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 卯六、如船心 如船心者,謂於尊重事任載幾許,若往若來,悉無厭患。 比喻:“船心”,即正如擺渡之船,無論來來往往多少趟,亦無疲厭心。 意義:“如船心”,即於上師囑咐之事不論承擔多少,來來往往,悉無厭患之善心。一般未善修心者,見上師囑咐之事接連不斷,遂心生疲厭,此即不具如船心。 如索達吉仁波切承辦法王如意寶大小之事,來來往往,心無疲厭,此即如船心。 以上從六方面宣說,荷負上師事業重擔後,應如何行:1、以任何違緣不能動搖,2、受行穢業毫無慚疑,3、斷盡傲慢,4、歡喜受持重擔,5、上師毀罵不起忿恨,6、屢作亦無疲厭。 總示親近意樂極其重要,因一切道之根本即親近善知識,而親近善知識能否獲益?獲益多大?則取決於弟子之意樂。一切親近意樂之關要,於《華嚴經》中開示二十一心,《集學論》又攝為九心,宗大師即依《集學論》以九種心總攝一切親近意樂之關要,且將九心歸攝為四個方面。 第一、捨棄自之自在,唯隨善知識之意願而行持。此是入門初步,即內心須轉變以往以自我為中心,隨心所欲之下劣意樂,行為亦應有所改變,如是方為修如孝子心。 第二、對善知識之情意應如金剛般堅固。學人應對照自相續,若以往心態變化無常,高興時認為:我應生生世世不離師;不高興時則想:上師不重視我,還是離開為妙;或者有時恭敬承事上師,有時根本不聽教言,此等皆為心性不堅固之表現。如今則應逐漸改善此種如浮雲般變化無常之心行。 第三、如大地般荷負上師一切事業重擔。若對照自相續細細反省,無論發心抑或行為皆與此相差甚遠。譬如,不說負起一切重擔悉無疲倦,即便上師令其負起某種責任時,亦即刻迴絕,退避三舍;有者稍擔少許責任,遂起疲厭,極不情願。此等皆是唯想索取而不願奉獻之下劣心態,非如大地心,而是如草尖心,不堪重任,自私至極。 第四、荷負重擔後如何修心,前已廣釋,現應觀照自心,若已作到應修歡喜,策勵自己更進一步。若未作到則須發願早日圓滿。 總之,對於九種依師意樂,首先心中應有所觀想,後於行為上應有所實行,如是作到九種觀想與加行,此即“得聞知彼岸”。 以下宣說噶舉派成就者之王——米拉日巴尊者傳記,通過成就者依止善知識之真實傳記,使學人進一步體會一具相弟子應如何以華嚴九心依止善知識,以便隨學前代祖師大德。 米拉日巴尊者出生於西藏阿里貢塘地區,出生時家境富裕。然童年時父親早逝,以致家境大變,所有財產悉為伯父掠奪。從此,米拉日巴與母親、妹妹三人生活貧困,饑寒交迫。米拉日巴遂學咒術與降雹術為家人復仇。於伯父娶兒媳當日,壓死伯父家三十五人,又降下三牆板高之冰雹,懲罰曾欺負過他們家的鄉人。 後來,米拉日巴尊者對自己所造惡業追悔莫及,因畏懼墮落地獄之惡果,故而發起求法之心。起初,米拉日巴尊者於絨敦上師處修學大圓滿法,然因緣不契合,絨敦上師遂告之:“南岩卓窩隆寺有印度大成就者那諾巴親傳弟子馬爾巴譯師,你與他有宿緣,應往彼處求法。”當時僅聞師名,內心之歡喜無法言表,全身汗毛悉動,淚如泉湧,油然生起無量的歡喜心與信心。於是動身尋訪上師,沿途不斷想:“不知何時方能面見上師。”如是以尋求善知識之心渴望能依止上師。 米拉日巴尊者見到上師時,上前恭敬頂禮說:“我是從拉多地區來的大罪人,我將身口意悉皆供養上師,請賜我衣食與正法,而且請賜我即身成佛之法門。”