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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中國高僧列傳(第一集)
  出版日期:西元2009年03月
             中國高僧列傳(第一集)

最早來華.傳法譯經——攝摩騰、竺法蘭

佛教究竟是在什麼時候開始傳入中國的呢?正確的時間由於年代久遠,史籍、民間傳說等資料眾說紛紜,至今已很難判斷其中的真偽,但就目前已知的資料來看,早在東漢永平年間(西元五八─七五年),中國就已出現了佛法僧三寶,而其中的僧寶便是攝摩騰與竺法蘭二位尊者。

摩騰法蘭 精通經典
攝摩騰原本是中天竺(中印度)人,他的儀表端莊優雅,精通菩薩乘與聲聞乘的各種經典,常常雲遊四方,度化各地的眾生。
他曾經到天竺的一個附屬小國,在當地講解《金光明經》。此時剛好遇到敵國侵犯這個小國的邊境,全國人民皆非常害怕,摩騰看到這個情況便心想:「佛經上說,若是能宣講這部經的經義與教法,就能受到地方神靈的保護,使當地的人們安居樂業!現在有了戰爭,正是我應該好好發揚佛法、利益眾生的時候。」
於是他便下定了決心,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自告奮勇地親自前往敵方議和。經過他的一番努力之後,終於使得這兩個國家相互和好、盡釋前嫌。摩騰不懼危難,為眾生福祉而廣傳佛法的行動,不僅讓生靈免於塗炭,佛法的威德和他本人的聲譽也日益為人所稱頌。
竺法蘭也是中天竺人,據說他熟讀了數萬章經論等典籍,是天竺許多學者的老師。

永平求法 東來傳經
根據文獻記載,在東漢永平年間,有一天夜裡,漢明帝夢到一個高大的金人從空中飛來,全身還發出金色的光芒。明帝第二天便召集群臣,希望有人能解釋這個夢的意義。
博學多聞的外交事務官傅毅啟奏說:「臣聽說西方有一位得道的神,名字叫做佛。陛下所夢到的那個金人,想必就是佛了。」
明帝認同他的看法,也對這個「佛」心懷尊敬和憧憬,於是便立即派遣博士王遵、郎中蔡愔、中郎將秦景等人出使天竺(即今印度)尋求佛法。很幸運地,蔡愔等一行人在大月氏國遇見了摩騰與法蘭,便邀請他們到中國漢地來傳法。
摩騰早就立志以宏揚佛法為己任,能將佛法傳到尚不識佛法之處,當然是他十分樂意的事;而法蘭也和摩騰志同道合,於是他們便決定一起去中國弘法利生。然而法蘭的學生非常不希望他離開故土,因此便極力阻止,不讓他離開天竺;法蘭只好挑選時機避開他學生們的攔阻,秘密起程,才順利地與摩騰結伴,跟隨漢朝使者前往中國。
他們一路上不畏疲困勞苦與危險,以白馬馱著佛經、佛像以及舍利等聖物,度過了流沙荒野、歷經千山萬水,終於長途跋涉來到了中國當時的首都──洛陽。
明帝看到使者群真的從西方迎來了代表佛的僧侶,相當的高興,對摩騰和法蘭等人更是非常賞識,於是便盛情供養招待,並在洛陽城西門外建立精舍,即洛陽城西雍門外的白馬寺,請他們住在裡面。這是中國出現佛教僧人的最早記錄。
為什麼要將寺院命名為白馬寺?相傳是為了紀念當時摩騰、法蘭來華時以白馬馱經到來的事蹟,所以因此而命名;另外有一個典故,則是據說有一位外國的國王曾經摧毀所有的寺廟,在僅剩下招提寺還未毀壞時,當天晚上有一匹白馬繞著寺中的佛塔,悲鳴不已。有人把這件事稟報國王,國王受到感動,立即下令停止毀壞寺廟的行動,並將招提寺改名為白馬寺。後來很多寺院也取名白馬寺,便是因為這樣的一個典故。

譯出章經 流傳至今
法蘭與摩騰來到中國之後,僅僅過了短暫的時間後,便能熟練地使用漢語;然而當時佛法才剛開始傳入中國,未成氣候,並沒有多少人信奉皈依佛法。因此,摩騰與法蘭只能將自己對佛法的深刻理解隱藏在心裡,而無法對眾生進行宣揚傳述等弘法事業。
為了讓佛法在中國能延續下去,在機緣成熟時得以開花結果,他們便開始整理翻譯蔡愔從西域帶回的經書,《四十二章經》就這麼出現了。這部經典大約有兩千餘字,包含了四十二篇短篇經文,是中國現存漢譯佛教經典中最早的一部,譯文風格平實、扼要,傳達了不少重要的佛法概念,直到今天仍在佛教徒間流傳讀誦。 後來,中國佛教早期發展時的譯經事業,便是在洛陽白馬寺發展起來的。為了紀念這兩位遠自天竺來華的高僧,如今在白馬寺內不僅有著攝摩騰和竺法蘭的墳塚,在清涼台上也有著他們的塑像。
那時候蔡愔還從西域帶回一尊釋迦牟尼佛跏趺坐的雕像,是阿育王旃檀佛像雕塑師的第四件作品。這尊雕像被帶回洛陽後,漢明帝立即命畫師進行描繪,並將繪成的畫像安置在清涼台中,以及顯節陵上,而舊有的雕像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在譯出《四十二章經》後,過沒多久,摩騰就在洛陽過世了;法蘭後來也死於洛陽,享壽六十多歲。
雖然不能順利在中國展開弘法事業,但因著攝摩騰、竺法蘭來中國的因緣,並且譯出《四十二章經》,再加上蔡愔帶回來的佛像,使得這個時期的中國得以具足三寶,這不單是中國初傳佛法的標誌,也是未來佛法興盛流傳於中國的重要開端。

小乘佛學.譯經先驅——安世高


佛教源起於印度,後來漸漸在中國生根茁壯,形成具有特色的漢傳佛教,大抵可以分為佛經傳譯、形成學派、創立宗派等三個階段。佛教的經典卷帙浩繁,而且原典是用梵文書寫,沒有經過翻譯的話,即使是有心接觸的中國人,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可說是完全看不懂的。經典的翻譯讓佛法的傳播有所根據,且可以保持品質不變地翻印、流傳,是佛教奠基期極為重要的任務。

西域太子 傳法中原
由於地緣上語言學習之便,早期的幾位譯師多半皆為印度、西域來華的僧人,本篇所要介紹的安世高也不例外:他是西域安息國人,身分還是高貴的王太子呢!
安世高率先譯介了不少印度小乘佛教禪類的經典,包括了《安般守意經》、《陰持入經》、《四諦經》、《五陰譬喻經》、《轉法輪經》、《八正道經》、《罵意經》等等,他的譯文風格平實質樸,雖然在譯文品質、體例完善程度尚未達到後來譯著的成熟度,但是在傳達佛法要旨方面已經做到不失原意、精確妥當了。
安世高從小就聰明非凡、博學多聞,甚至還具有解讀動物語言的能力。因為這樣的才能,他在還只是太子的時候,名聲就已傳遍了四方,大家都認為他以後一定會是個賢明的國王。沒想到他對於世間的名位權力並不眷戀,因此當父親過世以後,他便將王位轉讓給叔父,從此出家修行、四處雲遊。自此之後他的足跡遍布西域各國,後來更在東漢桓帝建和二年(西元一四八年)來到了中國,在很短的時間內學會漢語之後,便在當時的國都洛陽從事譯述佛經的工作。
「其實我上輩子也是個修行人,今生應該要繼續傳揚佛法、度化眾生才對。」安世高曾在偶然中跟人提起這件事。

