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 午二、死期不定三種因相分二:一、總說 二、分說 未一、總說 死期無定之因相有三種,第一、南瞻部洲人類壽量無有定準;第二、人類死緣極多,活緣極少;第三、所依身極脆弱。 以因果門歸納此三因相,第一因相由果門成立,後二因相由因門成立。即第一種因相,從歷史與現實中顯現的壽命狀況,可以決定南洲人類死期不定。後二者從死亡因緣安立,即所依身如水泡般脆弱,而現前因緣中又具有極多死緣,少許活緣亦成死緣,如是即能成立死期不定,一旦死緣突發,水泡之身便會滅亡。 未二、分說分二:一、第一因相 二、第二、三因相 申一、第一因相 第一因相:南瞻部洲人類壽量不定。 “南瞻部洲”即是我等生存之世界。縱觀整個人類歷史,人壽由劫初八萬四千歲一直減至劫末十歲,變化巨大,無一定準。尤其當今時代,雖然平均壽量為六十,但對個人而言,在何種年齡段死亡根本無一定準,多數人都在壽命未究竟時死去。 此段思惟,須結合地球人類實際生存狀況,以及周遭所發生的死亡現象,如是便知佛菩薩所說真實不虛。例如,觀察人類戰爭導致的死亡情況: 以上世紀戰爭史而言,上世紀隨著科技突飛猛進,人類戰爭愈發殘酷。短短二十年中,竟爆發兩次世界大戰。一九一四年至一九一八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歷時四年零三個月,三十八個國家直接或間接捲入戰爭,參戰將士多達七千三百四十餘萬人,死於戰爭者約有一千萬,受傷人數約有兩千萬,受戰禍波及者超十三億,約占當時世界總人數的百分之七十五。 第二次世界大戰,歷時六年之久,六十個國家捲入戰爭,涉戰人員占世界總人數的百分之八十。參戰人員達一億二千萬以上,死亡人數超過五千萬。 從二戰結束至一九九四年為止,世界上發生大小戰爭有一百六十場,造成二千二百多萬人死亡。其中重大戰爭有朝鮮戰爭、越南戰爭、中東戰爭、海灣戰爭、兩伊戰爭、非洲種族戰爭。二十一世紀初,又爆發阿富汗戰爭與伊拉克戰爭。 戰爭中的犧牲者,皆是在壽命未達究竟時死去,誰亦不曾預料自己何時死去?何處死去?此等皆反映南洲死期不定之事實。以戰爭類推,可以觀察:當今人類有多少死於癌症、愛滋病、心臟病等疾病;有多少死於地震、洪水、海嘯、大火等自然災害;有多少死於政治運動、暴力謀殺;有多少死於車禍空難、飲食中毒;有多少死於心理壓力、勞累過度。彼等均於壽命未達究竟時死去。如是全面觀察,定會理解此世界人壽不定之含義。尤其當今時代,生存狀況日益惡化,突發死亡事件比比皆是。我們生於此時代,身處此世界,不可能不受共業支配,勿幻想自己命運勝過他人。暫時安穩,不等於真正生存在太平世界。實際作人時刻都處於死亡邊緣,難有生存保障。 須要如是觀察此世界生命無常的狀況,且類比自己,由此生起死亡隨時降臨之感受。 申二、第二、三因相分三:一、死緣極多 二、活緣極少 三、活緣皆成死緣 第二因相:人類死緣極多,活緣極少;第三因相:所依身體極其微弱。