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 丁五、論 內道之論具改造與救護二義,本論即可不斷改造我等內心。最初從世俗角度而言,是將耽著今生之心改造成希求後世安樂之心;又將沉迷輪迴之心改造成追求解脫之心;再將僅求自己解脫之自利心改造成唯願眾生離苦得佛果之菩提心;最後從勝義角度而言,是將執人法之分別心改造成證悟法界之勝義菩提心。如此將有情從三惡趣救護至人天善趣;再從人天善趣中,救護出離生死苦海;最後從小乘果位中救護至無上佛果,故本論具足改造與救護兩種殊勝功德。 乙二、論義分二:一、造論支分 二、菩提道次引導 丙一、造論支分分四:一、頂禮 二、立誓造論 三、勸請法器諦聽 四、所講之法及傳講方式 丁一、頂禮分三:一、頂禮本尊 二、頂禮傳承上師 三、頂禮之必要 戊一、頂禮本尊 梵語:“南無姑如曼殊廓喀耶”;漢語:“敬禮尊重妙音”。 此處為頂禮不共本尊文殊菩薩。“南無”即敬禮;“姑如”即尊重;“曼殊廓喀”即妙音;“耶”即向或對於。 文殊菩薩是宗喀巴大师生生世世不離之本尊。《密宗道次第廣論》云:“於顯現上,長久以來,文殊菩薩皆為宗大師相續不斷依止之本尊。”大師多世中一直為文殊菩薩所攝受。以今生而言,文殊菩薩亦顯現歡喜之容色,顯密教法一切關要皆於大智文殊菩薩前諦聽而斷除增益,故大師首先頂禮文殊師利菩薩。 “姑如”為梵語,有兩種含義:一為無上,二是沉重,合譯為尊重。從功德分而言,因成為一切眾生之無上,或成為眾生怙主,故名為尊。因功德巍巍,以貪嗔等煩惱無法動搖,故曰重;或上師以任何違緣亦無法動搖,成為如山王般極穩重的眾生所依之境,故名為重。 “曼殊廓喀”即妙音,可作二釋:1、妙:指斷德自性身,因離盡二障習氣之粗澀,故名妙;音:指智慧法身,因妙音之增上緣為智慧法身,故以音代表智慧法身。2、妙:指斷德自性身與智慧法身;音:指一歷耳根遂可開啓智慧之極悅意音聲。 戊二、頂禮傳承上師分五:一、頂禮釋迦佛 二、頂禮彌勒與文殊菩薩 三、頂禮龍猛與無著菩薩 四、頂禮阿底峽尊者 五、頂禮其他上師 己一、頂禮釋迦佛 俱胝圓滿妙善所生身,成滿無邊眾生希願語,如實觀見無餘所知意,於是釋迦尊主稽首禮。 前三句分別頂禮釋迦佛之身、語、意:主要從因之角度讚嘆佛身;從作用之角度讚嘆佛語;從體性之角度讚嘆佛意。 “俱胝圓滿妙善所生身”:“俱胝”即千萬,此處泛指無量;“圓滿”指一切具足、不缺絲毫;“妙善”指菩提心所攝之善根,因一切深廣之道皆由菩提心而生,最終無上菩提亦因菩提心而成就。菩提心為深廣二道之因,故稱為妙。菩提心所攝之善根,為初、中、後三善:最初發起菩提心,為初善;中間增上菩提心,為中善;最後圓滿菩提心,為後善。或凡以菩提心所攝之身語意行為,前行亦善,正行亦善,後行亦善,故稱為善。此句乃讚嘆佛身之因極為圓滿,即佛身非屬業惑所感,而為無量圓滿妙善所生之身,如《無垢稱經》云:“諸友伴,如來身者從百福生,從一切善法生,從無量善道生。”。 “成滿無邊眾生希願語”:“無邊眾生”指周遍虛空之無量眾生;“希願”指一切暫時與究竟之希求。