累世因緣 度化蛇神
安世高在洛陽一待就是二十幾年,但到了漢靈帝的末年,中原的洛陽、長安一帶局勢陷入動亂,於是他就乘船南下,預備轉往江南居住。
當時廬山附近有個宮亭湖,湖畔有座宮亭廟十分靈驗,只要向廟神誠心祈求多半能達成願望;但相對的,若是得罪了廟神也是會有一頓苦頭吃的。因此附近居民、往來的商家、船家,莫不定時恭敬祭祀廟神。
安世高所乘的船到了宮亭湖附近,船主自然也不能免俗地前往奉祀。正當船主獻上祭品,祭祀祈福的時候,廟神卻突然附身在廟祝身上說:「在你們的船上有位修行人,請他務必來此一趟!」
驚奇的眾人很快地將安世高請到了廟裡。安世高一踏進廟門,直接就開口說:「同學啊!前生我早發願過,若有能力必將度你。若有什麼需要我為你做的,我也一定盡力而為!」
廟神說:「你果然也記得前世的事!我真後悔前世沒聽你的勸告,成天發怒生氣,因此今生不但墮落為鬼神,而且形貌醜惡駭人。雖然因為前世的修行和布施,使我今生能夠得到豐盛的祭祀,但我還是會害怕死後投生到地獄道啊!」
「我來,就是為了要度你的。你既然身在此處,何不出來相見?」安世高說。
「我只怕自己的樣子太可怕,嚇壞了旁邊眾人。」廟神回答。
「無妨的,大家現在知道你無意傷人,自然就不會那麼害怕了!」安世高溫言鼓勵不敢現身的廟神。
廟神答應了一聲,便從廟的門邊探出頭來,原來是隻又大又猙獰的蟒蛇!瞧那龐大的頭顱,真是難以想像牠的身體到底會有多長、有多大。廟神之前說的果然沒錯,旁邊的眾人雖然知道大蟒不會害人,看到牠凶惡的模樣仍不免往後退了幾步;只有安世高一見如故地迎上前去,大蟒蛇也低下頭,伏在安世高面前哀哀哭泣。
「我知道自己大限已至,但死在這附近應該會把湖水弄髒,所以應該最近就會遷居去山西的大澤。」蟒蛇邊哭邊說:「在這之前能再碰到你真是太好了!我這邊還有一些綢緞和零碎的寶物,希望你能將它們變賣,將所得款項用來建築佛塔,為我積德造福,讓我死後能投生在比較好的地方!」
安世高慨然應允了蟒蛇的請求,又為牠念了些經咒,巨蟒稱謝之後,轉眼間就消失了。大家回到船上,回頭望去,卻又發現大蟒蛇正在山頭遠遠地目送眾人離去呢! 安世高認為事不宜遲,因此船還沒到目的地,便在途中的城鎮將廟神的財物變賣,用所得的錢購買土地、請來工匠,計畫在當地興建起一座佛寺。
相關事務終於安排妥當,安世高又踏上了他前往南方的旅程。這天,他跟幾位旅客在船上賞景閒談,突然有一位不知從哪邊出現的俊秀少年,走到他面前跪拜叩謝。大家正覺得奇怪,只見安世高對他說了幾句加持祝福的話,少年就突然消失了。
「剛剛那位少年,其實就是之前宮亭廟的廟神。因為發心布施、建設佛寺,現在已經得到度化了。」安世高向船上的眾人說明。
不久之後,山西傳來在大澤中發現巨蟒屍體的消息,當時旁觀的人都知道那應該就是宮亭湖的廟神,於是當日在廟中的見聞很快地傳了開來;即使是沒聽過的人也都相信這是事實,因為在安世高去過以後,宮亭廟就再也不復原先的靈驗了!

親償餘報 身證因果
到了晚年,某日安世高來到了廣州。他走著走著,看到一位老人。
「老先生!您還記得年輕時殺過一個西域和尚嗎?」安世高向老人問道。
「你怎麼知道?」老人吃驚地看著安世高:「難道你是要來為他復仇的?」
安世高笑著說:「不是這樣的!那個和尚其實是我的前世,我當初可是特別來到中國找你,讓你殺掉以了卻以前的業報啊!如今我還有一樁餘報未了,接下來我得去會稽一趟。」
老人聽到安世高的話,除了驚覺因果報應的循環不爽之外,更對自己年輕時犯下的殺業感到不安;於是不但餽贈給安世高很多財物,更自願護送安世高去會稽。才到了會稽,當地的市場中有人打架鬧事,一團亂中有人重重地打到了安世高的頭,安世高就當場傷重不治了!
隨行的老人連續看到兩次安世高的「償命債」事實,對於佛法所說的因果循環更是深信不已,從此他努力修行,並時常將這段真實故事告訴眾人。
從安世高翻譯的經典中,所呈現的學說思想,幾乎是屬於部派佛教上座部的系統。安世高重點式地翻譯了「定」與「慧」兩方面的學說,而實際上即是止觀的法門。定學即禪法,慧學即數法,故安世高翻譯的經典以禪法、數法最為完備。
關於禪法,安世高是依禪師僧伽羅剎的傳承,用四念住貫穿五門(即五停心觀)而修學。關於數法,安世高謹守毗曇家的規模,採用「增一」、「集異門」 等標準。


漢人最早受大戒.西行求法第一人——朱士行

根據文獻記載,中國最早落髮的出家人,是東漢時期的嚴佛調,但那時戒律不完善,嚴佛調未能受比丘大戒。因此,嚴格講起來,嚴佛調僅是形同沙門,還不能算是真正的比丘僧人。一直要到曹魏時曇柯迦羅來到洛陽(西元二四九—二五三年),譯出《僧祇戒本》,並舉行授戒羯磨法後,中國才有正式受比丘戒法的出家僧人,那就是朱士行。

開講般若 發願西行
朱士行,生卒年不詳(約西元三世紀),是曹魏時代潁川(今河南許昌市)地方人。他生性正直堅毅,擁有遠大高潔的志向與節操,不論是遇到歡喜快樂還是沮喪痛苦的事,都不能動搖他的意志和態度。早在相當年幼的時候,他就展現出過人的天賦才能,而更難得的是:他並不以自己的能力而自滿,而是有著離塵脫俗的想法。後來,他終於得以出家;出家以後,他就一頭鑽入了佛教經典,潛心研讀。
早在漢靈帝的時候,竺佛朔就已經譯出了《道行經》,也就是般若小品經的舊譯本,但是譯文的詞句過於簡略,前後文理無法貫通,不能周全地表達出經文的真義。士行曾經在洛陽講解《道行經》,就覺得譯本的意旨疏漏,許多地方皆不盡理想,因而常常歎息地說:「這部經是大乘佛法的重要經典,竟然譯得不徹底,義理難明,實在是太令人遺憾了!我發願,即使必須捨棄身命,也要遠去西域,尋找原本的經典。」
曹魏甘露五年(西元二六○年),朱士行便開始了他堅定求法的旅程──他從雍州(今山西永濟西南)出發,往西渡越了沙漠流沙,歷盡艱辛,終於輾轉來到大乘經典的集中地——于闐國(今新疆和闐)。他在這裡,果然獲得了以梵文書寫的《放光般若經》,共計九十章,六十餘萬字,為了將這部寶貴的經典早日流傳於漢地,於是他派遣弟子弗如檀(漢語譯為法饒),準備將此梵典送回洛陽。

