思,其因即為思慧,此處先以由果推因之方式抉擇,次再反推。 寅二、修慧之因為思慧 復如聞所成慧以聞為先,思所成慧以思為先,如是修所成慧亦應以修為先,以其修慧從修成故。若如是者,則修所成慧前行之修,即是修習思所成慧所決定義,故說修慧從思慧生。 復次,誠如聞所成慧是以聽聞為先,思所成慧以思惟為先,如是修所成慧亦應以修習為先,以修慧是從修習而成就之故。倘若如此,則修所成慧前行之修,即是修習以思所成慧所決定之法義,故言修慧從思慧而生。 此段以理成立修慧是從思慧生,而思慧又從聞慧生,如是決定聞思修三慧之因果關係,前前為因,後後為果。以下再由因推果。 以是若有幾許多聞,亦有爾多從此成慧,此慧幾多,其思亦多,思惟多故,從思成慧亦當不尠。如思慧多,則多修行,修行多故,則有眾多滅除過失,引德道理。故諸經論,皆說於修,聞思最要。 此就“聞思能生修行”,說明聞思對於修行之重要性。 因此,若有多少聽聞,則有相應從聞所成智慧;此聞慧若多,則緣彼法義的思惟亦多,以思惟多故,從思所成智慧亦應不少;若思慧多,則多有修行,以修行多故,則有眾多滅除過失、引生功德之證相。由此三慧次第相生之理,故諸佛菩薩於眾經論中,皆說對於實修,聞思最為重要。即為調伏煩惱之故,必須修習,而修習之前提即須聞思,故言聞思最為重要。 寅三、聞思與修無關應成之過 若謂聞思所抉擇者,非為修故,唯是廣辟諸外知解,若正修時,另修一種無關餘事,如示跑處,另向餘跑,則前所說悉無繫屬,亦是善破諸聖言中,諸總建立三慧次第生起之理,則其亂說“趣無錯道不須多聞”亦成善說。 若認為聞思所抉擇的法義非為修習之故,唯是廣大開拓諸外在知識,真正修時卻另修一種與聞思無關之事,此則如已指示應跑之處,卻另向他處跑去,與先前所聞所思聖教法義毫不相干;此亦是善破經中諸總建立聞思修三慧次第生起的道理;而且,所謂“趣入無錯謬之正道,不必多聞”之亂說,亦應成善說。此等皆為執著聞思與修無關所應成的過失。 丑二、未通達聞思修三者關要之現象 未達此等扼要之相,即是多習經典續部,與一從來未習教者,於正修時,二人所修全無多寡。 未通達聞思修次第生起之扼要,其現象有二:第一種現象,即多學習經典續部者與一從未學過教法者,在正修時,二者所修全無多少之別。 由於未能領會聞思修次第生起之扼要,則不會有意將聞所成慧轉入思惟,遂無法由思惟聞慧所決定義而獲得思慧,更無由修習思慧所決定之義。如是,一長時學習眾多教典者與另一從未學過教法者,二人在正修時無所修多少之差距;反之,若能了達此三慧次第生起之理,即能由聽聞轉入思惟,且及時實修思慧所決定義,如是則串習教法者與從未修學教法者相比,於所修上存在極大差距。 又彼行者,是執聞法及觀擇等以為過失,諸惡軌派令成堅固。 第二種現象,即彼等修行者因未了達三慧之關要,而將聞法與觀察修等執為過失,故形成執持廢棄聞法與觀察修之惡見的下劣宗派,乃至令其堅固。 因此,若未通達聞思修三者關要,將產生上述兩種不良現象。 丑三、不許觀察修為修而唯許修成是修之過失 是故串習聞思二慧所決定義,雖非修成,然許是修,有何相違。若相違者,則諸異生未得初禪未到定時,應全無修。以欲地中,除說已得入大地時,由彼因緣,可生修所成慧之外,餘於欲地無修所成,對法論中數宣說故。 