此句乃讚嘆佛語之作用極為圓滿。《維摩詰經》云:“佛以一音而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佛以一音說法時,上、中、下三種根機之眾生各得相應自己根機之理解,故佛語乃滿足一切根機之妙音,無量眾生由修學佛法,暫時可成滿增上生之安樂,究竟可成滿決定勝之解脫,故佛語實乃成滿無量眾生希願之妙語。 “如實觀見無餘所知意”:此乃讚嘆佛意之體性極為圓滿。佛之意非凡夫之分別心,亦非聲緣及學道菩薩之意,此等眾生因具煩惱障與所知障之故,不能觀見一切如所有義與盡所有義。而佛陀已經斷盡煩惱障與所知障,故佛意為如實照見一切所知之遍知智慧,此是從體性極為圓滿之角度讚嘆佛意。 “於是釋迦尊主稽首禮”:“釋迦尊主”指釋迦種性之尊主;“稽首禮”是將自己最尊貴之頭部,禮拜對境雙足,頂禮身語意如此圓滿之釋迦尊主,表示對釋尊極為恭敬。一般傲慢者不願低頭,更不願以頭部禮拜對境雙足,故唯有滿懷恭敬者才會稽首頂禮,此處表示宗大師對釋尊異常恭敬。 釋迦佛是我等導師,為利眾生而發無上菩提心,斷盡一切過失,圓集無量善法,以此成就圓滿佛身,具有能照見一切所知法之一切種智。因完全了達成佛之道、通達一切眾生之根機意樂,且佛最初發菩提心、中間廣積二資、最後成佛,此等一切皆為利益有情,故成佛後一切身語意亦皆為利益我等,佛之教法皆為滿足我等暫時增上生與究竟決定勝之希願,故佛之善說皆為令我等趨入增上生與決定勝之教授。然此等教授,凡夫依自力無法通達,故宗大師以深廣之智慧,領悟佛陀心意,而將一切聖言現為教授:能成辦暫時增上生之教授攝於下士道中;能成辦決定勝之教授攝於中、上士道中。如此,先具足下士道功德,斷盡此道應斷之過失,再進入中士道,圓具此道功德,再進入上士道,以前前為基礎,次第斷障證德,最後現前身語意圓滿之佛陀功德。 此頌一方面為宗大師頂禮釋尊之頂禮句,另一方面,亦是啓示我等應憶念宗喀巴大師之功德與恩德而稽首禮拜大師。此頌亦為殊勝教言,讓我等依無上菩提道次第而修,而且於上士道時以菩提心為基,行持六度萬行,最終定會獲得無上究竟之菩提果。 己二、頂禮彌勒與文殊菩薩 是無等師最勝子,荷佛一切事業擔,現化遊戲無量土,禮阿逸多及妙音。 “是無等師最勝子”:“無等師”指本師釋迦佛,所謂“無等”: 1、世間無等:釋尊功德非外道六師可相媲,一切世間仙人外道、具德智、有成就者皆不具釋尊毫髮之德,故為世間無等。 2、大願無等:釋尊發下如白蓮花般的五百大願,攝受濁世眾生,悲心深廣,超勝他佛,是他佛無等。麥彭仁波切於《釋迦佛修法儀軌》中言:“大悲攝受具諍濁世刹,爾後發下五百廣大願,贊如白蓮聞名不退轉,恭敬頂禮本師大悲尊。” 3、說法無等:如《中論》云:“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佛以自力所宣說的緣起性空,為諸說中第一,此為說法之無等。 所謂“師”:因如實宣說一切諸法之義,故為師;且能改變眾生相續,將彼等逐漸引至涅槃,故為導師。