排除萬難 送經回國
但是,就在弗如檀臨出發的時候,于闐國中許多的聲聞學眾不知從哪裡得到了這個消息,便飛快地將這個消息通報于闐國王,並假造情報誣賴說:「這些漢地的僧人,竟然想要以婆羅門書當成佛教典籍運送到中國,這必定會擾亂、迷惑當地人們對佛法的認識!大王您是本國的君主,如果不禁止他們的行為,可是會斷送大法的命脈啊!若是因此使漢地的人們耳目閉塞,難聞佛陀的正法,豈不成了大王您的罪過?請您務必阻止他們!」
國王聽信了這些讒言,於是便立即下令,不准弗如檀將經典帶回中國!任憑朱士行等人百般解釋,國王還是不願相信。士行哀傷、悲痛到了極點,於是想出一個方法,請求以燒經來證明他所要送回中土的是正統佛典。于闐國王看到他說得鄭重,便也答應了,隨即在殿堂的前面堆積薪材,並點火引燃。
士行手捧經典,站在熊熊烈火前,向天發誓說:「如果佛教大法應當流傳漢地的話,這部經典就不會被燃著;如果經書毀損,那便是業緣如此,我也沒有什麼話可說!」說完,他雙手一揚,便將經典投入了大火之中。
就在圍觀的眾人面前,不可思議的事情就這麼發生了!就在經典落入火中的瞬間,原本勢頭猛烈的火焰竟然頓時熄滅,而那被傳為婆羅門教經典的經書則是分毫無損,完好如初。這豈不是經書確為正法、得到神靈護佑感應的明證嗎?
在場大眾見到這般景象,真的是眼見為憑、盡皆驚駭歎服,再也沒有人敢說這是異教經典、並非佛法的偽物,自然也沒有人敢再阻止將這部經典送去漢地了。佛如檀這才得以順利地將經書送回洛陽,這年是太康三年(西元二八二年);之後,再輾轉送到陳留(今河南開封)倉垣的水南寺。
雖然經書順利傳到了漢地,卻因為缺少譯經人才和機緣,因此仍然沒有傳譯為漢文經本;一直到了元康元年(西元二九一年),這部經書才由于闐沙門無羅叉比丘手執梵本、優婆塞竺叔蘭口傳,共同譯成漢文。但因經文深奧,翻譯困難,因此歷經多人校譯考證,都還不能產生使人能完善了解的譯本,整件傳法事業仍是難以圓滿。
後來又過了一段時間,到了太安二年(西元三○三年),支孝龍為了求取經文寫本,來到倉垣水北寺,取得五部寫本以及梵本,並與竺叔蘭共同考校,這才成為定本。至此,士行想要完整介紹般若給漢地大眾的心願才總算完成!

散形于闐 立下典範
朱士行有生之年,都沒能再回到故土,而終老於于闐,享壽八十歲。士行的遺體是按照當時西方的風俗以荼毗火化處理,可是等到柴薪都燒盡,火也完全熄滅後,士行的遺體居然完好無損,在場所有的人皆驚異不已,於是便念誦咒語,並向遺體禱祝說:「如果大師真的已經得道,依法遺體是必須燒毀的。」此時,士行的屍身竟如有聽見人語一般,當場應聲而散碎!於是眾人收集骨灰和舍利,並在當地建造一座佛塔,用以供養他的遺骨,供後人憑弔。後來,他的弟子法益從于闐回來,親口講述此一事跡,後來孫綽在《正像論》中提到:「士行在于闐散碎形體。」說的就是這件事。
士行是漢地最早受大戒的出家人,又因在洛陽開講《道行般若經》,因此他也成為僧人講經的創始;又為了能完善解釋經義而西行取經,雖然僅到達于闐,也只取回一部梵文經典,但卻是中國最早西行求法的僧人,加上他那種為法忘軀的精神,成為後世無數西行取經者的典範,對後世影響極大。

誠心感應.法傳江南 ——康僧會

康僧會是三國時期的名僧,除了自身的修行之外,他也從事佛經的翻譯工作,更是佛法在江南地區傳播開來的最大功臣,對中國早期佛教的發展貢獻良多。
康僧會出生在西域的康居國,童年時因為父親做生意的緣故,所以舉家搬到了交趾(可能即為現在的越南)。但很不幸的,康僧會才十歲,父母就雙雙過世了,於是他便出家為僧。由於一心向學、專精修行,他很快地就熟讀了佛家的三藏經典,甚至連天文學、地理學、中國的儒學都有所接觸理解呢!

西域來華 法傳江南
康僧會在吳國赤烏十年(西元二四七年)抵達了中國,當時的中國正處於三國時期,戰亂頻仍,而江東地區的人民對佛法的接觸並不多,因此也無法從中得到救度。雖然在康僧會之前,已有安世高、支謙等人相繼來到江南地區,但是江南地區仍然沒有一間佛寺,僧侶也是相當罕見。
康僧會最初來到的地方,正是當時由孫權所統治的吳國。他在吳國的都城建業(現在的南京)附近搭建了一個茅棚,在裡面陳設佛像,整天誦經、拜佛。
附近的居民看到他特別的服裝打扮和舉動,覺得非常稀奇,後來這個消息也流傳到君主孫權的耳中。
事實上,有別於安世高只是暫時性地在江南地區往來,與康僧會同時代的另一位大譯師──支謙是曾經在江東傳播過佛教的,但因為他並不是出家僧人,所以江東人才會對出家人的服飾、行徑感到有點陌生吧!支謙是大月氏人,曾就學於支婁迦讖,同樣也是位博覽群書、通曉各國語言的奇才,在漢桓帝、靈帝的時候,就已在北方翻譯過不少佛經了。到了漢末動亂時,因為避禍所以來到了江東吳地,孫權對他的才德聞名已久,因此召見之後便封他為博士,在輔導太子學業、輔佐東吳政治方面都有著不少貢獻。