此二因相著重觀察死亡因緣,以此身脆弱又具眾多死緣,故死期不定。 酉一、死緣極多 從身體自性而言,人身是由性質相違的四大種暫時聚合而成,猶如四蛇同住一箱,故極難保持平衡狀態,某一大種稍有增減,便會導致四大失衡,以此引生各類疾病,加速死亡。因此,生命所依之身本來極其脆弱,不堪一擊。 從外在因緣而言,致死因素比比皆是,隨時可能現前,此死緣包括地震、洪水、海嘯、颱風、戰爭、冤敵、交通事故、政治迫害、飲食中毒、瘟疫、傳染病等,此等天災人禍,誰亦無法預料何時降臨,或被恐怖分子槍殺,或於街上被車壓死,或因興奮過度而死,死緣如此眾多,誰亦無法確定明日是否會成為披毛戴角的傍生。 酉二、活緣極少 從活緣觀察,能維持生存的因素極其稀少,此亦與目前所處時代以及自身業力有關。當今時代由於共業影響,生態環境急劇惡化,工業污染嚴重,時序紊亂,風雨不調,以致天然食物缺乏營養,無有精華,且因添加農藥化肥等,導致食物含有毒素,受用食物,無治病功能,反而造成飲食性疾病。 以有情根身而言,人體消化吸收功能極差,大多難以消化,即便消化亦無養身能力。 以心識狀態而言,今日人類分別念粗重,惡行尤為嚴重,行善心力微弱,因此以念誦等增長壽命極為困難。 酉三、活緣皆成死緣 此可分二:一、活緣轉為死緣;二、活緣本無可憑。 人之命運難以預測,隨時皆有未知因素發生。每一求生行動中,都可能觸及或感召死亡因緣。譬如,欲以肉食滋補身體,肉中含有細菌,反而中毒致死;外出打工攢錢,中途卻以車禍喪生;與朋友共事,卻遭朋友陷害;欲往藏地求法,卻因高山反應而死。因此多方面思惟後,誰亦無法保證,一種求生因緣中不潛伏致死因素。 同時應知,一切活緣本身即是在消耗生命,例如攢錢養命本身是一種悲哀,以如是行動唯有加速耗盡生命而已,錢尚未攢足,精力卻已耗盡。因此,謀生因緣實為致死之因緣。 綜合三種因相,應如是觀想:此一微弱命根,處在充滿死緣而動盪不安的時代中,猶如一盞油燈處在隨時起風的廣場中,若大風驟起,頃刻即滅。如是在漸趣死亡的過程中,若突然現前病魔、戰爭、車禍、地震等橫死外緣,生命亦刹那不住,不知在我的生命中何時將會現前如是景象。 如是思惟後,須要發起決斷:死亡隨時降臨,故從現在起修習正法。 巳三、第三種根本——思惟死時除正法外,餘皆無益 成立此根本之三種因相,即三種無益:親友無益、受用無益、身體無益。若能確認此三者毫無利益,唯有正法有益,心中必會發起決斷,唯一以正法為歸依、為怙主、為救助者,全身心依止正法。 學人應認真思惟此處內容,須知思惟靠自己,他人無法代替。唯有以自心通達此理,方能轉變行為。當知此心即是內阿闍黎,其力量遠勝他緣,自心若能明瞭,勝過他人灌輸,故唯由自己思惟,確實體會心外諸法皆無利益後,才會真正發起決斷,放下萬緣,一心依止正法。 思惟時,觀想自己處在臨終彌留之際,自問:一生之中,享受的美味佳餚、換過的漂亮衣裳,此時於心何益?能帶走何者?毫無利益,亦無法帶走絲毫。 一生之中,住過的洋房小車,用過的傢俱電器,於心有何利益?又有何者能帶走?此等無情法豈能安慰內心,亦不可帶走絲毫。 