如今,我等於宇宙人生之真諦能有一分覺悟,悉為釋尊傳法恩德所致;我等能發願、修行、積資淨障,悉因釋尊之引導,故釋尊為三界導師、四生慈父。《瑜伽師地論》云:“能善教誡聲聞弟子,一切應作不應作事,故名大師。又能化導無量眾生,令苦寂滅,故名大師。” “最勝子”:文殊、彌勒二大菩薩,非佛之語子(聲緣),而為佛之意子,且為最勝之意子。以彼等已發世俗與勝義菩提心,故為意子;更位居十地,為意子之首,故為“最勝子”。 為何稱“法王子”?因彼等“荷佛一切事業擔”:佛無他業,唯有度生之偉業,其根本即轉法輪。佛涅槃後,繼佛業者即文殊、彌勒二尊。以二大菩薩為主結集佛所說的大乘甚深與廣大法藏。當年,百萬菩薩聚集於王舍城南方布瑪薩瓦山,由彌勒、文殊、金剛手菩薩結集大乘三藏,按二大車軌而言,文殊菩薩結集甚深法藏;彌勒菩薩結集廣大法藏,並造五論,開顯大乘法藏密意。因根本佛業即為轉法輪,接引、教化、成熟、解脫有緣眾生。而佛陀一代教法之結集者、繼承者、弘揚者即此二大菩薩,故言“荷佛一切事業擔。” “現化遊戲無量土”:此二大菩薩如佛一般,於無量世界中,示現各種身幻化遊戲,或示佛身、或示菩薩身、或現比丘相或現居士相、或示傍生餓鬼等,為度無量所化而示現無量身、遊戲無量土。印藏漢土等地,多有祖師大德為此二大菩薩之化身,如藏地無垢光尊者、薩迦班智達、宗喀巴大師等皆為文殊菩薩之化身。 “禮阿逸多及妙音”:“阿逸多”是梵文,即彌勒菩薩名號,漢義為“無能勝”,因彌勒菩薩修習慈心三昧,無人能比,最為殊勝,故名“無能勝”;“妙音”為梵語“文殊師利”之義,又譯為“妙吉祥”。宗喀巴大師恭敬頂禮如是荷佛家業之最勝子現無量身、遊無量土之文殊彌勒二尊。 己三、頂禮龍猛與無著菩薩 如極難量勝者教,造釋密意瞻部嚴,名稱遍揚於三地,我禮龍猛無著足。 “如極難量勝者教”:“如”即如實,佛之教法密意如是,二大菩薩亦如實闡釋,故為如教造釋;“勝者”:佛陀為一切中最勝,故稱“勝者”;“教”指般若經;“極難量”指般若經之密意甚深,以常人之智極難測度,佛於成道時亦云:“深寂離戲光明無為法,吾得猶如甘露之妙法,縱為誰說亦不能了知,故當無言安住於林間。”如是佛所親證的深寂光明無為法,即此難思量之勝者教。 “造釋密意瞻部嚴”:大乘深廣教法後能弘揚、興盛於世,全賴龍猛、無著二尊,因彼等分別造論如實開顯大乘經密意,龍猛菩萨得文殊菩薩攝受,以智慧力撰造中觀六論及《贊聚論》等,開顯大乘甚深法藏之密意;無著菩萨於兜率天得彌勒菩薩親傳,不僅將彌勒五論廣弘人間,且自己撰造《瑜伽師地論》《寶性論注釋》《阿毗達磨雜集論》以及《攝大乘論》等,開顯大乘廣大法藏之密意。 “瞻部嚴”即南瞻部洲之莊嚴。嚴有三種含義:自性莊嚴、開顯莊嚴、裝飾莊嚴。裝飾莊嚴:譬如,日月為天地之莊嚴,世界因日月而顯得分外莊嚴,若無日月映照,世界將因此陷入黑暗中,如此則非莊嚴。又如夏日草原,鮮花滿山坡,甚是賞心悅目,此等鮮花即為大地之莊嚴。如是印度曾有二勝六莊嚴,其中二勝即精通戒律之釋迦光與功德光,六莊嚴即為精通中觀的龍樹與聖天菩萨,精通對法的無著與世親菩萨,精通因明的陳那與法稱論師。故頌云龍樹與無著菩萨為南瞻部洲之莊嚴。