因此,串習聞思二慧所決定之義,雖不是修成,然而承許是修又有何相違?根本不相違。若此相違,則諸異生未獲初禪未到定時,應成全無修行,因於欲界,除獲第九住心時,以此欲心一境之因緣可生修所成慧之外,其餘情況根本無修所成,以《對法論》(即《俱舍論》)中數數宣說之故。 該論〈分別賢聖品〉云:“於欲界有頂,除覺及道支。”即於欲界與無色界有頂,三十七菩提分中,無有七覺支與八聖道支,其餘二十二支皆有。因欲界無入定之修所成慧,而於有頂,心之現行不明顯,此已清楚宣說無漏道不依於此二者,故欲界無入定之修所成慧。《俱舍論自釋》云:“欲界有聞所成慧與思所成慧,無修所成慧。”又云:“欲界具三種作意,即聞所成慧、思所成慧與生得慧。色界與無色界無思所成慧,因彼二界眾生內觀時,無間即入禪定。”雖《俱舍論》已清楚宣說欲界無修所成慧,然不能將此修所成慧之“修成”等同於“修”,否則,應成欲界無修之過失。 “異生”:凡夫之異名,凡夫輪迴六道,受種種別異之果報;又凡夫種種變異而生邪見造惡,故稱異生。“欲地”:即三界之一的欲界,是具婬食欲的眾生所住之世界。上自六欲天,中至人界的四大部洲,下至八大地獄等,都屬於欲界範圍。“初禪未到定”:上界八地各有根本定與近分定。初禪近分定又名未到定,即未至根本定之意。“入大地”:即九住心中最後第九住心,亦名欲心一境。此須系統分析方能了知入大地之含義。若恒時修習“欲心一境”,身心即得輕安,此時心極自在,如已馴服之良馬,於任何善所緣皆可自在安住,須於此時方生修所成慧。 丑四、修之定義 故言修者,應當了知,如《波羅蜜多釋論·明顯文句》中云:“所言修者,謂令其意,成彼體分,或成彼事。”譬如說云:修信、修悲,是須令意生為彼彼。 《波羅蜜多釋論·明顯文句》為印度法友論師所造《現觀莊嚴論》之注釋,名《明顯文句》。 故所謂修者,應當了知,即如《波羅蜜多釋論·明顯文句》所言:“所謂修,即令自意轉為所修之體性,或令自意成為所修之事。” 例如,所謂修信心或修大悲,即須令自意成為信心或大悲之自性,餘可類推。以白布喻自意,紅色喻所修之義,令白布成為紅色之體分,或令白色轉成紅色,可喻修之含義。 丑五、如是修與串習同義 以是諸大譯師,有譯修道,有譯串習。如《現觀莊嚴論》云:“見習諸道中。”蓋修習二,同一義故。 因此,諸大譯師有時譯為“修道”,有時譯為“串習”。譬如《現觀莊嚴論》云:“見習諸道中。”即將“修”譯為“習”,以修道與串習乃同一義之故。 非但《現觀莊嚴論》,清辯論師於《分別熾燃論自釋》中亦云:“所謂修慈悲等,即令於慈悲喜捨串習。”論中亦將“修”與“串習”作同一義解。 故應了知,依靠“修”能成就修所成慧,而“修”乃串習之義,串習何者?即串習思所成慧決定之義,故“思”與“修”決定極相繫屬。而思惟之前提須聽聞,以他力了知後,為斷疑惑、堅固定解,須以四種道理再三思惟,方能成就思所成慧。如是以果推因,即能決定三慧次第相生之密切關係。此次第對分別心熾盛之初學者而言,尤不可少,否則極難生起無漏慧,故宗大師於此層層抉擇。 又如至尊慈氏云:“抉擇分見道,及於修道中,數思惟稱量,觀察修習道。”此說大乘聖者修道,尚有數數思惟、稱量觀察。思擇此語,則知若說將護與修二事相違,是可笑處。 又如至尊彌勒菩薩於《現觀莊嚴論》中云:“加行道抉擇分、見道、修道三者中,皆有數數思惟、稱量、觀察之修習道。”