一生之中,曾縱情於娛樂歌舞,醉生夢死;曾沉浸於劇中人事,悲歡同息;曾瘋狂為精彩球賽,高聲呐喊,然曾有幾何,心得慰藉?幻化聲色於心無益。 一生之中,親眷如雲,朋友如梭,此時有誰,生死相隨?父母至親,歧路各別,縱然相遇,無肯代受,死時苦樂,唯己獨受。 日夜不離之身軀,此生曾竭力愛惜養護,精心美化,命終時,縱不情願亦將捨去,毫髮不隨,故此肉身亦難擋業風,何以慰藉心靈? 人生舞臺,行將落幕,此刻,一生曾擁有的權勢名位,以及鮮花掌聲中度過的輝煌歲月,種種榮耀,亦將隨業風而去,蕩然無存,何以驅我內心恐懼? 一生之中,曾擁有多少恩怨情仇,亦曾沉溺在親友愛眷的情感漩渦中,此等起伏迭蕩之感情,反復無常之執著,豈能牽住業風,同赴後世?於死畢竟無甚利益。 一生之中,曾博覽世學,辯才無礙,擁有高學歷,然以此等世智能否說服死神網開一面?面對死神,縱練就百般武藝,亦無用武之地。 如是層層探詢,不由會問:何者真能利益於我?如是追究,必將發現真正能作利益者,唯一是此善心。一生之中,若曾守持淨戒,奉獻身心於佛教、人類,若曾善待周遭的人們,若曾以智慧給予世界正法光明,若曾盡責任履義務,荷負如來家業,此等善行功德必定安住於心,以善業力能令內心安詳寧靜,且必將隨自己同赴後世,成為一切安樂之源。如是明瞭後,心中必能發起決斷,盡形壽唯以正法為歸依處,以人身唯一勤修正法。 最後須要將思惟三種因相融入日常行為之中,真正作串習,時時以“死”字警醒自己,當思“今日我必死去,生命僅剩一日,當如何善度?世法皆無常,了無實義,唯有正法具真實義。因此,我應珍惜最後機會,攝取堅實。” 此處修習念死,非僅作意今日必死,而是以此為方便,生起兩種正念:一、世法無實義之正念;二、唯正法有益之正念。《無常經》云:“共捨無常處,當行不死門。”《普賢警眾偈》亦云:“大眾,當勤精進,如救頭燃,但念無常,慎勿放逸。”從此等聖言中,可體會“念死”即是須發起取捨之正念,“但念無常,慎勿放逸”,是須要外捨萬緣,內斷世間八法之散亂,捨棄無常無義之處;“當勤精進,如救頭燃”,是須於一切時處攝取堅實,“當行不死之門”。 知此要點後,一切日常行動,皆須作今生最後一次觀,由此珍惜生命中的每一次機會,將之轉為道用。出門時須想:今日或許會死在外面,故應將最後時間投入於修行;上車時須想:我將死於車上,故應善用最後機會修習利他;上課時須想:此是最後一堂課,故應發心為利益有情而作清淨法行;睡覺時須想:明天不再醒來,應於善心中死去;與他人共處時須想:此是最後相聚,應以愛心相待。諸如此類,以念死為方便,喚起內心深處之善念,將自心轉入修行。 至尊華智仁波切在《普賢上師言教》中開示: “路上行走為無常,故當如理如法行; 所住之處為無常,故當意念為淨土; 飲食受用無常故,當以禪定為食物; 床上睡眠無常故,迷亂修為光明夢; 財物珍寶無常故,應依聖者之七財; 親友近鄰無常故,當於靜處修出離; 名譽地位無常故,應恒處於低劣位; 言談話語無常故,當勤念咒與誦經; 信心出離心無常,故應堅定立誓言; 思惟分別念無常,應具賢善之人格; 驗相證悟無常故,當至法界之盡地。” 