開顯莊嚴:譬如一相好莊嚴,且佩各種美飾者,以明鏡映顯莊嚴身相,此明鏡即為開顯莊嚴。如是,大乘經典自性善妙,初中後皆善,現以龍樹與無著之大論完全開顯此等善妙之義理,故彼等大論,宛若顯示佛陀極其莊嚴深廣教法密意之明鏡。《大乘莊嚴經論》云:“譬如莊美質,臨鏡生勝喜,妙法莊嚴已,得喜更第一。” 如實造論闡釋勝者佛陀極難思量的般若經密意,由此成為贍部洲無上妙嚴,名稱遍揚天上、地上與地下三地之龍猛菩薩與無著菩薩,我宗喀巴恭敬頂禮彼等雙足。 己四、頂禮阿底峽尊者 攝二大車善傳流,深見廣行無錯謬,圓滿道心教授藏,敬禮持彼然燈智。 含攝二大車流所傳的甚深見派與廣大行派教授無有錯謬,具足圓滿道之心要教授藏,於其持有者勝然燈智前,我恭敬頂禮。 頌詞前三句應一貫理解,“持彼”:“彼”為前三句所說教授藏,“然燈智”:為阿底峽尊者出家法名。 深見廣行二派之傳承教授皆傳至阿底峽尊者,彼為深廣法藏之持藏者。於尊者傳記中將廣述,故不贅述。 己五、頂禮其他上師 遍視無央佛語目,賢種趣脫最勝階,悲動方便善開顯,敬禮此諸善知識。 具有無餘了達無邊佛語之眼目,成為善緣者趣向解脫之最勝階梯,以悲心之發動而方便善巧開顯道次第者,即為我之善知識,於如是具有殊勝功德的善知識南喀堅參等上師足下,我恭敬頂禮。 首句“眼目”是從能見方面,比喻善知識了達佛語之智慧;次句“階梯”是從能通向方面,比喻善知識是有緣者趣向解脫之助緣;第三句“悲動”指善知識開顯佛法,唯由大悲心推動,並無其他庸俗動機,以利他心推動而開顯此等道次第。“賢種”:即具有善緣者,無緣者不會值遇殊勝善知識,則不可稱“賢種”。 戊三、頂禮之必要 從造論而言,首先頂禮本尊與傳承上師,能得彼等加持,而使造論初中後三時吉祥圓滿,遣除一切造論違緣;從自他二利而言,頂禮本尊與上師,於己可積累資糧,令自相續與聖者相應;於他可令之生起信心,彼等見此恭敬行,亦會效仿隨學,故有感化他人之用;從顯示法源清淨而言,禮敬道次第歷代傳承上師,可明此論法要非大師無有傳源,閉門造車之產物。此等道次第之法要始源釋迦佛教法,代代相傳,直至大師,大師為廣弘此等道次第而造論,可見此論來源清淨可靠。 丁二、立誓造論 今勤瑜伽多寡聞,廣聞不善於修要,觀視佛語多片眼,復乏理辨教義力,故離智者歡喜道,圓滿教要勝教授,見已釋此大車道,故我心意遍勇喜。 如今欲勤修瑜伽者,多數皆缺少聽聞,故而不明教理;而廣聞多學者又不善實修關要,多數僅以片面眼光視佛語,且缺乏以理辨別經教含義之能力,故而愈來愈遠離圓滿教法心要之殊勝教授——智者所喜之妙道。見此情形,我(宗喀巴)發心注疏此大車之道——菩提道次第之教法,因而此刻內心充滿踴躍之歡喜。 頌詞前四句分別宣說大師所處時代,修行者中普遍存在的四種過失:即少聞盲修、多聞而不善修要、片面了知佛法、缺乏思辨力。 1、“今勤瑜伽多寡聞”:指少聞盲修之過。即修行者未經多聞而欲念誦、坐禪、閉關專修。然此等不明教理之盲修,非常危險。薩迦班智達曾言:“無聞之修行,如斷臂攀岩。”如此行持唯有誤入歧途,趣向毀滅。《扎嘎山法》云:“能否以三學道解脫自相續而獲涅槃果位悉賴於聞法;能否速疾獲得佛果也依賴於廣聞與否。