此言大乘聖者修道位中,尚有再三思惟、稱量、觀察之修道。若思惟抉擇此語,便知主張“觀察而護持”與修二事相違,誠為可笑之處。因為聖者修道尚有思惟觀察,若言“觀察而護持”非修,必有聖者修道非修之極大過失。具可參閱《般若二萬五千頌》《十地經第六品》及《般若八千頌》等。 丑六、所謂修非極狹隘之根據 如是如說修習淨信、修四無量、修菩提心、修無常苦,皆是數數思擇將護,說名為修,極多無邊。 誠如此,比如說修習清淨信心、修習慈悲喜捨之四無量心、修習世俗菩提心、修習無常苦等,皆為數數思擇護持而名為修。此類例子極多,無法計數。 《入行論》及《集學論》云:“為自意修我造此。”是二論中所說一切道之次第,皆說為修。《集學論》云:“以如是故,身受用福,如其所應,當恒修習捨護淨長。”此說身及受用善根等三,於一一中,皆作捨護淨長四事,說此一切皆名為修。故言修者,不應執其範圍太小。 寂天菩薩於《入行論》及《集學論》中云:“為修自心,我造此論。”即是將二論中所說一切道次第,皆說為修,可見修之範圍極廣。《集學論》云:“以如是之故,身受用福,按各自情況,應當恒時修習捨護淨長。”此言身體、受用、福德善根三者,於每一者中,皆作施捨、守護、清淨、增長四事,說此一切皆名為修。故所謂修者,不應當執取過小之範圍。 何為捨護淨長?以身體受用為例,布施自身與受用,即為捨;護持布施等善行,不令失壞,此即護;清淨布施之種種障分,即為淨;施後隨喜自之善根,令功德增長,即是長。此等皆屬修之範疇,故所謂修不必唯安住修,行持種種善法等亦可名修,其範疇甚大。 子二、略破第二能立 又說一切分別是相執故,障礙成佛,棄捨一切觀察之修。此為最下邪妄分別,乃是支那和尚堪布之規。破除此執,於止觀時茲當廣說。 彼宗又言:一切分別悉為有相執著之故,將會障礙成佛,由此應捨棄一切觀察修。此為最下劣的邪妄分別,乃支那和尚堪布之惡軌。對此執著之破斥,宣講止觀時當廣說,暫不贅述。 癸二、宣說以他宗之邪執能障礙敬重教典及令聖教隱沒 又此邪執障礙敬重諸大教典,以彼諸教所有義理,現見多須以觀察慧而思擇故,諸思擇者,亦見修時無所須故。 又此邪執會障礙對諸大教典恭敬信重,根據是:對諸教典之義理,現見眾多皆須以觀察慧思惟抉擇,而彼宗又見修時不須要諸思擇之故。 又此即是聖教隱沒極大因緣,以見諸大經論非是教授,心不重故。 此邪執亦是聖教隱沒之極大因緣,以邪執障蔽不見經論為教授,內心不敬重聖教之故。即依邪執能障敬重教典,不見教典為殊勝教授故,不會以聞思修趣入,故成聖教隱沒的極大因緣。 癸三、自宗觀察安住二者之修軌分二:一、對何者須思擇修與安住修 二、對此答覆 子一、對何者須思擇修與安住修 如是修道有思擇修及不思擇止修二種。然如何者思擇修耶?及如何者止住修耶? 通過以上抉擇,即知修道包括思擇修與不思擇之安住修二種,然於何者須思擇修?以及對何者應安住修? 子二、對此答覆分二:一、於何境思擇修 二、於何境安住修 丑一、於何境思擇修 謹當解釋。如於知識修習淨信,及修暇滿義大難得,死沒無常,業果,生死過患,及菩提心,須思擇修。 對此謹當解釋,以六例說明,如對善知識修習淨信,修習暇滿人身義大難得,修習死亡無常,修習業果,修習生死過患,以及修習菩提心,此等皆須思擇修。 