學人當如是而修。 以上所言念死法門,實為佛教諸派修行皆須具足的前行法,若無此基礎,任修何法皆難以趣入。 以淨土宗為例:淨土宗第十二祖徹悟禪師,在其語錄中提出淨土行人應具十種信心,前兩種信心,即在死亡無常上強調。第一種信心“信生必有死”,旁有小注云:“普天之下,從古至今,曾無一人逃得。”此即須信決定死亡;第二種信心“信人命無常”,小注云:“出息雖存,入息難保,一息不來,即為後世。”此即須信死無定期。後有幾種信心,言及“信佛語不虛、信實有淨土、信生即不退、信一生成佛、信法本 唯心”等,即為須信死時餘法無益,唯往生淨土方具實義。 宋朝草庵禪師《念佛訣》中云:“阿彌陀佛誰不能念,而偏難念,西方極樂世界誰不願生,而罕得生者,蓋念佛之人未得訣耳。教念佛而使之真切者,其唯死之一字乎?死之一字在念頭上,境緣自然冷淡,情愛亦自輕微。名利勢豪,向此處俱用不得,見聞知解,到此時也行不得。四大各離,將何所靠;孤魂無主,安得自由。此時不見彌陀,恐逢羅刹,不生淨土,恐入驢胎。莫視此事為緩,明日之事,今日不知。莫將此事為輕,錯過今生,沉淪永劫。是一切事無如生死大事,則事事皆不切之事。於一切時總作臨命終時,即時時皆念佛之時。如是念佛,斯為切心。如是切心,方生淨土。須下‘死功夫’,才成淨業。常念‘死時節’,方肯切心。此乃成佛之階梯,是誠念佛之妙訣也。” 近代淨土宗第十三祖印光大師亦云:“念佛不能專要他專,不能念要他念,不能一心要他一心等,亦無奇特奧妙法則,但將一個死字貼在額顱上,掛到眉毛上。” 須知修習無常之方法,即思惟眾多比喻與道理,同時祈禱三寶總集之根本上師,求上師三寶慈悲加持,使我等能真正憶念死亡無常。全知麥彭仁波切在《開顯解脫道》中說:“諸法無常遷變如閃電,思惟器情悉皆壞滅法,決定死亡死時卻不定,心執常法唯是自欺誑。我等恒處懈怠放逸中,總集三寶上師悲眼視,能念無常死亡求加持。” 宗大師《攝頌》中,統攝念死無常要義為:“死仇決定終須到,容或今日便降臨,死時世事均當捨,速修妙法求加持。” 子二、思惟後世當生何趣、二趣苦樂分二:一、思惟後世當生何趣 二、思惟二趣苦樂 第二思惟後世當生何趣,二趣苦樂者。 丑一、思惟後世當生何趣 如是決定速死沒故,於現法中無暇久居。然死而後亦非斷無,仍須受生,此復唯除二趣之外無餘生處,謂生善趣或是惡趣。於彼中生,非自自在,以是諸業他自在故,如黑白業牽引而生。 應如是思惟:以我決定速死之故,於現法中無有閒暇長久安住,而死後亦非斷無,仍然須要受生,受生之處,除二趣之外無有其餘生處,或受生善趣,或受生惡趣。於善惡趣中受生,非隨自己而自在,以依隨諸業他自在之故,是按黑白二業,以業力牽引而受生。 此段要求學人常思後世之事。我等在世存活,時光短暫,速趣死亡,死後並非斷滅,仍有後世。故目光長遠之人,不應局限於目前,須考慮未來之去處。凡夫未來生處不出善惡二趣,且生處非能自主,唯隨業力而受生,若於此生短暫時光中,不能善護自相續,以惡業力決定墮落惡趣。