上師言:“你罪惡滔天,與我何關,亦非我令你造業!你究竟造下何等惡業?”米拉日巴尊者遂將詳情告知上師,上師言:“身口意理應供養上師,然無法同時給你衣食與正法,二者只能選擇其一。”尊者迴道:“我來此處是為求法,衣食自己解決。”數日後,尊者因無錢供養上師,而前往南岩一帶行乞。一路乞得二十一升青稞,以十四升青稞換得一個四方形大銅鍋,又用一升換取酒肉,剩餘青稞悉裝入皮口袋中背著走迴來,背到上師處時,已是疲憊不堪,且因青稞極重,落地時震動全屋,驚動上師出來觀看,上師見後大罵:“你力氣很大,是否想把房屋弄塌壓死我,快將口袋拿出去。”邊說邊用腳踢,尊者只好將口袋拿到外面,心中暗想:“這上師真不好惹,以後應謹慎承事。”如是未起絲毫不滿與邪見。(尊者起始發心以三門供養上師,此即具孝子心;為供養上師而行乞,此即具僕使心;上師顯現粗暴打罵,亦未生任何邪見,此即具如犬心。) 事後尊者急於求法,遂請求上師說:“請上師傳我大法與口訣。”上師答言:“衛藏地方欲來我處求法者甚多,然蜀大與令巴地方的人經常搶劫他們,不准他們供養我飲食受用,現在我要你對此兩處降冰雹,成功後我自會傳法予你。”為了求法,尊者成功地降下冰雹,迴來向上師求法,上師卻言:“你僅下兩三顆冰雹,遂想求我從印度苦行所得之正法?若真想求法,卡瓦地方的人經常毆打我弟子,一向與我作對,你若成功地詛咒他們,則可傳你那洛巴所傳的即身成佛之法。”此次放咒又獲成功,於是尊者又至上師處求法。上師冷笑道:“你造下如此大罪,還妄想讓我將以身命換來的口訣與空行母心要傳授予你?簡直癡心妄想,若你能恢復蜀大與令巴的莊稼,並使卡瓦的人們起死迴生,我遂可為你傳法,否則不要住於此處。”尊者受此痛斥後,失望透頂,放聲大哭,師母憐彼,遂來安慰。 翌晨,上師前來安慰道:“昨日我訓斥過重,你莫生氣,你身強力壯,可幫我建一間石頭房裝經書。竣工後,我給你傳法,而且提供你衣食。”尊者言:“造房期間,若我未得法便死去,則如何是好?”上師言:“此期間,我保證你不會死,一個人若無勇氣則不能修法,你似為有毅力精進之人,能否即生成佛,全賴精進與否。我之教派與別人不同,具不共之加持力。”聞言後,尊者很高興,遂按上師要求於東方山頂造一圓形房屋。大概作到一半時,上師過來對他說:“上次我未想妥,此處不合適,你將石頭與木料搬迴原處。”尊者只好將石頭與木料一一從山上背至山下。上師又帶其到西方山頭,將一件半月形上衣折疊起來放於地上,對尊者言:“照此模樣,你再給我起一間房。”此次任務艱巨,一個人造房且所用材料皆需從幾里外的山下背至山頂,苦不堪言,然尊者以鐵圍山般之心,一切苦惱無法動搖。蓋至一半時,馬爾巴上師又來呵責令尊者全部拆除,並將材料搬迴原處。尊者毫無怨言地依言奉行,謹遵師命,堪為具如孝子心之具相弟子。 後上師又帶其去北方山頭,吩咐道:“大力(米拉日巴之名)!前幾日我喝醉酒,未說清楚。此次於此處,你再給我修一房子。”尊者言:“每次修好又拆,勞命傷財,此次還請上師仔細考慮才好。”上師言:“今天我未喝酒,且已深思熟慮過,密咒行者的房屋應是三角形,你就蓋一三角形之房屋吧,當然此次不會再讓你拆除。”如是尊者又遵師命開始造房。至三分之一時,上師又來問道:“大力!何人讓你造此房?”尊者遂答:“是上師。”上師佯裝不知:“我怎不記得有此事?若你所說是真話,豈非我發瘋不成?”