虔心祈請 感得舍利
孫權聽到康僧會穿著特殊服裝拜佛的行動,便心想:「從前漢明帝夢見金人,據說稱作『佛』。後來明帝派使西訪,即迎來了信奉佛教的僧人;這位胡僧莫非也是位信佛的人?」於是便派人將康僧會請到了宮中。
康僧會到了堂上,吳王孫權便很好奇地問他:「請問你信奉的是佛嗎?佛有什麼靈驗的地方呢?」
「沒錯,我所信奉的是佛的正法!」康僧會很肯定地回答:「佛法澤被蒼生,流傳下來已經有一千多年了。若要說佛的靈驗,莫過於佛骨所化的舍利了,只要誠心求取,一定可以取得!舍利不但堅硬非凡,而且光華萬狀,非凡物所能比擬。」
「真有這種事?」孫權聽說這麼玄妙的事,感到十分懷疑:「既然這麼神異,那你求來一顆讓我瞧瞧吧。如果是真的,必有重賞,而且我也會造塔供奉舍利;如果求不到的話,表示你一派胡言,將由國法處置!」
「我知道了。麻煩您給我七天的時間。」康僧會答應了。
僧會回去之後,召集了幾個佛門同伴,對他們說:「佛法在中國是興盛或衰微,就看我們的表現了!期望大家能一起誠心祈求,以得到佛的舍利。」
於是眾僧潔齋沐浴,在桌上擺了一個銅瓶,誠心地燒香禱告。七天過去了,卻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康僧會心想:「或許是我們的誠意還不夠,求請的時間還不夠長!」於是便向孫權要求寬限七天,大家更加專心一意地努力祈求。然而七天又過去了,任何感應的現象都沒有產生,更別說求得舍利了。
「已經給你們這麼多時間了,結果什麼都沒有!再寬限你們七天,如果還是沒求到的話,就如我們先前所說的,國法伺候!」孫權覺得自己可能被騙了,覺得有點不高興。
僧侶們聽見吳王這麼說,不禁都有些緊張。康僧會對大家說:「無法馬上有所回應,說不定正是在考驗我們的誠心!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可以放棄。」於是大家繼續禮佛祈求,但到了第七天傍晚,仍是毫無動靜。
「佛確實是存在的!」康僧會感覺到有些僧侶的氣息變得混亂焦慮,心中暗自嘆息,隨即又凝定心神,不停地念著佛號。
到了五更天時,神奇的事終於發生了!只聽見銅瓶中傳來輕微的撞擊聲,康僧會連忙上前檢視,果然是一顆舍利。這下子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想到自己的誠心祈願終於得到感應,對於佛法的信心也更增加了。
到了早上,孫權獲報已經求得舍利,便親駕來到了齋舍。他拿起銅瓶,往旁邊的銅盆倒去,舍利從瓶中滾了出來,掉到盆子裡時卻把銅製的盆都撞破了。孫權看到這小小顆的舍利竟能撞破銅盆、發出奇光,不禁驚奇說:「真是太奇特了!果然是稀有的神物!」
「舍利的神異不只如此,大王您可以試試,即使用劫火焚燒,或用金剛杵敲打,舍利也不會毀壞。」僧會向孫權說。孫權聽了也覺好奇,就叫部隊中最孔武有力的大將軍拿鐵槌和鐵砧去敲打舍利子。
「佛啊!您的恩澤普及蒼生,願您在這東土一顯神蹟,讓眾人更加相信您!」康僧會在心中默默地禱祝。
大將軍掄起鐵鎚,把舍利放在鐵砧上重重敲打了十幾下,噹噹之聲不絕於耳。等到他停下手來,眾人定睛一瞧,哇!只見鐵鎚跟鐵砧都被打得凹陷下去,只有舍利子一點都沒有受損。孫權非常嘆服,於是便遵照諾言建了佛寺,將舍利子供奉了起來。因為是江東地區最早的佛寺,因此命名為「建初寺」;而當地地名也因此而改為「佛陀里」。
康僧會在建初寺開始了他的譯經事業,共翻譯了《雜譬喻經》、《六度集經》、《安般守意經》、《法鏡經》、《道樹經》等經文,成為後來研究漢魏佛學時的重要資料。此後二十年,他持續留在江東推展佛法,讓佛法得以在中國南部進一步生根發展,漸漸興盛起來。

恭敬三寶 得免禍殃
孫權死後,由他的孫兒孫皓繼承了吳國的君王地位。然而孫皓生性愚鈍莽撞,不但不信佛法,甚至屢屢對佛教作出破壞、輕蔑的行為;例如說他曾經想拆除所有的佛寺,還是因為群臣以孫權舊主曾親見舍利神蹟的故事,力勸他不要輕舉妄動,這件事才暫時打了退堂鼓。
後來又有一次,有人在御花園中挖到了一尊金身佛像。要是一般人在自己家中見了如此祥瑞,應該都是欣喜不已、審慎供養;但孫皓可不是這麼想,只覺得是發現了一個很特別的好玩東西。或許是出自於一種刻意反叛的愛玩心理吧,他竟然派人將這尊金像擺到廁所,當作擺放廁籌的器具。
廁籌就是三國時代的衛生紙,是當時人如廁後用來擦屁股的木條或竹條,孫皓竟然把佛像放在廁所拿這種東西,實在是非常不敬且褻瀆佛法的事!
而到了浴佛節的那天,孫皓更是嘻嘻哈哈地說:「今天不是浴佛節嗎?那我也來浴佛吧!」於是便撒尿在佛像頭上,自己玩得很開心。
但是過了不久,麻煩的事就發生了!孫皓突然得了莫名其妙的怪病,全身又腫又痛、痛苦不堪,尤其是陰部的地方更是疼痛難忍。御醫們檢查過後都查不出病因,只得請宮中的太史來占卜病因。
太史占卜之後說:「這並不是一般的疾病,而是冒犯了大神,遭到天譴之故。」孫皓經過這般折騰,再也不敢輕忽怠慢,連忙強打起精神,在四周號稱有所靈驗的寺廟都拜了個遍,但病況還是沒有改善。
有位信佛的宮女,看到主公憔悴的樣子,便鼓起勇氣提醒其他人:據說主公之前將佛像擺在廁所,做了很多不敬的事,會不會是因此而得罪佛呢?佛的力量和威德,實在不下於一般大神啊!
孫皓聽到這種說法,再看看自己現在的慘況,也不得不信邪了,於是連忙派人火速將佛像以香湯洗浴乾淨,親自將它迎入宮中,焚香懺悔、恭敬地禮拜供養,更派人請來了康僧會大師說法,全身的腫痛才漸漸消除。從此以後,孫皓雖然仍是本性難改,但起碼絕不敢再褻瀆佛法了。
東吳天紀四年的四月,晉兵攻吳連戰皆捷,最後孫皓正式投降晉朝,動亂的三國時期終於劃下了一個暫時性的句點。到了九月,康僧會染病示寂,時年為晉朝太康元年。

憫念蒼生.神異度眾——佛圖澄

五胡十六國時期(西元三○四—四三九年)的中原,是少數民族相互征戰之地,生靈塗炭,民不聊生。此時,西域的得道高僧佛圖澄卻彷彿聽到苦難眾生的心聲,為了解除世人的危難困苦,傳播佛法,在西元三一○年時,以七十九歲的高齡,不遠千里地從西域來到洛陽。
佛圖澄到了洛陽之後,本來想就地建立寺院、教化眾生,卻剛好碰上了劉曜攻陷洛陽,地方擾亂,只好潛隱山林,靜觀世事的變化。