來世並不遙遠,離我們僅一息之遙,有心者應時時考慮後世前途。 丑二、思惟二趣苦樂分三:一、思惟痛苦 二、思惟痛苦極為切要 三、思惟三惡趣痛苦之相 寅一、思惟痛苦 如是我若生惡趣者,當為何等,故應思惟諸惡趣苦。如龍猛依怙云:“日日恒應念,極寒熱地獄,亦應念饑渴,憔悴諸餓鬼,應觀念極多,愚苦諸傍生。斷彼因行善,贍部洲人身,難得今得時,勵斷惡趣因。” 應如是思惟:我若生於惡趣,將是何等情形?故應思惟惡趣之苦。如龍猛依怙所說:“每日皆須憶念極寒熱痛苦之地獄眾生,亦當憶念為饑渴逼迫而憔悴的餓鬼,亦當觀察憶念眾多愚癡痛苦之傍生。思苦之後,當斷惡趣之因,行持善趣之因。瞻部洲人身極為難得,今生既已獲得,應以人身勵力斷除惡趣之因。” 頌中對地獄餓鬼用“念”字,對傍生則用“觀念”,因凡夫眼根不見地獄、餓鬼之苦,故唯心中憶念;散居傍生之苦可見,故應觀察,海居傍生之苦難見,故應憶念。 我等獲珍寶人身,具有思辨能力,應當用以思惟惡趣之苦,如是轉變相續,令心趣入下士道之加行。頌中“斷彼因行善”即下士道之修行。若如量思惟惡趣痛苦,必當生起出離惡趣之欲。欲不入惡趣,其道唯一是斷除惡趣之因緣。每日若以惡心傷害眾生,必墮惡趣;相反,以善心不害眾生,並修集布施、持戒等善業,如是必獲善趣身。若不思惡趣苦,唯沉湎於現世享樂,則不會尋求後世安樂,自心難以轉入下士道,故當思惟痛苦,由此斷惡趣因,修善趣因,以人身寶攝取最下之義利。 寅二、思惟痛苦極為切要 此中所修生死總苦,惡趣別苦,至極切要。 此處所修生死總苦與惡趣別苦,極為切要。 以下據《入行論》說明思苦切要之理由: 謂若自思墮苦海理,意生厭離,能息傲慢。 首先思苦能生起厭離心,止息傲慢。 若自己思惟墮落苦海之理,則會心生厭離,且能止息傲慢。 以分別心規律而言,貪著欲樂,則會障礙厭離,且能引起傲慢;相反,憶念或感受痛苦,會引起相反效應,人憶受痛苦時,決定會希求出離,且心態卑下。若明此心理無欺規律,定會樂意受苦、思苦,將痛苦轉為道用。人皆希求離苦得樂,此為一切生命平等的基本願望。正是基於此,人憶受痛苦時,自會生起擺脫痛苦、求得安樂的強烈願望,以此願望推動,定將精進行持其因。譬如生病時,念及病苦,想方設法治病,有強烈康復的願望,以此心推動,則能謹遵一切醫囑,且受苦時,心不會高舉,能止息傲慢。 由見苦是不善果故,於諸惡罪極生羞恥。不樂眾苦故,而樂安樂,由見安樂是善果故,於修善法深生歡喜。 復次思苦,能生起羞恥罪惡之心以及歡喜善法之心。 因見痛苦為罪惡之果,故對罪惡強烈生起羞恥。以不喜歡痛苦,而喜歡安樂,又見安樂唯一是善法之果,故對行善深生歡喜。 由量自心而悲愍他,由厭生死希求解脫,由畏眾苦,發起猛利真歸依等。 再者思苦,能引發大悲心、求解脫心、歸依心等。 由比量自心,能理解眾生苦難,見眾生苦,發起不忍他苦之悲愍;由思惟生死唯苦,而厭離生死,欲求解脫;由畏懼惡趣眾苦,祈求救護,而對能作救護之三寶,發起猛利歸依。思苦具有此等眾多利益。 人由思惟、經驗痛苦,能促使心靈成長。若未體悟過痛苦,如何能對有情起悲憫心?