尊者趕緊迴道:“當時我亦擔憂發生此等事,故請您再三考慮,您亦說已考慮妥當,且說一定不再拆除,您還記得否?”然上師矢口否認且罵道:“於如是風水不佳處修三角形房,恰似修誅法之壇城,是否想謀害我?若你不想害我,而真想求法,必須趕緊拆除,將材料背下山去。” 尊者因長時背石頭苦幹,且內心急欲竣工以便求法,故極其精進,結果背上多處磨成瘡,結疤後又屢屢磨穿,傷痕累累,疼痛難忍。本欲給上師看,然上師知後除打罵外不會有其他結果,若讓師母看,又似故意訴苦誇功,故未讓誰知,唯暗自流淚忍受。 此次尊者唯有讓師母求情,賜法與他,然上師亦僅傳授共同的三皈五戒,且對尊者言:“此等皆為共同之法,若欲求得不共密訣即應如是作。”如是對尊者宣說那洛巴上師苦行之傳記,且激勵道:“如是苦行,恐怕你作不到吧!”尊者聞此傳記,涕淚俱下,遂起無比堅固信心,誓願道:“今後謹遵一切師命;荷負一切苦行。”(謹遵師命即具如孝子心;荷負一切苦行,此即具如大地心;堪忍一切困難,此即具如輪圍山心;歡喜受持難行之重擔,此即具如乘心。) 幾日後,上師與尊者一起走至一險要處,上師對尊者說:“你於此處造一座四方形房子,要九層,再加一寶頂共十層樓,此次不會再讓你拆掉,竣工後傳你竅訣,你一心修持時,給你提供口糧。”打地基時,馬爾巴上師三大意子前來玩耍時,搬來幾塊大石頭,尊者亦用來砌地基。蓋至二層樓時,馬爾巴上師過來且四周打量,指著三大弟子搬來的石頭問是從何處來的,尊者說明來處後,上師責言:“你不能用別人的石頭造房,將此等石頭搬迴原處。”尊者言:“您老人家承諾過,決定不拆除此房。”上師答道:“不錯,我是說過,然我的弟子皆是修持生圓次第之瑜伽士,不能讓彼等作你僕人。而且我亦未令你全部拆除,唯讓你將這幾塊石頭搬迴原處而已。”尊者無奈,只好從頂上拆起,直至基層,且將那幾塊石頭搬至山下原處。當時,擦絨的麥通總波祈請上師灌勝樂金剛頂,師母遂告知尊者:“此次,你無論如何受一次灌頂。”尊者亦想:“我蓋了那麼多房子,即使是一塊石頭、一塊泥、一桶水亦無人相助過,此次上師肯定會予我灌頂。”於是尊者坐於灌頂行列中,上師見後問道:“大力,你灌頂的供養何在?”尊者迴曰:“上師您說過,修了房子就與我傳法,是故我今才敢來求法。”上師聞言大怒:“你修幾天小房子而已,還妄圖得我歷盡千辛萬苦求得的灌頂與口訣。有供養你就拿來,如無就不要坐在密乘奧義之灌頂座位上。”說完氣勢洶洶沖過來,打了尊者兩耳光,且拎著尊者的頭髮往外拖,邊罵道:“你給我滾出去。” 翌晨,上師過來又吩咐尊者:“大力,現在暫時不要修房子,先替我造一間有十二根柱子的大客店,旁邊要有客堂,完工後再傳你灌頂與口訣。”於是尊者又開始修客店,歷經千辛萬苦,竣工時,背上又磨破了一個洞,長成背瘡,瘡口爛有三個膿頭,疼痛難忍。此次,尊者前去求師母幫忙:“現在客店已修好,恐怕上師又會忘了傳法一事,還望師母相助。”時因背瘡疼痛,尊者面露痛苦之色,師母見後遂問身體是否有病?尊者只好脫下衣服讓師母看背瘡,師母見後心痛不已,遂將此事告知上師。後上師叫尊者前去,尊者暗自歡喜:“此次定是要傳法與我。”趕緊跑上樓去。上師仔細觀察尊者背瘡後說:“至尊那諾巴十二種大苦行,十二種小苦行,尤勝於此,然至尊悉皆忍受,我自己亦是不顧生命財產承事那諾巴上師。若果真想求法,則不應裝模作樣,趕快去將原來的十層樓修好。”說完後上師又在尊者衣服上作了幾個大口袋,告訴尊者:“用口袋裝土,可避免沙土粘染背瘡。” 