以下宣說對此等必須思擇修之根據。 謂於此等,須能令心猛利,恒常變改其意,此若無者,則不能滅此之違品,不敬等故。起如是心,唯須依賴數數觀察思擇修故。 即對此類修習而言,必須能令自心猛利,恒常改變凡常之心念,因為若無此量,則不能滅除所修之違品——不敬等。而欲生起隨順所修之心,又唯一須要依賴數數觀察思擇修之故。 此段宣說兩個根據:“令心猛利,恒常變改其意。”其中,“猛利”為心之強度;“恒常變改”指時間之持續。以修習對善知識之淨信而言,此修習須令信心猛利,且能恒常改變庸常之心念,否則無法滅除淨信之違品——不恭敬等。而欲生起猛利持續之信心,唯須依賴數數觀察善知識功德之思擇修。如是成立於此修習中須具思擇修。 以下以比喻說明。 如於貪境,若多增益可愛之相,則能生起猛利之貪,及於怨敵,若多思惟不悅意相,則能生起猛利嗔恚。 譬如,對所貪之境,若多次以非理作意增益可愛之相,則能生起猛利貪心,或於怨敵,若數數思惟不悅意相,則能生起猛利嗔恚。如是修習信心、恭敬心、厭離心、菩提心等,皆同此理。 是故修習此諸道者,境相明顯不明皆可,然須心力猛利恒常,故應觀修。 故修習此類道時,所緣境行相明顯或不明顯皆可,但必須令心力猛利持續無間,故當觀察修。 丑二、於何境安住修 若心不能住一所緣,於一所緣,為令如欲堪能住故,修止等時,若數觀察,住心不生,故於爾時則須止修。 若心不能安住某一所緣,為令心能如自己意願安住所緣境而修習四禪寂止等時,若數數觀察,則無法心住一境,故於此時即須安住修。 “修止等時”之“等”包括其他情況,如修無想定、四無色定、滅盡定等。 於止觀時此當廣說。 此“於何境安住修”內容在宣說止觀時將會廣說。 總之,須思擇修之必要,即令心猛利,恒常改變自心;須安住修之必要,即令心如欲安住所緣境而不動搖。然此皆從主要方面而言,不能一概周遍決定。 辛二、遮破不了知思擇修與安住修之迷亂分二:一、宣說他宗 二、對彼遮破 壬一、宣說他宗 又有未解此理者,說凡智者唯應觀修,凡孤薩黎唯應止修。 “孤薩黎”即修行者。 立宗者:未解思擇修與安住修之道理者。 彼等立宗: 第一種立宗:智者唯應思擇修(所立),以智者是向外斷除增損,在觀察外境後,滅除對彼執著之迷亂故(能立)。 第二種立宗:修行者唯應安住修(所立),以修行者是向內斷除增損,向內觀修認識本面而證悟之故(能立)。 壬二、對彼遮破分五:一、二者皆須思擇修與安住修 二、思擇修與安住修俱須之論據三、思擇修之必要性 四、走入錯道之相 五、一切功德依賴以智慧觀察修 癸一、二者皆須思擇修與安住修 此說亦非,以此一一皆須二故。雖諸智者,亦須修習奢摩他等。諸孤薩黎,於善知識亦須修習猛信等故。 此說法亦不正確,以智者與修行者一一皆須思擇修與安住修之故。此以“智者亦須安住修;修行者亦須思擇修”的反喻說明,因為雖是智者亦須修習奢摩他等;雖是修行者亦須由觀察修習對善知識的猛利信心等。或者,智者與修行者皆欲成佛,而佛果須依修習止觀雙運方能現前,故“二者皆須思擇修與安住修”具足能立。 癸二、思擇修與安住修俱須之論據 又此二種修行道理,於諸經藏及續藏中俱說多種。 而且於諸顯宗經典與密宗續部中,多有宣說此二種修行道理者。