若廣聞博學,則會通曉斷除煩惱等罪業過患以及成就功德的各種權巧方便,對佛法之深廣也會獲得廣大全面之定解,從而懂得所有教典悉為教言。”若未具足多聞,則無法以聞法斷除增益,亦不會明瞭應如何修習,如此則不獲一切以三學道解脫自相續而成就之果位。 2、“廣聞不善於修要”:指多聞而不善修要之過。即雖經多聞,然僅將法作為學問,一味積累佛教知識,此種結果唯成佛學者,未將法融會於心,不堪為修行者。或雖學不少,然並未掌其修要,仍然偏離智者所喜之妙道。《扎嘎山法》云:“有些修行人已臻白髮蒼蒼、牙齒脫落、滿面皺紋的垂暮之年,仍舊一門心思與別人口頭辯論,雖然被人們美其名曰為智者,實則彼等修行境界甚至無最基礎的厭離現世之心。” 3、“觀視佛語多片眼”:片面瞭解佛法之過。即如坐井觀天,以狹隘之眼界視廣闊之天空,僅見井口之空,悉不知井外無垠天地。如是當時頗多修行者片面認知佛法,如偏於大乘道者認為無需小乘法;偏於小乘者無法接受大乘法;偏於顯宗者不能理解密宗;偏於密宗者無法含攝顯宗。佛之教法原本廣大圓滿,凡夫地至佛地之道次第悉皆含攝,所有教法皆為佛法支分,然因能境行者不具廣闊智慧,故而常落於片執佛法之過失中。 4、“復乏理辨教義力”:指缺乏思辨能力之過。即缺乏以理辨別了不了義、世俗與勝義以及如何取捨之能力。 因具上述四種過失,“故離智者歡喜道,圓滿教要勝教授”:此處“圓滿”:指具足一切支分;“教要”:指具足關要;“勝教授”:指具足四種殊勝教授,即通達一切聖教無違殊勝;一切聖言現為教授殊勝;易於獲得勝者密意殊勝;極大罪行自趣消滅殊勝。以上皆為讚嘆阿底峽尊者之教授圓滿殊勝。此教授能令修行者通曉一切佛之聖教皆為圓融無違;令一切佛陀至言皆現為教授;令修學者易獲佛之密意;令修行者自然息滅謗法等極大罪行,因有此等殊勝功用,故稱為“勝教授”。 如是圓滿、具足關要、具足四種殊勝之教授,確為令智者歡喜受持之妙道。 “見已釋此大車道”:“大車道”即阿底峽尊者所造的《菩提道炬論》。何言此論為大車道?因此論中圓滿含攝顯密深廣之教法,故稱為“大車道”。宗大師見當時修行人因四種過失而遠離智者歡喜之妙道,無限悲愍,以此大悲心之策動遂發心詮釋此道次第教法,撰造《菩提道次第廣論》廣大詮釋此論顯教部分,故云“見已釋此大車道”。大師後來撰造《密宗道次第廣論》是廣釋此論密宗部分。 “故我心意遍勇喜”:此句描述大師造論時心情。大師為何心生如是之歡喜?《大乘莊嚴經論》云:“施與悲共起,能令菩薩樂,三界中樂受,比此無一分。”無任何希求迴報或後世異熟之心,唯一為利他、以大悲攝持發起布施時,此圓滿利他之布施能令菩薩無比安樂,三界有漏安樂百千萬分亦不及其一。《入中論》云:“且如佛子聞求施,思惟彼聲所生樂,聖者入滅無彼樂,何況菩薩施一切。”菩薩聞求施聲,僅僅思惟:“彼向我乞求,我能予之安樂。”以此所生之安樂,即已遠勝小乘聖者入滅定之安樂,何況菩薩盡施內外諸財,令乞者滿足,其安樂之大,更是無以言表。大師造論時無絲毫庸俗之求,唯以全然利他之菩提心,因為以自己發心造論能令諸有緣者趣入智者歡喜之妙道,不論何種根機皆可暫時置於人天增上生中,究竟置於佛果決定勝中。