此次尊者又依上師吩咐行事,忍痛將七口袋沙背到山頂。馬爾巴上師見尊者對自所言皆依教奉行,知其是難行能行之大丈夫,實在讓人感動,背著人時上師亦常偷偷流淚。時尊者背瘡愈發厲害,無法堪忍,於是尊者遂請師母轉告上師,最好先傳法,或至少讓他休息幾日養傷。然上師態度一如既往:“不修完房子,決無可能傳法,若傷口實在需要調養,亦可休息幾日。”於是師母勸尊者先休息,養好身體後再作事。如是尊者停工調養。背瘡快癒合時,上師又命其繼續造房。本來尊者欲即刻開工,然師母憐彼,讓尊者佯裝離去。於是尊者從上師處出來後細聲哭泣,假裝收拾行李,帶了些糌巴欲走,師母假裝挽留拉著他說:“此次我定求上師為你傳法,千萬別走。”二人拉扯時,驚動了上師,上師遂叫師母:“達媚瑪,你們要幹什麼?”師母聞言,以為時機已到,遂言:“此大力從遠處來向上師求法,然不但學不到正法,反常遭打罵,作如牛馬般之苦工,現擔心求法未遂身先卒,是故欲往他處求師。我雖保證他定能求得正法,然他還是想走。”上師聞言氣急敗壞,跑入屋內拿了一根皮鞭,對著尊者亂打一氣,邊打邊罵:“你這傢伙,最初來時將身口意悉已交付於我,現你欲往何處?只要我高興,可將你身口意分成一千條,一萬條,此是你給我的,我有此權利。現在你要滾就滾吧,為何將我的糌巴拿走?此是何理?你說清楚。”上師一頓毒打,將尊者打翻在地,且將糌巴搶了過去。當時,尊者極其傷心,然亦無法解釋,好在師母慈悲,給他傳了“金剛亥母”的修法,稍感安慰。(尊者曾描述過那段時間的心境:“有時,我確想去找其他上師,然仔細思惟,我造下如此多惡業,如何解脫?為求法,我應修那諾巴尊者般之苦行。無論如何,我應想方設法令上師歡喜,得其口訣,即生證果。”)為恭敬上師與法,尊者還是一心一意地背石運土,修建大客店旁的修定室。 一次,衛地的俄東去多與其眷屬來求喜金剛之灌頂。當時,師母將私房財產一顆紅寶石送給尊者作為灌頂之供養,不料被上師發現紅寶石非尊者自己之物,又受到一頓痛打與責駡。翌晨,上師派人叫他過去,並問:“昨天未與你灌頂,你是否生邪見?”尊者言:“我對上師之信心絲毫亦未動搖,思慮良久,此是我罪業深重所致,心中傷心至極。”尊者邊說邊哭,上師罵道:“你於我面前哭,不作懺悔,是何道理?給我滾出去!” 尊者從上師處出來後,心中極其痛苦,左思右想後決定離開。走了頗長一段路後,中午時向一戶人家討了一點糌巴,又借鍋於草地上燒水喝。等尊者還鍋時,那家主人問道:“年紀輕輕,為何要討飯?你若識字還可替人念經,若不識字,亦可作工掙錢。你會不會念經?”尊者迴道:“雖不是經常念經,然念經還是會。”主人說:“正好我欲請人念經,你替我念五六天經,我會供養你。”於是,尊者就在主人家念《般若八千頌》,念至常啼菩薩傳記時,心有所動:“常啼菩薩與我一般窮,然為求法,可以不惜性命。人人皆知若將心挖出唯死路一條,然其為求法仍如是而作。與其相比,我這點苦根本算不上苦行。”旋即又想:“上師也許會傳法,如若不傳亦不要緊,師母亦說過會介紹別的喇嘛。”如是思已,尊者又動身返迴。(如是不遠離上師之心,即如金剛般無法破離之清淨善心。) 馬爾巴上師從師母處得知尊者已離去,臉色頓時轉成青白,淚如雨下,合掌祈禱:“口授傳承的歷代上師啊!空行以及護法啊!請讓我宿善之弟子迴來。”說完後沉默不語。