譬如,顯宗經典之《三摩地王經》《解深密經》《梵天請問經》《日藏經》《海慧請問經》《文殊遊戲經》《無貪子請問經》《教王經》《寶雲經》等;密續之《金剛精華莊嚴續》《金剛空行續》《二觀察續》《時輪金剛疏·無垢光》《金剛鬘續》等中,皆有宣說。 癸三、思擇修之必要性 須由觀察而修習者,若無觀修或是微少,則不能生無垢淨慧道勝命根,慧縱略生,亦不增長,故於修道全無進步,道所修證最究竟者,如敬母阿闍黎云:“慧中如遍智。”謂能無雜簡擇一切如所有性、盡所有性,即是慧故。 “簡擇”即決斷其疑,分別其理;“敬母阿闍黎”即馬鳴菩薩;“如所有性”即一切染淨法中所有真如;“盡所有性”即諸雜染清淨法中所有一切品別邊際。 必須由觀察而修習之原因,即:若未觀察修或僅作少許觀察,則不能產生聖道之殊勝命根——無垢淨慧,縱然略生少許智慧,亦不會有所增長,故在修道上毫無進步,而道所修證最究竟者,如馬鳴菩薩所言:“一切智慧中,一切種智最究竟。”,能無雜亂簡擇一切如所有性與盡所有性即是智慧之故。 此理即是:聖道命根為無垢慧,無觀察修則不生無垢慧,縱略生亦不增長,故修道全無進步,而修道之究竟——一切種智即是智慧,故無觀察修,終不能成就。 無垢慧為聖道之殊勝命根,此為大小乘所共許。譬如,大乘《般若攝頌》云:“無量盲人無引導,不能見道入城墩,缺慧五度無眼導,無力能證菩提果。”前五度若無無垢慧攝持,誠如無量盲人無具目者引導般,無能力獲證菩提果,故無垢慧確為聖道之命根,無則不生聖道。小乘《俱舍論》亦云:“若離擇法定無餘,能滅諸惑勝方便,由惑世間漂有海,因此傳佛說對法。”若遠離擇法(擇,即揀擇。謂以智慧觀察諸法時,善能簡別真偽,而不謬取虛偽之法。),決無其他能息滅煩惱的殊勝方便。故以大小乘經論可證明無垢慧為一切聖道之命根。 由上述分析可知,無垢慧是道之命根,修道進步之驗相即智慧增長,若心中日漸明瞭,則為入正道之相;反之,則為誤入歧途。 癸四、走入錯道之相 是故於道幾許修習,反有爾許重大忘念,念力鈍劣,簡擇取捨意漸遲鈍,當知即是走入錯道正因之相。 因此,於道修習多少,反爾許嚴重的忘失正念,念力暗鈍微劣,分辨取捨是非之智慧日漸遲鈍,當知即是走入錯道正因之相。 反之,若修行入正道,則有正念明利,簡擇取捨智慧敏銳之善相。《十地經》《瑜伽師地論》等云:“諸菩薩甦醒種性,即獲辯才與總持,於十二百功德等獲得自在,獲四無礙解相應,於道幾許修習,即有爾許忘念微少,正念明利,簡擇取捨意漸敏銳。” 癸五、一切功德依賴以智慧觀察修 又於三寶等功德差別,若能多知,依此之信亦多增長。若多了知生死過患,故生眾多厭患出離。若由多門能見解脫所有勝利,故亦於此猛利希求。若多瞭解大菩提心及六度等稀有諸行,則於此等諸不退信,欲樂精進,漸能增廣。 以智慧觀察修能出生何種功德?即能出生不退轉信、欲樂與精進等,且會漸漸增長廣大,而一切功德又從信、欲、精進出生,故言一切功德皆依賴以智慧觀察修。 論中分舉四例說明: 首先,若能多加了知三寶等功德差別,信心亦會倍加增長。譬如,聽聞《隨念三寶經》《寶性論》等中所說三寶功德之後,再數數觀察所聞功德,則對三寶之信心遂多增長。 其次,若對生死過患多加瞭解,則會數數生起厭患出離之心。譬如,多思惟八熱、八寒地獄之苦,則多生強烈怖畏厭離之心。 