如何能欣求解脫?如何能起強烈真歸依心?譬如天人無有苦受,即是嚴重障難,基本無望趣入解脫,關鍵正是缺乏苦緣,無由激發內在善根,不能引生出離心與菩提心,故無苦受並非好事。人若縱於欲樂,心住放逸驕慢,則難以趨近覺醒。 故是能攝眾多修要大嗢柁南。 此為結言。“嗢柁南”即綱要。 是故,思苦為能攝集眾多修要的大綱要。 如是亦如《入行論》云:“無苦無出離,故心汝堅忍。”又云:“復次苦功德,厭離除驕傲,悲愍生死者,羞惡樂善行。”又云:“我由畏怖故,將自奉普賢。” 如是亦如《入行論》所說:“若無思惟痛苦,則無有出離心,故在略受輪迴苦時,心識汝應當堅忍。”又說:“復次,思惟痛苦具有功德,以思苦能生起厭離,以思苦能遣除驕傲,以思苦能悲愍生死有情,以思苦能激發恥惡之心及樂善之心。”又說:“由怖畏痛苦,我將自己奉獻普賢菩薩而作歸依。” 印光大師說:“念佛時,常作將死將墮地獄想,則不懇切亦自會懇切,不相應亦自會相應。以怖苦心念佛,為出苦第一妙法,亦是隨緣消業第一妙法。” 此諸苦德,《入行論》中雖依自身已有之苦增上而說,然其當受眾苦亦爾。以是因緣,思惡趣苦。 “增上”:增勝上進,即加強力量以助長進展作用。 此等痛苦功德,《入行論》中雖是著重從自身已有之苦宣說,然於未來當受眾苦亦如是成立。以思未來苦能生諸功德,故當思惟惡趣諸苦。 蓮池大師曾說:“一次於浴室洗澡,不慎跌入滾水,從足後跟至大腿皆被燙傷,後因治療不當,延誤二月方癒。此次雖飽嘗痛苦,然於苦中照見平日過失,生大慚愧,發菩提心。 平日四大無病時,行坐隨意,眠起隨意,飲食隨意,談笑隨意,尚不知此為人天大福。安享此福時,未曾思念六道眾生。實則自己安享片刻安樂之時,地獄眾生受刀挫、火燒、舂磨,不知飽受多少痛苦!餓鬼眾生飲烊銅、喝汙血,不知歷經多少痛苦!畜生眾生銜鐵負鞍,刀割火煮,不知嘗盡多少痛苦。此外尚有人中種種痛苦。 此後,我若得片刻安樂,即思念六道苦惱眾生,當攝心正意,發願早日成道,普度有情,令彼等同生淨土,獲不退轉果位。若刹那自我放縱,當如何上報佛恩、下報信施?” 弘一大師於書信中曾言:“音近來備受痛苦,而道念因之增進,佛稱八苦為師,誠確論也。” 因此,以受苦為因緣,推及眾生痛苦能發大悲心、菩提心,且可激發慚愧心、精進心等,具極大轉心作用。 寅三、思惟三惡趣痛苦之相分五:一、思惟地獄所有眾苦 二、思惟傍生所有眾苦 三、思惟餓鬼所有眾苦 四、三惡趣眾生身量 五、攝義 卯一、思惟地獄所有眾苦分五:一、大有情地獄 二、近邊地獄 三、寒冷地獄 四、獨一地獄 五、如何將憶念地獄苦轉為實修 其中分三:一、思惟地獄所有眾苦;二、傍生所有眾苦;三、餓鬼所有眾苦。初中分四:一、大有情地獄;二、近邊地獄;三、寒冷地獄;四、獨一地獄。 辰一、大有情地獄分二:一、大有情地獄之痛苦 二、大有情地獄眾生壽量 巳一、大有情地獄之痛苦 今初。謂從此過三萬二千踰繕那下,有等活地獄。從此漸隔四千四千踰繕那下,而有餘七。 “此”指印度金剛座。 從此金剛座向下經過三萬二千由旬,有等活地獄。從等活地獄漸次相隔四千四千由旬,依次有其餘七種大地獄。 