然等尊者迴來時,上師僅對其說:“你勿急,亦莫胡思亂想,若至心求法,理應為法捨棄生命,你再去造一間三層樓的房子,竣工後我遂為你灌頂。我糧食不多,不能讓人白吃飯,你若想不通,想去旅行,隨時皆可。”尊者啞口無言,出來後失望透頂。此時,師母派其去俄巴上師處求法,俄巴上師雖傳授了竅訣,然因未得到馬爾巴上師允許,故縱修亦未生少許功德。後又遵師命,尊者與俄巴上師一起迴到上師處。一日薈供時,上師嚴厲呵斥了尊者、俄巴上師以及達媚瑪師母,且狠狠打了他們三人。尊者跑到外面,悲痛欲絕:“我罪孽滔天,不但今生不能修法成就,反累及師母與俄巴上師受此苦,不如自殺算了。”遂拔小刀欲自殺,被俄巴上師勸住。其他喇嘛皆同情尊者,有的安慰尊者,有的去求上師。上師將尊者喚至身邊,並攝受尊者,且對大眾說:“我讓大力修房,令其苦行,如是方能由清淨道淨除其罪業,現大功告成,是故我並沒有錯。過去任何顯現,皆為法故,其自性悉隨順菩提道,爾等不懂解脫方便者,萬勿起邪見。我此子大力,若能受九次大苦行,遂可任運即身成佛。然現未能如此,還剩少許餘業未盡,此皆是達媚瑪女人心軟之故。話雖如此,然其大部分罪業通過八次大苦行與無數小苦行,悉已根本清淨。從今以後,我要加持他,賜其灌頂與最秘密心要口訣,提供一切修行資糧與助緣,讓他好好修行。大力,你現在可以高興了。”尊者聞言後,心想:“不知是夢是真?如若是夢,但願我永遠不要醒來。”心中無比歡喜,淚如泉湧,邊哭邊頂禮上師。在勝樂金剛灌頂時,上師現量顯示六十二本尊壇城,賜其密號“喜金剛”。上師所有灌頂與竅訣以注滿妙瓶之方式,悉皆傳授與尊者。之後尊者精進修持,終獲殊勝與共同成就,現證大手印法性。 以上已宣說嘎舉派大成就者米拉日巴尊者之傳記。尊者能獲即身成就,關鍵在於其具依止善知識之圓滿意樂,即圓具華嚴九心,且皆落實於行為上,故方獲如此殊勝成就。以下對照九心分析尊者傳記。 1、如孝子心:至尊米拉日巴以三門供養上師,一切所作皆隨上師意樂而轉,凡上師所言皆如實而行。常人若天天造房拆房,反覆多次便覺無義。然尊者不以自己想法為重,悉依上師願望而行,此即為上師而捨棄自我之孝子心。尋常人若遇此事,必與上師諍辯,或指責上師,或言:你既已答應,為何反悔?此等皆非如孝子心。 2、如金剛心:至尊米拉日巴對上師之依止心,何時亦未曾破裂。尊者出走時,當閱見常啼菩薩傳記,即反省自心,旋即返迴上師身邊。上師圓寂後,尊者心與上師從未分離過,每次唱道歌時,首先即敬禮馬爾巴上師。是故尊者具“生生世世不離師”之金剛心。 3、如大地心:尊者荷負上師一切事業重擔,未曾顯現疲厭心。最初依止上師時,任勞任怨,安忍一切苦行;中間精進修行上師交付之法,且圓滿現證;成就後攝受弟子,圓滿繼承上師之利生事業。此即具有荷負上師一切事業重擔之大地心。 4、如輪圍山心:尊者發誓:“謹遵一切師言,行持一切苦行”後,的確如言而行。即便背上長瘡,疼痛難忍時,此心亦未動搖;即使從幾十里山下背石運土,極其疲累時,亦未曾退縮。此即具有如輪圍山不動之心。 5、如僕使心:上師命其放咒、降冰雹,尊者皆依言而行,意無慚疑。此即具有如世間僕使心。 6、如除穢人心:尊者於上師前,未曾生起一絲傲慢心,總認為自己是一下劣罪人,三門所行極其謙卑。是故尊者具有如除穢人般之卑下心。 7、如乘心:至尊米拉日巴確如大車,無論負載多重,路途多麼難行,悉能歡喜受持。或有人疑:“如是如大車般運石搬土有何意義?有何功德?”