第三,若由多方面能見解脫之殊勝利益,譬如,了知或見聞大德們如何自在安住於萬法本性,心不為森羅萬象的顯現法所縛累等解脫之勝利,以此對解脫能生猛利希求。 第四,若多瞭解大菩提心及六度等稀有菩薩諸行,則於此等的不退轉信、欲樂及精進,皆會逐漸增上廣大。因最初廣大瞭解發菩提心、行持六度的功德而產生信心,以信心推動,增長對大乘菩薩行之欲樂,再以欲樂推動,增長對大乘菩薩行之精進。由此可見最初觀察修之重要性。 以下總的強調此理。 如是一切皆依觀慧,觀察經義修習而起,故諸智者應於此理引起定解,他不能轉。 “此理”即觀察修之理;“他不能轉”是對觀察修引生定解之相。 如是一切功德皆依靠以觀慧觀察經中義理之修習而得生起,故諸智者應對此理引生定解,而不為他緣所轉變。 辛三、破除於修狹隘理解而以智者自居者分二:一、宣說他宗 二、對彼遮破 壬一、宣說他宗 諸於修理見解極狹者,作如是言:“若以觀慧極多思擇而修習者,則能障礙專注一緣勝三摩地,故不能成堅固等持。” “等持”:梵語三摩地,定之別名。即心安住一境而平等維持之義。 諸修行道理見解極狹隘者,如是說:“若以觀察慧作眾多思惟抉擇而修習,則會障礙令心專注一所緣境之殊勝三摩地,因此無法成就堅固等持。 分析立宗者及其立宗: 立宗者:狹隘理解修行道理者,即見解不廣大,未全面理解修行道理者。 立宗: 有法:以觀慧極多思擇而修習;所立:不能成就堅固等持;能立:能障礙專注一緣勝三摩地故。能立之要點:極多思擇與專注一緣,在狀態上相違。一者具眾多所緣,另一者是專注一所緣境,故成相違。 此當宣說。 對此宣說遮破之理,以根據不成而破除,此情況有二:一、特殊新修三摩地時,觀察成為障礙甚合理;二、一般觀察修是三摩地之障礙,則不應理。 壬二、對彼遮破分二:一、新修三摩地時觀察成為障礙合理 二、一般觀察修為三摩地之障礙不應理 癸一、新修三摩地時觀察成為障礙合理 若謂其心於一所緣,如其所欲堪能安住此三摩地先未成辦,現新修時,若數觀擇眾多所緣,定則不生。乃至其定未成以來,於引定修,唯應止修,亦是我許。 此段重點是確定“觀察成為三摩地障礙”的階段。 若彼宗認為,先前未能成辦於一所緣境如自心所欲而堪能安住的三摩地,現正新修之階段,若數數觀察思擇眾多所緣,則三摩地不會產生,故乃至此三摩地未成辦以來,對引發三摩地之修行處,唯應安住修,此種觀點亦為我所承許。 論中“其心於一所緣,如其所欲堪能安住”是修飾三摩地;“觀察成為三摩地障礙”之階段,即此三摩地尚未成辦而現正新修之時;新修三摩地之修行,包括加行、正行與結行,此處特指正行階段,即心專注一境時不能以九種住心作觀察,加行與結行階段,對遣除正行中掉舉、昏沉等障礙則須觀察。 癸二、一般觀察修為三摩地之障礙不應理分二:一、觀察修是成辦無分別三摩地之殊勝方便 二、觀察修為遣除障礙之殊勝修行 子一、觀察修是成辦無分別三摩地之殊勝方便 若謂引發如是定前,觀修眾多即許是此定障礙者,是全未解大車釋論宣說引發三摩地軌。 “大車釋論”即《瑜伽師地論·聲聞地》。 若認為在引發如是禪定之前,觀修眾多所緣境是此禪定之障礙,則全未理解大車無著在《瑜伽師地論》中所言引發三摩地之修軌。 以下引喻對應解釋大車釋論所言引發三摩地之修軌。 謂如黠慧鍛師,將諸金銀數數火燒、數數水洗,淨除所有一切垢穢,成極柔軟堪能隨順,次作耳環等諸莊嚴具,如欲而轉,堪能成辦。 