如是八中,初等活者,謂彼有情,多共聚集,業增上故,種種苦具次第而起,互相殘害,悶絕躃地,次虛空中,發如是聲,汝諸有情可還等活。次復欻起,如前殘害,由是當受無量眾苦。 “欻”即忽然。“業增上故”指痛苦之因。即以嗔恚業為因,感受同行等流果,有情相見如仇,頓起嗔心,互相砍殺。 如是八種大地獄中,第一等活地獄受苦情況: 彼地獄中,眾多有情共聚一處,以業力增上之故,各種兵器次第顯現,有情互相殘害,被殺害而悶絕撲倒在地,此後空中發出聲音:“願汝等復活。”然後有情又忽然爬起,如前一般以兵器互相殘害,如是萬死萬生,感受無量痛苦。 二黑繩者,其中所生諸有情類,謂多當受如是眾苦,諸守獄卒,以黑繩拼,或為四方,或為八方,或為種種非一紋畫,如其所拼,如是以刀,或斫或割。 第二黑繩地獄受苦情況: 生於黑繩地獄之有情,多數當感受如是眾苦,諸獄卒以黑繩在有情身上拼畫,或劃為四份,或劃為八份,或劃為種種不同圖紋,後按所畫圖紋以刀斧砍劈或切割。如是切開後,隨即粘合,反復感受切割之苦。 三眾合者,謂彼有情,或時輾轉而共集會,爾時獄卒驅逐令入如二羺頭鐵山之間,從此無間兩山合迫,爾時從其一切門中,血流湧注,如是如諸羊馬象獅及如虎頭,合迫亦爾。 第三眾合地獄受苦情況: 此地獄有情,一時輾轉而共集一處,爾時獄卒驅趕,逼迫彼等進入狀如胡羊頭之兩鐵山中,兩山隨即合逼,無有間隙,爾時有情感受劇烈壓迫之苦,從其身體一切“門”(入口)中,血如泉湧,噴射而出。如是如羊頭、馬頭、象頭、獅頭、虎頭之兩山合逼苦狀,亦是如此。 又集會時,驅逐令入極大鐵槽,壓迫全身,如壓甘蔗。 又集會一處時,獄卒將彼等趕入一極大鐵槽中,隨即壓迫全身,如壓砸甘蔗,唯見鮮血汨汨流注。 又集會時,有大鐵山從上而墮,於鐵地基若斫若剖,若搗若裂,如是等時,血流湧注。 又有情集會時,忽有巨大鐵山從上空直墮,有情皆被壓倒於鐵地基上,或被砍劈,或被剖開,或被搗碎,或被砸裂,如是受刑時,鮮血噴湧而出。 四號叫者,謂彼有情,尋求宅舍,即便趣入大鐵室中,始才入已,火便熾起,由是燃燒。 第四號叫地獄受苦情況: 此地獄有情,急切尋求房屋,以此因緣趣入巨大鐵屋之中,才入鐵屋,火焰便猛烈騰起,眾生由此被烈火燃燒,痛苦逼切,發出號叫之聲。 五大號叫者,多與前同。其差別者,謂其鐵室層匝有二。 第五大號叫地獄之情況,與號叫地獄大致相同,不同於號叫地獄之差別,即鐵屋有上下兩層。 六燒熱者,謂彼有情為諸獄卒,置於眾多踰繕那量,極熱燒然,大鐵鏊中,輾轉燒煿,猶如炙魚。 “鏊”即烙餅之器具,平面圓形,中間微隆;“煿”煎炒或烤幹食物。 第六燒熱地獄受苦情況: 此地獄有情被諸獄卒置於量有眾多由旬、極為熾熱燒燃的大鐵鏊中,有情於鐵鏊中,身體被輾轉燒烤煎炒,猶如烤魚般。 熾然鐵丳,從下貫入,徹頂而出,從口二眼,二鼻二耳,一切毛孔,猛焰熾生。 鐵丳:烤肉用的鐵叉。 以熾燃之鐵叉由下直貫而入,穿徹頭頂而出,如是反復燒烤,以此因緣,從有情口、兩眼、兩鼻孔、兩耳以及一切毛孔中,皆生起猛烈火焰。 