故此無盡法施超勝《入中論》所說財施百千萬億倍。大師為非凡之大菩薩,能行持如是布施,當生無比歡喜。 聖士夫不輕易立誓,然一旦經觀察後立下誓願,則如石上刻字,終無悔改,此即聖士夫之品格。如《二規教言論》云:“何人事前所承諾,終無變更誓堅定,若堅誓願獲自利,他眾亦信此人語,以善觀察所承諾,壞劫之際亦不捨。”故如此立誓,可使造論堅固不退而終得圓滿,此即為立誓之必要。 丁三、勸法器諦聽 諸有偏執暗未覆,具辨善惡妙慧力,欲令暇身不唐捐,諸具善者專勵聽。 頌詞前三句描述法器德相,第四句為勸請聽聞。 法器應具何種德相?《四百論》云:“質直慧求義,說為聞法器。”即法器應具質直、具慧與希求法義三種德相。 “諸有偏執暗未覆”:對應質直;所謂“偏執”即貪著自宗、憎厭他宗之偏袒執著。若心未被偏執愚暗覆蓋而質樸正直,即具“質直”德相。 “具辨善惡妙慧力”:對應具慧 ;“妙慧”指不顛倒辨別之慧。若具足辨別善惡、是非、邪正、真妄等的妙慧力,則能如理抉擇,無誤取捨,如是才能由聞法而如理趣入。 “欲令暇身不唐捐”:對應希求法義;“唐捐”即徒勞無益。極其珍惜暇滿人身,不願虛耗,唯求真實法義,有如是向道之心,才會如久旱渴雨般,接受上師所賜的正法甘露。 “諸具善者專勵聽”:若具上述三種德相者,即為“具善者”。大師殷切勸請當時及後世無量具善者:“請汝等聽聞成就無上菩提的圓滿道次第。”大師造論雖遠在一四零二年,距今六百餘年之遙,然以大師盡虛空、遍法界之大悲心與大願力,而令我等如今亦能聞思此論,故我等亦為大師勸聞之對境。 丁四、所講之法及傳講方式分二:一、認定所講之法 二、傳講方式 戊一、認定所講之法 此中總攝一切佛語扼要,遍攝龍猛無著二大車之道軌,往趣一切種智地位勝士法範,三種士夫一切行持所有次第無所缺少。依菩提道次第門中,導具善者趣佛地理,是謂此中所詮諸法。 文中此二“此中”,前者指《菩提道炬論》,後者指《廣論》。“一切佛語”即三轉聖法輪,其扼要即三藏所詮義戒定慧。此《菩提道炬論》總攝一切佛語扼要,即戒定慧三學,亦遍攝龍猛、無著二大車之道軌,趣往一切種智地之勝士法範,以及上中下三種士夫一切行持之次第無一缺者。 所謂“大車”即大乘宗派開創者或大乘導師。堪稱大車者必具三大條件:1、為佛所授記示現人身之補特伽羅;2、為聖者菩薩;3、不依其他論師之論典,唯以自力開顯佛經密意。而龍猛菩薩為佛親自授記示現人身之聖者菩薩,《楞伽經》中授記:“南方碑達國,有吉祥比丘,其名呼曰龍,能破有無邊,於世宏我教,善說無上乘,證得歡喜地,往生極樂國。”經中佛授記龍猛菩薩為宏大乘無上法、能破有無戲論邊之初地菩薩。其他經亦有授記龍猛為七地菩薩或說為佛陀化現。龍猛菩薩未依其他論師之教證與見解,唯以自力撰造《中論》等中觀理聚論,開顯《般若經》密意,由此建立甚深見派之道軌,故為大車。無著菩薩亦為佛授記之聖者,佛於《文殊根本續》中授記:“無著比丘者,善巧諸論義,了不了義經,分別為多種。”無著以自力撰造《瑜伽師地論》等論典,依於萬法唯識安立一切大乘道之廣大修行,開創廣大行派之道軌,故堪稱為大車。 “往趣一切種智地位勝士法範”即指大乘菩提心與止觀法門。“範”是鑄造器物所用模子,引申為規範與法則。《菩提道炬論》不僅具足勝士之法範,且三士夫一切行持之次第悉皆具足。 後句宣說:依於阿底峽尊者《菩提道炬論》所說菩提道次第,引導善緣者趣入佛地修行之理,此即《廣論》所詮之諸法。 戊二、傳講方式 此中傳有二派釋儀,勝那蘭陀諸智論師,許由三種清淨門中,詮釋正法。謂軌範語淨,學者相續淨,所說法清淨。 佛與佛子傳法方式有不同分類: 佛以三神變傳法,即神通輪、記心輪、教誡輪。神通輪:由佛之身業現種種神變令眾生起信;記心輪:以佛之意業了知所化心行差別;教誡輪:以佛之語業宣說相應所化根機意樂之教授,令其趣入修行。此三依次為身意語之作用,先以神通引導,次以記心了知根機,後以教誡令行正道。 佛子傳法有不同分類:彌勒菩薩以大海波浪之方式傳法:即先立全論主體,再對主體每一支層層廣說,猶如大海波浪從海之中央展開,層層推演般。世親菩薩的《論議正理釋論》是以五條竅訣傳講,此五竅訣即:必要、略說、解義、連結、辯答。必要:於傳講前,首先總明此法之必要性;略說:概略說明全論要義;解義:逐一解釋全論字句,令學人確切掌握其含義;連結:連結科目之間、段落之間的意義,令學人掌握全論脈胳;辯答:針對學人的疑惑或論中難點,以問答方式遣難除疑,引生信解。宗大師於《現觀莊嚴論·金鬘疏》中云:“此為世親於彌勒菩薩處所得傳授。” 藏傳密法有六邊四理的傳授方式:論師應機施教,對上根者只說論名,對中根者唯傳總義,對下根者重講詞句;又有以問答方式演講法義。漢地天臺宗以五重玄義講經,五重玄義者:第一釋名,解釋經名含義;第二辨體,辨明全經以何為正體;第三明宗,明經之宗趣;第四力用,明經之作用;第五教相,明此經屬何教。華嚴宗以十門分列講經。永明大師的《宗鏡錄》是以問答方式演說法義。 既有眾多傳講方式,則本論當屬何種?藏漢佛法源於印度聖境,其有兩大寺院:一為那蘭陀寺,一為戒香寺。相傳此二寺有兩種傳法方式:那蘭陀寺講經按五圓滿,講論按著論五本,另有以三清淨傳講,三清淨即:軌範語言清淨,即法師語言清淨,無句義之垢;學者相續清淨;所說法清淨。本論是依戒香寺傳講方式。 後時止迦摩囉室囉,聖教盛行,彼諸智者,則許三種而為初要。謂正法造者殊勝,正法殊勝,如何講聞彼法規理,今於此中,應如後釋。 於那蘭陀寺後,有止迦摩囉室囉,即戒香寺,佛教極為興盛,彼處智者承許三種乃為最初關要,此三種即:正法造者殊勝、正法殊勝、對彼法講聞之規理,本論即依彼二之戒香寺講軌詮釋全論。 戒香寺之講法有四,除前三種初要外,另有第四者:如何以教授引導學徒之次第。前三為何為初要?因若首示造論者殊勝功德,復令了知論典極為殊勝,則定能引生學人信心,有信方有求法之意樂。其次,便須了知上師傳授與弟子聽受之間應如何相應,上師欲相應弟子與正法,則須遵循傳講規律;弟子欲相應上師與正法,則須遵循聽聞規律。唯先明示講聞規理,並加以貫徹,方能生起講聞之真實功德以及圓滿結果,故於正式以教授引導之前,此三乃最初之關要。 或有人疑:為何《廣論》唯遵後者傳講?