方便善巧 教化暴君
當時石勒屯兵於葛陂(今河南新蔡北),專門以殺害無辜來建立自己的威嚴,很多佛門弟子也因此被殺害。佛圖澄不忍眾生受苦,想以佛法來感化石勒,於是便帶著錫杖,親自來到了石勒的軍營。
石勒手下的大將軍郭黑略信奉佛教,佛圖澄便住在他家,郭黑略更跟他受了五戒,拜他為師。
此後,郭黑略每次跟從石勒征戰,都能事先知道勝負。石勒感到很奇怪,就問他:「看不出來你有什麼出眾的智謀,卻能每次預知吉凶,這是怎麼回事?」
郭黑略說:「有位和尚具有非同尋常的智慧與奇術,還說您將有君臨天下的機緣。我之前所預知的吉凶,都是他告訴我的。」
石勒高興地說:「有此神人,這真是上天給我的恩賜!」
於是他便馬上下令召見佛圖澄,並問道:「什麼是佛法?佛法除了能預測吉凶,還有甚麼靈驗的事嗎?」
佛圖澄知道石勒無法了解深奧的道理,對佛法也沒什麼信仰,只能用神通法術來打動他的心,於是說:「至高無上的佛法,雖然有很深遠的意義,卻也可以用身邊的事作驗證。」他當場拿出一個缽裝了水,並燒香念咒。不一會兒,缽中便生出一枝青蓮花,光彩奪目。石勒看見如此神蹟,自是當場心悅誠服。
佛圖澄便乘機勸諫石勒:「身為一國之君,如果能力行仁政、以道德來教化眾生,那麼將會出現神龍、瑞鳳、麒麟、靈龜四種靈物,表示國運昌隆吉祥;倘若為政不仁,橫行無道,那麼天上就會出現各類妖星,顯示國運將亡,天下災亂將起。這些瑞應與星象一出現,吉凶福禍就會隨之而來,行善得善報,為惡受惡果,這是古往今來的常理,上天明顯的警告啊!」
平常的石勒是位行事獨斷的人,自然不容易接受他人勸諫;然而此時他因為目睹了佛圖澄顯示的神蹟,因此便欣然接受了這位「神僧」的說法,在許多事情上改採較為寬厚仁慈的處置作風,很多原本會被殺害的人,因為這樣而得免於難。人們感念佛圖澄的仁德,因此許多人民也都願意信佛。
有一天夜裡,石勒想試驗一下佛圖澄的預知工夫,於是便全副武裝地坐在帳中,再派人去佛圖澄那裡,謊稱石勒不見了。哪知,送信人見到了佛圖澄,還沒有開口,佛圖澄就向他說:「閒居無事,為什麼要夜間戒嚴呢?」使者連忙將情形告知石勒,此後,石勒自然是更加尊敬佛圖澄了。
光初十一年(西元三二八年),劉曜帶兵攻打洛陽,石勒欲親自率兵救援,但是部下們認為此舉過於冒險,紛紛反對。石勒請問佛圖澄的意見,佛圖澄說:「此次出兵就能捉到劉曜。」於是石勒留下長子石弘和佛圖澄一起鎮守襄國,自己則帶領軍隊直奔洛城。兩軍才一交戰,劉曜大敗,亂軍中,人與戰馬摔落河中,被生擒活捉;打敗劉曜後,石勒便做了皇帝,史稱後趙。
建平四年(西元三三三年)四月,後趙國中突然出現了異象──天空中沒有一絲絲風,佛塔上卻有一只銅鈴獨鳴。佛圖澄見狀便對眾人說:「不出今年,國家便有大喪事。」這年七月,石勒果然去世,由太子石弘繼承皇位。沒過多久,石虎便廢掉石弘,自立為王;但是石虎對佛圖澄禮敬依舊,奉事甚至還超過了石勒。

佛法因果 打動石虎
有一次,晉軍從淮河出擊,直逼隴北瓦城,三方告急,人心惶惶,石虎不禁生氣地說:「我現在奉佛供僧,反而招致更多的外寇入侵,佛法實在不靈啊!」石虎氣急敗壞之下,甚至還生起了毀滅佛法的念頭。
佛圖澄知道了石虎的想法,於是便在第二天早上入朝勸諫:「您在過去生中曾經是個大富商,在罽賓寺提供經費舉辦供佛齋僧法會,當時會中有六十位阿羅漢,我也參加了。有位得道的高僧對我說:『這個大會的主人命終之後,當受雞身,並在日後轉生晉地稱王。』現在你在晉地做王,其實正是前世所種下的福緣,說到底仍是屬於佛法的因果!外敵入侵、打仗禦寇,本來就是國家的常事,為甚麼要抱怨、毀謗佛法,心生歹念呢?」石虎經過佛圖澄的點化,終於徹底省悟,於是跪在地上向佛圖澄謝罪懺悔,佛法也因此得免一場浩劫。
石虎曾經問佛圖澄:「什麼是佛法?」
佛圖澄回答說:「佛法就是不殺生。」
石虎續問:「朕是天下之主,不殺生怎能平定天下?既然殺生違反佛門戒律,再去信奉佛法,還能獲得福佑嗎?」
佛圖澄說:「帝王奉事佛法,應當體恭心順,以顯揚三寶,不做暴虐之事,不殺無辜之人。對有罪的人要殺,對有惡行的人要施以刑法。若是任意施以暴虐,殺害無罪的人,即使傾家蕩產來事奉佛法,也不能解除禍殃。希望陛下能夠節制自己的欲望,大發慈悲,廣及一切眾生,陛下的福運才會長久。」石虎雖然不能完全聽從佛圖澄的話,但也作了不少好事。
石虎幾次想征伐燕國,佛圖澄都規勸道:「燕國的氣運未衰,很難取勝的。」石虎屢次攻打,皆吃了敗仗,這才相信佛圖澄的規勸。
有一年國中遭逢大旱,從正月到六月,都沒有下雨。石虎請佛圖澄祈雨後,立即出現兩條白龍,方圓數千里的地方,當場普降甘霖,旱象立除,這一年反而得到了大豐收。北方的少數民族本來不識佛法,但是聽聞佛圖澄如此神驗後,都向他遙遙禮拜,進而對佛法恭敬景仰。
後趙建武十四年(西元三四八年),佛圖澄對弟子法祚說:「禍亂就要來了,後趙石氏即將滅亡。在禍亂還沒有發生時,我要先走一步。」於是派人向石虎告辭:「萬物必會變化滅亡,人的身命更是不能長保。貧僧虛幻的肉體,死期已到,既然蒙受陛下眷寵殊榮,所以先行奉告。」
石虎聽後,悲傷地說:「從沒聽說和尚有病,怎會突然告終呢?」便立即前往寺院慰問佛圖澄。
佛圖澄對石虎說:「生與死,都是世間正常的事。壽命的長短,不是人力所能決定的。如果行事、道德上都沒有虧損,那麼肉身雖然不在,仍能流芳後世。不然,即使長壽,於人於己也是無益。
現在您雖然護持佛法,興寺供僧,似乎造了不少功德;但是您在施政方面苛刻猛烈,又濫用殘酷刑罰,明顯違背佛法慈悲的精神。如果不能改過遷善,只怕累積功德所得的福佑也難以長保!若您能施仁政於民,這才能使國運綿長,百姓安樂。」 這年十二月八日佛圖澄於鄴宮寺無疾而終,時年一百一十七歲,出家已有一百零九年。

戒行義學 教澤永存
佛圖澄身高八尺,風姿甚美,平生嚴守戒律、滴酒不沾、過午不食、無欲無求,並以此教授徒眾。對於古來相傳的戒律,他亦加以統整考校。
當初佛圖澄來洛陽的時候,沒有帶來一卷經書,卻能誦出佛經數十萬言,又能妙解經義,兼通治世之論;雖然未曾讀過中國的儒家經典,然與諸學士論辯疑滯,都能符合一致,沒人能使之屈服。講經說法時,能正確闡明教義的宗旨和細微的意思,使經典的深微大義明確清晰易懂。
如此一位精嚴戒行、淵博學識、超群知見與熱忱講導的僧人,當然很快就贏得眾人的歡迎和愛戴。即使遠在西域的佛調、須菩提等數十位名僧,都不遠萬里,越過流沙大漠,跑來跟他學習;漢地的道安、竺法雅等高僧,也跋涉山川來聽他講經。當時追隨他學習的常常有數百人,前後的弟子將近萬人。
當時群眾由於他的教化影響,民間多半奉佛,到處營造寺廟,競相出家,總計建立佛寺八百九十三所。他弘揚佛法的盛況,沒有人比得上。
即使法務繁忙,他的慈悲大度,仍默默竭誠地拯救世人的危難困苦。例如,凡有久治不癒的疾病又不知如何治療的,佛圖澄便為他們醫療,病者往往都能立即痊癒,受益者多到難以一一記載。後趙的石勒、石虎暴虐無道,動不動就殘害無辜,如果沒有佛圖澄,只怕當時天下更找不到其他人來勸導他們向善!