又置熾然大鐵地上,或仰或覆,以極熾然炎熱鐵椎,或打或築。 又將有情置於熾燃廣大鐵地之上,或向上仰身,或向下覆臥,然後以熾燃、滾燙之鐵椎擊打或築搗。 七極熱者,謂以三尖大熱鐵丳,從下貫入左右二鋒,徹左右髆,中從頂出,由是因緣,從口等門猛焰熾生。 第七極熱地獄受苦情況: 獄卒以三尖頭火紅鐵丳由下直貫而入,鐵丳左右尖鋒分從二肩穿出,中間尖鋒從頭頂穿出,由此因緣,從口等門中噴出猛烈火焰。 又以熾然炎熱鐵鍱,遍裹其身。 又以熾燃炎熱之鐵片周遍裹住身體,極為痛苦。 又復倒擲,熾然湧沸彌滿灰水大鐵鑊中,其湯湧沸,上下漂轉,若時銷爛皮肉血脈,唯餘骨瑣,爾時漉出,置鐵地上,待其皮肉血脈生已,還擲鑊中,餘如燒熱。 “漉”即用網撈取。 又有如是受苦情形,即將有情身體倒轉放入熾燃沸騰、充滿灰水之大鐵鍋中,鍋內湯水沸騰,有情隨湯不斷上下漂浮旋轉。至有情皮肉血脈皆被銷爛、唯剩一副骨瑣,爾時從鍋裏撈出,置於鐵地上,待有情皮肉血脈復生之後,再次拋入鍋中。如是反復進行。其餘受苦情形與燒熱地獄相似。 八無間者,謂自東方多百非一踰繕那地,猛火熾然,即從其中騰焰而來,由此漸壞彼諸有情皮肉筋骨,直徹其髓,遍身一切猛焰熾然,燒如脂燭。所餘三方,悉皆如是。 第八無間地獄受苦情況: 從東方方圓數百由旬的大鐵地上,一片烈火熊熊燃燒,從中火焰飛騰而來,如是漸漸燒壞有情皮肉筋骨,燒透骨髓,有情全身一切支分皆被烈火燒燃,燒如油脂。其餘南西北三方情況,亦復如是。 四方火來,於彼合雜,所受苦痛,無有間隙,唯因號哭叫苦聲音,知是有情。 如是四方烈火燒來,有情與火焰合雜,無有間隔,成為一體,不見有情形象,唯見團團烈火,且所受痛苦亦無刹那間斷,唯以號哭叫苦之聲,知是具有心識之有情。 又於盛滿熾然鐵炭大鐵箕中,而為揃簸。 此為鐵箕揃簸之苦。 “揃”即剪斷分割;“簸”即顛動。 又置於盛滿熾燃鐵炭的大鐵簸箕中剪割顛搖。 又命登下熱鐵地,上諸大鐵山。 此為鐵山上下之苦。 即獄卒令有情先下熱鐵地,又逼彼等登上大鐵山。如是反復上下,無有刹那感受安樂之機會。 又從口中拔出其舌,以百鐵釘,釘而張之,令無皺褶,如張牛皮。 此為鐵釘張舌之苦。 又從有情口中拔出舌頭,以數百鐵釘,釘住而張開,使舌表面無有皺褶,如張牛皮一般。 又置鐵地,令其仰臥,以大鐵鉗,鉗口令開,熾然鐵丸,置其口中。 此為鐵丸置口之苦。 又將有情置於鐵地上,令其向上仰臥,以大鐵鉗撬開其口,再將熾燃鐵丸放入其口,感受劇烈燒灼之苦。 又以烊銅而灌其口,燒口及喉,徹諸腑臟,從下流出。 此為烊銅灌口之苦。 又以烊銅灌入有情口腔,燒灼口及咽喉,穿徹所有腑臟,從下方流出。 所餘諸苦,如極燒熱。 其餘痛苦情形如極燒熱地獄。 此但略說粗顯苦具,非餘種種眾多苦具而不可得,如是所住,住處之量及諸苦等,是如《本地分》中所說錄出。 此僅以略說方式粗略顯示苦具,非無其餘種種眾多苦具,如是所住、住處形量以及種種痛苦等,皆按《瑜伽師地論·本地分》中所說而摘錄。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