如聰敏靈慧的鍛師先將金銀反復以火燒,再三用水洗,如是淨除金銀一切雜質,令其體性變得極柔軟、堪能隨順之後,再打鑄成耳環等莊嚴飾品,即可如自心所想製成任何物品。 此比喻中,應分清前行、正行與結果。鍛師希求之果即將金銀作成耳環等莊嚴具;成辦此果之正行即正式打製;趣入正行之前提,須是金銀極其柔軟、堪能隨順,即已成堪能隨順之柔軟性,而達此體性之前行即數數以火燒以水洗。聰慧鍛師高明之處即瞭解鍛煉之法,亦即明瞭前行與正行的因果關係,前行是生起正行的無倒方便,前行準備妥善後,自可隨意趣入正行。若無前行之方便,即使勉強趨入正行亦無法隨順、如欲而轉。 相反,愚笨鍛師起初便直接打制金銀,雖勵力而無果,反將金銀毀不成樣。旁人勸道:“你應先用火燒水洗。”然其不聽勸告,反駁斥道:“我現正製作耳環,火燒水洗皆為障礙。”分析其言,雖在堪能正行之階段,火燒水洗確為障礙,然在未堪能之階段,須具火燒水洗之前行,否則無法趣入正行。 以下宣說此喻對應之意義。 如是先於煩惱、隨惑及諸惡行,如在修習諸黑業果、生死患等時中所說,應以觀慧數數修習彼等過患,令心熱惱或起厭離。以是作意如火燒金,令意背棄諸黑惡品,淨此諸垢。 如是首先對根本煩惱、隨煩惱與諸惡行,應當如修習不善業果與生死過患等中所說,以觀察慧數數修習彼等過患,令心生起熱惱或厭離。以如是之作意即如猛火煉金般,能令自心厭背棄捨諸惡業,清淨此等垢染。 “煩惱”即根本煩惱,其本體可分為貪、嗔、癡、慢、見、疑六種;“隨惑”即隨煩惱,指隨根本煩惱而起之煩惱,《俱舍論》中宣說有十纏、六垢、放逸、懈怠及不信等十九種,《雜事律》中宣說有不喜、打呵欠等二十四種;“黑業”:四業之一,是暗黑不淨之惡業,能感暗黑不淨之苦果,《大智度論》云:“黑業者,是不善業果報地獄等受苦惱處,是中眾生以大苦惱悶極,故名為黑。” 以上從淨治黑業品之角度,宣說觀察修具有如猛火煉金般的調心作用;以下再從趣入白淨品的角度,宣講觀察修具有如水洗金般之調心作用。 如在修習知識功德、暇滿義大、三寶功德、白淨業果及菩提心諸勝利等時中所說,以觀察慧數數修習此等功德,令心潤澤,或令淨信。以此作意如水洗金,令意趣向諸白淨品,愛樂歡喜,以白善法澤潤其心。 “白淨業”指一切善業,以善為清淨鮮白之法,又能召感清白無垢之果,故名白淨業。 應當如同在修習善知識功德、暇滿人身義大、三寶功德、諸善業果以及菩提心之殊勝利益等中所說般,以觀察慧數數修習此等功德,令心滋潤,或令淨信現前。以如是作意即如以水洗金般,可令自心趣向諸善法類,於諸善業愛樂歡喜,以白淨善法潤澤自心。 總之,首先對煩惱惡業之過患作觀察修,以淨除各種障垢,復於白淨善法之功德作觀察修,以潤澤相續,如是以觀察修之方便,即能成就堪能止觀之善淨法器,此後若趣入止觀之正行,必可順利成辦。 如是成已,隨所欲修若止若觀,於彼屬意,無大劬勞即能成辦。如是觀修即是成辦無分別定勝方便故。 如是已成為堪能隨順之法器後,隨己意願修習寂止或勝觀,無需極大功用即能令心專注於止觀。由以上正理能成立觀察修是成辦無分別定的殊勝方便,故承許“一般觀察修是三摩地之障礙”極不應理。 以下引出教證: 如是亦如聖無著云:“譬如黠慧鍛師或彼弟子,若時為欲淨除金銀一切垢穢,於時時中火燒水洗,柔軟隨順,現前堪能成辦彼彼妙莊嚴具。