因阿底峽尊者為戒香寺大班智達,故諸多前代嘎當大德皆依戒香寺之講軌。宗大師繼承嘎當教法,其《廣論》為詮釋阿底峽尊者的《菩提道炬論》,為尊傳統,故依戒香寺之講軌。而此中實已含攝那蘭陀寺之講軌:“正法殊勝”中含攝“所說法清淨”;“如何講聞規理”中從講聞二門分別包含“軌範語言清淨”與“學者相續清淨”。 以上內容隱含極深之教誨,雖作為大成就者,如何隨心行持皆不會違越規則,然大師依舊尊重傳統,未另創講軌,忠實於傳承上師之規則而詮釋此論,此明繼承傳統之重要。諸優良傳統皆為成就者所制,無論印藏抑或漢地,講聞、念修、參禪之規矩皆為聖者以大智悲所定,我等凡夫如何傳講亦不能超越聖智,如何行亦不會超勝古德,故對成就者所制法軌不得隨意竄改,而應將之發揚光大。否則,優良傳統將逐漸失壞隱沒。此風若開,人人皆不守規則、隨心所欲,必將導致正法隱沒,邪法增盛。因此,凡夫講聞佛法時,定要遵循傳承規矩,或依藏地、或依漢地各派傳承,如此方能保證講聞清淨,講聞雙方皆可減過增德。講論時,亦應注重規律,如依世親菩薩之講軌,首明必要,令學人了知學論目的,不會盲目聞法;復次略說全論大義,扼要交待中心內容,以便學人明瞭、掌握全論主題,不致聞後不著邊際;繼應一字一句、仔細消文解義,應如此踏實而傳;否則,聞者不能通達字句,則不可能進而歸納字句要義而生定解;進而應注意總體連結,為學人顯示全論前後脈絡;最後應解除疑難,不斷破疑,令學人增上信解。此等傳講方式皆為前代大德智慧之結晶,為經驗之總結,後人遵之則成就自他二利,事半而功倍;否則,反引諸多過失。彌勒菩薩於《大乘莊嚴經論》中特著〈弘法品〉,具體宣說諸佛菩薩傳法之相。作為一傳法菩薩,於語言、行為、態度、講法方式悉應如理如法,如是方能獲大功德。詳可參閱《大乘莊嚴經論》。 以上造論支分,如論之序分。造論四支分悉皆圍繞道次第:所謂頂禮,乃對道次第傳承上師頂禮;所謂立誓,是對道次第立誓作廣大詮釋;所謂勸聞,為勸請弟子聽聞道次第;所謂認定所講之法後,宣說講法方式,是認定所講之法為道次第,隨戒香寺講軌傳授道次第。故此四者皆為《廣論》造論支分。 丙二、菩提道次引導分四:一、為顯其法根源淨故開示造者殊勝 二、令於教授起敬重故開示其法殊勝 三、如何講聞二種殊勝相應正法 四、如何正以教授引導學徒之次第 由是菩提道次引導分四:一、為顯其法根源淨故開示造者殊勝;二、令於教授起敬重故開示其法殊勝;三、如何講聞二種殊勝相應正法;四、如何正以教授引導學徒之次第。 此論是依戒香寺之講軌,從四方面次第傳講,故此菩提道次第引導分為四者:初者為示法源清淨而宣說造論者殊勝功德;復次,為令學人對教授生起恭敬、殷重之心而開示此法殊勝功德,如是有緣所化定會起信,進而樂欲聞受此等法要;學人求法欲樂已生,故緊接著宣講如何講聞具二種殊勝之正法(此二殊勝即造論者殊勝與法殊勝),令學人相應正法。以上三者為最初之關要,若如法而行,則為良好開端,如此便可正式開演道次第之教授,講聞雙方悉成就清淨之佛事。最後為如何以教授無誤引導學人之次第。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