特出高僧.一代完人——釋道安

現代學者湯用彤先生有云:「高僧之特出者,則其德行、其學識獨步一世,而又能為釋教開闢一新世紀。然佛教全史上不數見也。」道安法師正是湯先生心目中特出的高僧,他是東晉十六國時傑出的佛教學者和僧團領袖,對於傳教譯經、發明教理、釐定佛規、保存經典、人才培育等皆貢獻甚大,奠定晉時佛教興盛的基礎,影響佛教日後的發展極為深遠。

聰慧異常 尊師務本
道安法師(西元三一二─三八五年)出生於常山扶柳縣(今河北省冀縣)的一個讀書人家裡。他的父母早亡,由表兄孔氏撫養長大,七歲開始讀書,後來於十二歲出家。道安天生聰慧異常,但由於形貌生得非常醜,所以不被師父重視,派他到田裡做粗工,一做就是三年;但道安卻是毫無怨言,每天依然勤勞地工作,精進持守齋戒。
幾年之後,他向師父提出研讀佛經的要求,師父隨手拿了一本《辯意經》給他,大約五千餘字。道安帶著經書下田工作,僅利用休息時間讀誦,到了晚上回來,便將經書還給師父,要求另一本。
師父感到很奇怪,問他:「昨天給的經書還沒有讀完,怎麼又要新的?」
道安回答師父說:「我已經熟讀成誦了。」
師父雖覺訝異,但仍不大相信,於是又給他一本《成具光明經》,約有一萬字。道安照樣帶著經書去田裡工作,利用休息時間閱讀,晚上回來,又把經書交還師父。 師父問:「你又把這本經書看完了嗎?」
道安篤定地說:「是的,都看完了。」
師父真的是半信半疑,於是便當場要他背誦,道安朗朗誦出,一字不錯。師父大為驚異,至此才知道這個沙彌天資過人,而對道安另眼看待。以後,不但為他受具足戒,還准許他外出雲遊參學。
道安二十四歲時,到鄴都(今河南臨漳)拜訪高僧佛圖澄。佛圖澄一見到他,就對他讚歎不已,跟他談論終日。但當時大眾因為他的外表醜陋,而輕視他,難以理解佛圖澄何以對他格外賞識。
佛圖澄對大眾說:「這個人的遠識器度,不是你們所能比得上的。」於是道安就禮佛圖澄為師。
佛圖澄每次講完經,道安皆能再講一遍。但大眾對道安仍然不信服,常常提出各種疑難,想讓道安下不了台。沒想到道安析難解疑,每次都能語驚四座,十分輕鬆,大眾才對他心服口服。道安在佛圖澄往生後,才離開鄴都。

顛沛流離 研講不輟
後趙武帝──石虎死後,道安入住華林園,廣修房舍,沒幾個月,道安認為石氏之末,國運將危,於是避難於濩澤(今山西臨汾),此時注解《陰持入經》、《道地經》與《大十二門經》等經。接著往北到飛龍山(今山西渾源西南),後又至太行山(河北曲陽西北)創立寺塔,受其教化出家者遍布河北,慧遠也在此地跟隨道安出家。
這時武邑(今河北武邑)太守盧歆聽聞道安德化,委託沙門敏見苦苦要求道安講經說法,道安推辭不了,於是又至武邑開講佛法,大受歡迎。
道安四十五歲時,回到鄴都,住持受都寺,徒眾有數百人,常常宣揚佛法,教化眾生。
此後再西遷至牽口山(鄴都西北),又因蝗蟲災旱不斷,年年無收,盜賊四起,只好率領徒眾到王屋女休山,沒多久渡過黃河,來到河南陸渾(今嵩縣),居住在山林中研修佛法,以草木野果充飢度日,不久亂軍逼近陸渾,不得已決定南遷到東晉管轄的襄陽。
當走到新野(今河南西南)時,道安為了廣布教化,命法汰去揚州,又命法和到四川,自己則率領弟子慧遠等四百餘人到襄陽。此後,道安在襄陽居住十五年,每年都要講解兩次《放光般若經》,未曾間斷。

彌天釋道安 以德領眾
襄陽當地有一位名為習鑿齒的學者,能言善道,辯才凌厲,他很早就聽聞道安的名聲,曾寫信給道安表示友好。當他知道道安來到襄陽後,立即登門拜訪。
習鑿齒雖然尊敬道安,但一見到面,仍故意賣弄了一下口才說:「四海習鑿齒。」意思是,我就是名揚四海的習鑿齒,你應該聽過我了吧!
道安法師不慌不忙的回答:「彌天釋道安!」就是說,彌天之下也只有我一個釋道安名滿天下。
當時的人,都認為是極妙的對答。
習鑿齒參訪之後,對道安極為傾服,敬佩有加,稱贊不已,在寫給丞相謝安的信中說道:「來此見到釋道安,他確實是一位高明、不可多得的僧人。師徒數百人,積極參與講經毫不懈怠。他們沒有變化的奇異之術,以迷惑一般人的耳目;也沒有威重的權勢,可以整治小人的良莠不齊。然而師徒皆互相尊敬,齋戒嚴謹,儀軌有序,濟濟一堂,都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道安這個人誠敬樸素,廣覽博涉⋯⋯」道安被當時人所推崇的情形,於此可見一斑。
前秦苻堅素聞道安的盛名,經常說:「襄陽的釋道安是極為罕見的人物,朕想獲得這個人,來輔佐朕。」因此派兵攻打襄陽,擄走道安,將他安置在長安五重寺。
苻堅高興地對大臣說:「朕以十萬軍隊攻取襄陽,只得到一個半人。」
大臣追問:「是誰呢?」
「道安一個人,習鑿齒算半個。」
苻堅甚至命令所有讀書人,凡有疑問,都必須向道安請教學習。以道安的博學多識與善為文章,很快就贏得「學不師安,義不中難」的美譽,意思是說,學問上如果不以道安為師,就不能夠破解疑難、了解真義。由此可知苻堅與學者們對道安尊敬、佩服到什麼程度。

注經嚴謹 尊者印證
道安常宣講佛法,但受限於舊譯經典,常有錯誤,文理不通,因此每次講說僅敘述大意而已。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道安窮覽經典,希望能探求出深遠之義。所注解的《般若》、《道行》、《密跡》、《安般》等經,是以尋文比句的方法,前後比較,析疑鑒別解釋,從而貫通文意,並將經典分為序分、正宗分、流通分三分,於是佛經主旨一目了然。佛經義理之能夠清晰明白,就是從道安開始的。
雖然道安以如此嚴謹慎重的態度,注解不少佛經,但心中仍擔心所解釋的不合佛理,於是在晉孝武帝太元七年(西元三八二年)三月發下誓願:「如果我所說的不違背佛法義理,願能見到瑞相,作個證明。」
當天晚上道安法師夢見一位滿頭白髮的外國老和尚,眉毛生得很長,對道安說:「你所注解的經典,都非常合乎佛法義理。」
道安問:「請問您是哪一位菩薩?」
老和尚說:「我現今住在西域,佛陀不准許我入槃,理應幫助你弘通佛法,你可要常常為我準備食物啊!」
道安知道夢中的長眉和尚,就是賓頭盧尊者,因為道安剛為竺佛念所譯《鼻奈耶》十卷寫好序呢!於是便為賓頭盧尊者設立座位、供奉飯食。也因此,後世便常將賓頭盧尊者像,供奉在齋堂之中。