黠慧鍛師若彼弟子,隨所了知,順彼工巧,以諸工具隨所欲樂妙莊嚴相皆能成辦。” 如是亦如聖無著在《瑜伽師地論·聲聞地》中所說:“譬如黠慧鍛師或其弟子,為淨除金銀上的一切垢染,時時以火燒水洗,令金銀柔軟隨順,結果則堪能成辦種種妙莊嚴具。黠慧鍛師或其弟子,隨自己所了知的鍛煉方法,按那種工藝方法,以各種工具隨自己所喜好的模樣打制,所欲的妙莊嚴具皆能製成。” “如是諸瑜伽師,若時令心由不趣向貪等垢穢而生厭離,即能不趣染汙憂惱,若時令心由於善品愛樂趣向,即生歡喜。次瑜伽師為令其心於奢摩他品或毗缽舍那品加行修習,即於彼彼極能隨順、極能安住,無動無轉,如為成辦所思義故,皆能成辦。” “如是,諸瑜伽師若令自心以不趣向貪愛等垢染而生起厭離(本論釋此為熱惱),即能不趣向染汙之憂惱,若令心對善法愛樂趣向,即能生起歡喜。復次,若瑜伽師欲令自心修習寂止或勝觀之加行,即堪能隨順、極能安住止觀,而無動搖或轉變,按心中所思之義真實成辦故,皆能圓滿成辦。” 以上闡明觀察修不僅非三摩地之障礙,反而是成辦無分別三摩地之殊勝方便。以下再從除障方面,宣說觀察修是遣除三摩地障礙的殊勝修行。 子二、觀察修為遣除障礙之殊勝修行分三:一、認定違緣 二、以觀察修遣除 三、攝義 丑一、認定違緣 又能令心堅固安住一所緣境勝三摩地,所有違緣要有二種,謂沉及掉。 認定為何者違緣?即認定為“堪能令心堅固安住一緣的殊勝三摩地”之違緣。其違緣是何者?歸納而言主要有二,即沉沒與掉舉,以沉沒與掉舉不能令心安住一緣,故彼等皆為三摩地之違緣。 丑二、以觀察修遣除 是中若有猛利無間見三寶等功德之心,則其沉沒極易斷除,以彼對治即是由見功德門中策舉其心,定量諸師多宣說故。 在沉掉時,若具猛利恒時見三寶等功德之心,則極易斷除沉沒之障礙,因沉沒之對治即是由見功德而策舉其心,諸多具量之師皆如是宣說之故。 見功德之心與沉沒二者狀態適反,前者上舉,後者沉沒,故以猛利無間見功德之心對治沉沒,而產生此心又須依觀察修,故對功德觀察修是遣除沉沒之殊勝方便。 若有無間猛利能見無常苦等過患之心,則其掉舉極易斷除,以掉舉者,是貪分攝散亂之心,能對治彼,諸經論中讚厭離故。 若具恒常猛利能見無常與痛苦等過患之心,則極易斷除掉舉,因掉舉是貪分所攝的散亂心,而能對治彼者,諸經論中讚嘆是厭離之故。 見過患之心與掉舉二者狀態相違,掉舉是貪心所攝之散亂心,見過患之心與貪相反,其為厭離、背向之狀態,故對過患觀察修是遣除掉舉之殊勝方便。 丑三、攝義 是故從於知識修信,乃至淨修行心以來,若有幾許眾多熏修,即有爾許速易成辦智者所喜妙三摩地。又非但止修,即諸觀修亦須遠離掉沉二過,將護修習。 因此,從對善知識修習信心直至淨修行菩提心以來,有幾許熏習觀修,即有幾許速易成辦智者所喜愛之善妙三摩地。又非但安住修,即便是觀察修亦須遠離掉舉與沉沒二種過失而護持修習。故對安住修與觀察修而言,觀察修是遣除障礙之方便。 辛四、宣說一切聖言皆是教授之理分三:一、教誡對“引導時一切經論之義皆成修持之相”產生定解極為重要 二、為智識有限者另作略修引導亦不相違 三、對觀察修護持定解極為重要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