雖於石頭上安立不了任何功德,房子建好又拆亦無任何意義,然尊者承事上師之心最有功德,亦極具意義。為求無上妙法而承事上師,想方設法令上師歡喜,故連搬石造房此等無義之事,亦至心而作。如是一切皆歡喜受持之心,即“如乘心”。 8、如犬心:馬爾巴上師顯現憤怒時,待尊者如對狗般,不僅惡口相罵且拳腳相加,甚至用皮鞭亂抽一氣,然尊者於上師未起少許邪見。若換成我等,不說受此毀罵,即便是於課堂上點名批評一次,亦無法承受,認為上師拂自己臉面,有些遂起嗔心,有些甚至想自殺。或有人說:“米拉日巴被打後,亦欲自殺,與我等一樣。”此乃未詳加分析:尊者尋求正法心切,以不得佛法故欲自殺,可見其視法尤重於生命;而有者唯耽著顔面,視面子尤重於佛法,故二者不能相提並論。 9、如船心:我等極易厭煩單調之事,不願多作。而尊者今天修圓形房,明日又建三角形屋,後天又造十層樓,如是建了又拆,拆了又建,天天搬石運土,來來去去卻無厭煩心。此即具足“如船心”。 聞此傳記後,學人皆應反觀自己意樂行為與尊者相差多少,如是聽聞傳記方能對相續有益,而不能如同聽聞與自身無關的故事,否則了無實義。另外,雖尊者之行為,我等連千分之一亦無法作到,然不能因此放棄,仍應效仿尊者之心行,發願早日堪能如是而行。因諸大德亦是從薄地凡夫起修,我等雖是凡夫,亦有心識與智慧,即使無法全部行持,然亦應隨分隨力而作,遂會不斷進步,直至如尊者般成為一賢善弟子。 如今有一可怕惡相,即弟子不自察,卻專門檢察上師;不知要求自己而專門要求上師;不責己過而專門指責上師,此等皆是顛倒惡相。譬如,上師顯現少許過失,則視同須彌山王,自己遍身是過,亦視而不見。又如,起始便要求上師傳最高之法,若非大圓滿、大手印、大威德等,則不以為足。若問其:“欲求如是無上大法,而你究竟作過何種付出?於善知識作過何種承事?是以何種心求法?將上師視若何物?是否一心為佛法為眾生而求法?”真正檢察自心,實則除傲慢心外,無絲毫善心。 另有人最喜指責上師:“我長時依止你,相續中卻無一點功德生起,可見你根本無有加持力。”或言:“你根本不重視我,根本不加持我。”若反問彼等:“你有無依止資格!為何不內審自己行為?自相續不具賢善弟子德相,卻欲得加持,豈非自相矛盾?若你具信心與恭敬,當下即得加持,豈非明顯事實?” 是故,我等聽聞尊者傳記,若知反觀自我,改善自我,遂有利益,於意樂與行為上如是改變自己,此方為正聞。學人平常應多閱高僧大德傳記,如《高僧傳》《道次第傳承上師傳記》《大圓滿傳承源流》《虹身成就略記》、或各宗各派大德傳記、《淨土聖賢錄》《禪林寶訓》等。 第二修信為根本者。 子二、特申修信以為根本分三:一、信心極要之根據 二、認定此處所修之信心 三、如何修信之理 丑一、信心極要之根據 《寶炬陀羅尼》云:“信為前行如母生,守護增長一切德,” 《寶炬陀羅尼》云:“信為一切修行之前導,一切功德之源泉,其如母親出生、守護、增長一切功德。”《華嚴經》云:“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 “除疑度脫諸暴流,信能表喻妙樂城。” “瀑流”即生老病死四大瀑流。 “以信心可斷除懷疑,可度脫四大瀑流。信心恰如一座妙樂大城,安住清淨信心中,誠如安住妙樂大城般,身心安樂吉祥。” 