為解經疑 往生兜率
道安對於漢譯佛經,有些意義不明的地方,頗難解釋,想請彌勒菩薩為他決疑。因此,時常帶弟子法遇等,在彌勒佛前立誓,發願往生兜率內院。
太元十年(西元三八五年)正月二十七日,忽然有一位形貌奇醜的僧人,前來寺院住宿,剛巧寺院房舍已經住滿,只好安排他暫住講堂。當晚維那在殿上值班,看到這位僧人非常自然地從窗的縫隙中出入,便立即稟告道安。
道安驚異而起,知道這必定是位異人,來此一定有目的,於是急忙前往行禮問訊,詢問來意。
奇僧回答:「為你而來。」
道安說:「我想自己罪障頗深,怎麼可能輕易解脫呢?」
奇僧說:「不然,你善根深厚,機緣已熟,極可度脫,但必須沐浴聖僧,肯定能夠滿你的心願。」於是就教導道安沐浴的方法。
道安接著又問:「請問道安來世在那裡出生?」
奇僧以手往西北方天空畫了一畫,隨著手畫之處雲霧裂開,兜率內院美妙殊勝的果報,立時出現在眼前。這天晚上,有數十人同時看到此一勝景。
後來道安準備好浴具時,看見有數十位不尋常的小孩子結伴來寺中嬉戲,不一會就前來洗浴。果然應驗了奇僧所說「必須沐浴聖僧」的話。
這年二月八日,道安忽然向大眾告假:「我要走了!」當天早齋用完,道安便無疾而終,年七十四。

東方聖人 創制澤世
道安很早就聽聞有一位高僧鳩摩羅什在西域,很想與他共同切磋佛法,因此常勸苻堅禮請鳩摩羅什來中原。而鳩摩羅什也聽聞道安的教化道風,說他是「東方聖人」,一直遠遠地向他禮拜。鳩摩羅什來到中國時,道安已往生十六年了,鳩摩羅什深以為憾。
早先魏晉僧人都是跟著師父冠姓,因此出家人的姓都不同。道安認為出家人的根本源頭,是釋迦牟尼佛,於是以「釋」為姓。《增一阿含經》中,亦有四姓階級出家,都是釋迦之種的說法。既然道安的創議符合經義,此後凡出家皆以釋字為姓,一直流傳至今。
為了博覽經典,道安努力地蒐集整理佛教經典,編纂《綜理眾經目錄》一書,按時間先後列出經典名目以及譯經者的姓名,為我國第一部佛經目錄,從此查閱佛經就都有根據了,這實在是道安的功德。
道安在長安時極力獎勵譯經,特地敦請外國沙門僧伽提婆、曇摩難提與僧伽跋澄等,共譯出經典百餘萬字。他還親自與釋法和一起審定譯文的音義,詳細校核譯文的義旨,並為譯成之經寫序說明緣起。道安深深體會梵經漢譯的困難之處,認為必須謹慎於「五失本、三不易」,即五種喪失原意的情況,以及三點困難的地方,才能避免所譯失實。時至今日,此譯經理論仍值得我們參考。
綜觀道安的一生,以德學傲視群倫,卻能謙虛務本,尊師重道,即使在流離轉徙中,依然注經甚勤,齋講不斷,他能被同時代的學者高僧欽服讚揚,絕不是偶然;他為佛教所作的各種創建,乃至於危難之際,遣散弟子,各處行化,在在對後世佛教影響深遠,他能被現代學者尊為「特出高僧」,實當之無愧。

戒相莊嚴.護法弘教——釋慧遠

慧遠大師(西元三三四—四一六年)是雁門樓煩(今山西寧武附近)人,俗姓賈,他自幼就勤奮好學,容貌也是英秀煥發、神采出眾。他在十三歲的時候,便跟隨舅父令狐先生,到洛陽、許昌一帶遊學,博通儒家六經,尤其精擅《莊子》與《道德經》,心胸開闊,見識深邃不凡,無論是德高博學的老者,還是年輕有為的學者,都對他相當的佩服。
慧遠在二十一歲時,曾打算到江南,與當時名儒范宣子共同隱居切磋學習,卻因為遇上戰亂,道路阻斷難行,因此沒能如願。

卓然超群 師父安心
在當時,頗負盛名的道安法師正在太行山(河北曲陽西北)建寺弘法講學,於是慧遠便前往參學。慧遠一見到道安,便心生敬服,認為他便是自己要尋找的老師。後來,更在聆聽道安法師講述《般若經》後,豁然開悟,於是便與弟弟慧持,跟隨道安法師,出家為僧。
出家以後,他便以掌握佛教綱領、弘揚大法為己任,因此日夜持戒誦經,精勤學習,深得道安器重。
道安更常常讚歎說:「將來能讓佛法在中國流傳興盛的,非慧遠莫屬!」
慧遠在二十四歲時就開始登座講經。曾有一位聽講的道友,請教他關於「實相」的意義,慧遠反覆講解,這位道友卻是越聽越疑惑。於是慧遠便引用「莊子」中類似詞句的義理來說明,這才使得那人恍然大悟,終於弄懂什麼是「實相」的意義了。 西元三七八年,前秦國王苻堅率兵進攻東晉襄陽,東晉將領朱序不准道安離開。道安為了佛法能夠繼續流布廣傳,因此便遣散徒眾,要弟子們自行選擇去向,各自為修行、傳法而努力。臨上路時,道安對弟子皆詳細叮嚀教誨,獨獨對慧遠沒有交代一言半語。
慧遠為此深感不安,於是便跪在道安面前說:「慧遠雖然不賢,但也一直努力學習,為什麼和尚對大眾都有勉勵訓示,單單漏了我呢?」
道安告訴他:「像你這樣的根器,難道還需要師父操心嗎?」

建寺結社 共期西方
慧遠明白道安的心意後,便和弟子數十人一起南下尋找修行之處。走到潯陽(今江西九江)的時候,看見廬山清幽寂靜,非常適合修行,因此就在山上的龍泉精舍住了下來。但是龍泉精舍離水源很遠,取水不便,於是慧遠便以手杖扣地,並說:「如果此山是我們棲身之處,就讓這乾枯的土地,流出清泉吧!」他的話音剛落,杖下的地底竟然就噴湧出清泉,不一會兒,竟形成了一道溪流。
此後不久,潯陽發生旱災,慧遠便親自走到池水邊,虔誠誦讀「海龍王經」。當他誦完之後,水池上空便出現了一條巨龍,並且下了一場大雨,終於解除了久旱,讓這一年的收成得到豐足──巨龍現身降雨,這也是龍泉寺一名的來歷。
由於前來依止的道友日益增多,廬山西林的寺宇,後來就漸漸容納不了了。江州刺史桓伊知道這個情況後,便為慧遠在廬山東側另外建立寺院,稱為東林寺。
寺院建成後,慧遠帶領眾人依法精進修行,日夜持續不斷,因而感召了許多有心持戒修行的信佛者,他們望風雲集,紛紛上山跟隨慧遠修道,例如:彭城人劉遺民、豫章人雷次宗、雁門人周續之、新蔡人畢穎之、南陽人宗炳、張菜民、張季碩等。
後來,慧遠率領劉遺民等一百二十三人,在寺中的無量壽佛像前(即:阿彌陀佛),虔心禮拜,共同立誓,發願往生西方極樂世界。這是中國最早結社念佛的歷史紀錄,因此,唐宋以後慧遠就被淨土宗人尊為初祖。