《金剛經》云:“信心清淨,則生實相。” “信無濁穢令心淨,能令離慢是敬本,” “以信心可遣除心中濁穢,令心當下清淨,以信心能遠離傲慢,是引發恭敬之根本。” “信無濁穢令心淨”:“濁穢”即懷疑。懷疑一旦生起,心即受染不淨。而信心如清水寶珠,遣諸懷疑,能淨心池。《入阿毗達磨論》云:“是能除遣心濁穢法,如清水珠置於池內,令濁穢水皆即澄清,如是信珠在心池內,心諸濁穢皆即除遣。”信心為何?即能遣內心污穢之妙法,具淨化內心之功能,如置清水珠於濁池內,穢水即刻澄清般,信心寶珠若置心池,即可遣除心之污穢。 “能令離慢是敬本”:恭敬心建立於信心之基礎上,若於上師三寶功德生起誠信,則能同時引發恭敬心。於上師三寶亦會發自內心頂禮皈依、讚嘆供養。” “信是最勝財藏足,攝善之本猶如手。” “信心是最殊勝之財富寶藏;信心又似最殊勝之雙足,可令我等步步走向究竟涅槃城;信心又似雙手,是攝持一切善根之根本。” “信是最勝財藏”:《華嚴經》云:“信藏解脫門。”以信心含藏一切功德,故為最勝之寶藏。 “攝善之本猶如手”:正如有手方能把握物品,若無雙手,則無法攝持一物。《大智度論》云:“復以經中說信為手,如人有手,入寶山中自在能取。若無手不能有所取,有信人亦如是,入佛法無漏根力覺道禪定寶山中自在所取。”猶如人有雙手,至寶山中則可自在攝取寶物;若無雙手,則何者亦取不到,唯入寶山而空返。如是,具信者進入佛法無漏五根、五力、菩提分、禪定之寶山中,遂可自在攝取功德寶藏。 《十法》亦云:“由何出導師,信為最勝乘,是故具慧人,應隨依於信。諸不信心人,不生眾白法,如種為火焦,豈生青苗芽?” 《十法經》亦云:“由何者出生導師?或依何者能抵達佛地?信心即是趣往佛地之最勝乘,是故具慧者應隨依於信心而修習。不具信心者則不會出生諸善法,猶如種子被火燒焦,如何能生青色苗芽?相反,若具信種,則生一切功德苗芽。” 由進退門,而說信為一切德本。 “進退門”即正反兩方面。 以上經典由正反二門,宣說信心為一切功德之根本。 敦巴請問大依怙云:“藏地多有修行者,然無獲得殊勝德者,何耶?”依怙答云:“大乘功德生多生少,皆依尊重乃能生起。汝藏地人於尊重所僅凡庸想,由何能生?” 有一次,種敦巴請問阿底峽尊者:“在藏地有眾多修行者,卻無獲得殊勝功德者,此是何因?” 阿底峽尊者答云:“大乘功德,不論生多生少,皆依賴上師方能生起。爾等藏人對上師僅作平庸凡夫想,憑何能產生功德?” 以上宣說一切大乘功德皆依信心方能生起,以下說明信心是極要教授。 有於依怙發大聲白:“阿底峽請教授。”如其答云:“哈哈,我卻具有好好耳根,言教授者,謂是信心信信。”信為極要。 曾有人對阿底峽尊者極不恭敬,大聲叫道:“阿底峽,請給我教授。”阿底峽尊者答道:“哈哈!我仍具極好耳根,不用大聲疾呼。所謂教授,即信心!信心!信心!”誠如尊者再三強調般,應知信心極為重要。(論中“如其答云”要與“信為極要”連在一起。) 以上由經論與語錄解釋信心極要之根據。以下再以理證歸納: 有情欲於相續中生起圓滿道之證德,信心極為重要,因為證德最初生起、中間安住、最後增長,皆依於信心之故。若從五根五力觀察,亦會明白“信心為首”之含義,因信、精進、正念、禪定、智慧五者,前前為因,後後為果,亦即依靠信心方會發起精進;依靠精進方能發起不忘失之正念;依靠正念方生禪定;而以禪定方生真實了知法性之智慧。是故,五根之根本即信根,五力之根本即信力,一切善行以信心為首要。特別從緣上師之敬信而言,相續中產生道之證德,以緣上師之信心尤為至要,因為一切證德之產生依賴上師加持,而上師之加持融入又依信心之故。以下以密宗與淨土宗為例,說明於大乘法中修習信心之重要性。 密宗尤其強調信心之重要。《大威德續》云:“信心佛寶信法寶,信心僧寶信心母,信心上師信心父,信心大道信心舟,信心即是如意寶,信心密咒之悉地,信心福德之聖財,是故修持密咒者,是為自心起信心,應當誠心敬他眾。”蓮花生大士曾言:“具有堅信得加持,若離疑心成所願。”帝洛巴曾言:“自己內心若具恭敬,即使上師住的很遠亦如很近一般。”米拉日巴尊者亦言:“若具信心與恭敬,即會產生加持。”哲貢炯巴仁波切云:“上師四身雪山上,敬信之日若未升,不降加持之水流,故當勤修敬信心。”法王蔣揚欽則旺波云:“修密法之上根,是指信根上等,即對佛法與上師有堅定不移之信心者。”在《傑珍大圓滿》《空行心滴引導文》等中亦宣說對於密宗行者而言,信心上等即上等根器;信心中等即中等根器;信心下等即下等根器。是故信心如開啓成就大門之鑰匙。 於淨土行人而言,信心亦是往生最關要之正因。《阿彌陀鼓音聲王陀羅尼經》云:“安樂世界,所有佛法不可思議,神通現化種種方便不可思議,若能有信如是之事,當知是人不可思議,所得業報亦不可思議。”《安樂集》中安立三種心:一者淳心,即信心深厚;二者一心,即信心純一;三者相續心,即信心相續不雜餘念。《安樂集》中云:“若信心能相續,則即一心;若能一心則即淳心,具如是三種心,若不得往生,無有是處。”佛於《阿彌陀經》中云:“是故舍利弗,汝等皆當信受我語,及諸佛所說。”釋尊亦著重強調信心,修淨土者首應信受佛語真實不虛,誠信真實有西方極樂世界不可思議之功德莊嚴,真正有往生淨土不可思議之利益。如是方能由信而發願往生,由發願而修習淨業。此信心是往生淨土第一種正因。蕅益大師於《彌陀要解》中云:“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淺。”且說:“信力圓時則佛力圓滿。”於信力圓滿時,遂得佛力圓滿加持。《無死鼓聲總持經》云:“具信善男或善女,誰有信心勝解及恭敬心,將往生淨土。” 丑二、認定此處所修之信心 其信總之亦有多種,謂信三寶、業果、四諦。然此中者,謂信尊重。 總之,信心亦分多種,譬如信三寶、信業果、信四諦等。皈依之根本因是信心,有勝解信方生真實之皈依心。相信因果,亦是以信心為根本因,以信解為根本因而生起因果正見。輪迴一切業果皆為苦性,不離行苦、變苦、苦苦;輪迴業果全依業惑而生,認識業惑為集,如是產生信解,方能斷除罪障;相信依正道之加持力,或修行力能現前滅諦等。而此處所修之信心,唯一是指於上師之信心。 此外,《阿毗達磨雜集論》云:“信者於有體、有德、有能,忍可清淨希望為體,謂於實有體,起忍可行信;於實有德,起清淨行信;於實有能,起希望行信,謂我有力能得能成。”所謂信,即對於有體、有德、有能,分別忍可、清淨與希望為體。亦即可分成三種,第一是對於實有體發起“忍可行信”,即於諸法真實事理深信而忍可;第二是於實有德發起“清淨行信”,即於三寶真實功德深深信樂;第三是於實有能發起“希望行信”,即於一切世間與出世間之善根,深信自己有力量能成辦,如是發起希望行信。 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