神態威嚴 見識高明
慧遠的神情嚴肅,行止方正,凡是見過他的人,都不由得心生敬仰。曾經有一位沙門,準備供養一個竹如意給慧遠,哪知道他在上山後,一連住了好幾天,都因為懾於慧遠的威儀而不敢直接呈獻,最後只好偷偷地把竹如意放在慧遠坐席的旁邊,悄悄離開廬山。
後來又有位慧義法師,他為人剛毅正直,了無所懼,聽到有關慧遠的這類傳聞,便決定也上山參訪。他對慧遠的弟子慧寶說:「只有庸才才會因為只看到人的儀表風采便被懾服,現在請看我的!」
慧義到了山上,正逢慧遠開講《法華經》。慧義想要發言表現自己毫不畏懼的樣子,但每次想要詰問時,竟都會心臟狂跳,冷汗直冒,緊張到講不出話來。
出來以後,他終於由衷地對慧寶讚嘆:「和尚的定力威儀,確實讓人敬畏!」
後來有一位士族──盧循,在占據江州城時上山拜訪慧遠。慧遠年輕時曾和盧循的父親一起讀書,所以當他見到盧循時,便很高興地與他敘舊。盧循也因此天天早晚都派人問候慧遠。
有一位僧人勸諫慧遠說:「盧循是國家的賊寇,同他往來,恐怕會啟人疑竇!」 慧遠回答說:「在佛法中,一切平等,無所取捨,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實在不必擔心。」
後來,宋武帝發兵討伐盧循時,他的部下便提出了勸告:「住持廬山的慧遠與盧循交情深厚,應該多加注意。」
宋武帝說:「遠公是一位超然世外的人,必然沒有彼此之分,無庸多慮。」於是派遣使者上山,向慧遠致意,並供養錢糧。至此,大家才佩服慧遠的見識高明。

護法衛教 德高望重
後來桓玄征討殷仲堪,在行軍經過廬山時,也邀請慧遠出虎溪會面,慧遠因為不想涉入世間政爭,便以身體有病為由,告知桓玄自己並無法下山。
然而桓玄並不死心,於是便親自入山,還事先準備了幾個問難的題目。基於自負、問難的心態,他原本打算不對慧遠禮拜,但一見到慧遠時,卻不自覺地肅然起敬,向慧遠行禮。
但桓玄還是提出了原本準備的問題:「古人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這是孝道的表現。大師為什麼要把頭髮剃光呢?」
慧遠答說:「這是為了立身行道。」
桓玄聽後,稱讚不已,也就不敢再提出其他的問題了,乾脆直接說出征討殷仲堪的事。然而慧遠只當作沒聽見,對這些問題一概不回應。
桓玄卻是一再追問:「我欲發兵征討殷仲堪,不知您對此有什麼高見?」
慧遠只是淡淡地說:「希望施主您平安,殷仲堪也是如此。」
桓玄雖然沒有得到慧遠的支持,但在離山後,仍忍不住對左右的人說:「這真是我平生未曾見過的高人!」
桓玄後來更寫信勸慧遠作官,而慧遠都是不為所動。
不久,桓玄見到佛門中混雜了一些不肖之徒,因而下令:「出家人中除了能講經說法,遵守戒律者之外,其他的一律令其還俗。但廬山是有道者所居之地,不在搜查範圍之內。」
另外還有一件事,足以見出慧遠廣博的才學及智慧──早在成帝年幼時,就有大臣提出沙門應當像普通人一樣跪拜禮敬君王,但因有反對者而不了了之。
等到桓玄在姑熟(今安徽當塗)的時候,又將此舊事重提,認為沙門應該禮敬君王,並寫信告知慧遠,徵求他的意見。為此慧遠除了回信表明立場外,並著作《沙門不敬王者論》五篇。
桓玄雖然堅持自己的主張,但看了慧遠的回信後,反而猶豫不決了,一場爭論就此罷休。由此可見慧遠在當時的聲望之高。

一心弘法 持戒精嚴
當時佛經流通江南的不多,慧遠一心弘揚佛法,因此派遣弟子遠赴西域,經過許多年,帶回許多梵文本經典,才得以翻譯流傳。而且只要聽說有梵僧來華,就誠懇地諮詢請教。
東晉隆安五年(西元四○一年),鳩摩羅什來到長安,慧遠知道後,立即派人送信給鳩摩羅什問候致意,對他的才學極為稱譽。而鳩摩羅什的回函中亦對慧遠讚歎備至,說道:「弘揚佛法需具備五種條件:福、戒、博聞、辯才、深智。五種都具足者,道業必隆;若不具足,會帶來障礙,而您都具備了啊!」
此後他們之間,常有書信往來,由慧遠提問,鳩摩羅什解答,探討大乘教義,後世編成《大乘大義章》流通於世。
慧遠曾著作《法性論》,以闡述涅槃常住的道理。鳩摩羅什看過之後,讚歎說:「漢地還沒有大乘經典,但所論述的道理,竟然與佛法義理相合,真是太妙了!」
慧遠居住廬山三十餘年,孜孜不倦地修行,從來沒有離開過廬山,也不曾再踏入俗世,就是送客,最多也僅送到虎溪的岸邊為止。中國文藝界有著「虎溪三笑」的著名典故,是說當時名士陶淵明、陸修靜造訪慧遠大師,三人相談甚歡之際,慧遠不慎送客過了虎溪橋,引起虎嘯,三人不禁愕然大笑之事。然而經過考證,此三人的出生年代並不一致,顯見此典故乃臆造穿鑿之說,但仍反應了慧遠大師超脫物外之形象深入人心的一面。
東晉安帝義熙十二年(西元四一六年)八月初一日,他微感到身體有些不舒服,到了初六,就病得相當嚴重了。當時有不少大德高齡者捧著以鼓酒作藥引的藥湯,跪在慧遠的病床前說:「請和尚服藥。」
慧遠聞到酒味,搖搖手拒絕了。
眾人心急如焚,於是便改換了米湯,懇求慧遠服用,但還是被慧遠拒絕了。
最後,大家便改換了蜜漿,對慧遠說:「懇請和尚以法體為重,飲用蜜漿吧!」
慧遠氣若游絲地說:「請律師查看律典,是否可以喝。」可是還沒有查到一半,慧遠就往生了,享壽八十三歲。
慧遠一生,以其嚴持戒律的風範,與出眾的才華,同時獲得士俗的景仰,得以維持出家人的僧格,保衛僧團不受朝廷的干擾,令世人尊重佛教,對佛法能在動亂的中國持續流傳興盛,是相當重要的。

為了東傳大乘.不計自身榮辱——鳩摩羅什

鳩摩羅什法師(西元三四四—四一三年),中文譯名為童壽,是中國佛教四大翻譯家之一。由於譯文非常流暢易懂,自然透顯出經典的妙義,深獲眾人的讚賞與喜愛,因而使大乘佛法在中國廣為流傳,對佛教的發展影響深遠。然而,為了將大乘佛法東傳至中國,鳩摩羅什在這過程中可是吃足了苦頭。

幼習小乘 後學大乘
羅什的父親鳩摩炎是天竺(印度)人,後來棄相位出家,龜茲王迎請他為國師,後來被逼與龜茲國王的妹妹耆婆結婚。當羅什還在娘胎時,母親耆婆的悟性就比以前高出好幾倍,並能講天竺語,但生下鳩摩羅什後,就忘了。
羅什在七歲的時候,跟著母親一同出家,誦習阿毘曇,每天一千偈,能透澈領悟經義。九歲時師事罽賓王的堂弟槃頭達多法師,學習《雜藏》、《中阿含》、《長阿含》等經典。羅什慧根甚深,時常受到老師的讚賞,罽賓國王更是聞名邀他入宮與外道論師辯論。外道與他交鋒後,都為之信服。
到了十二歲,跟隨母親回龜茲途中,有一位羅漢見到羅什,驚異不已,對羅什的母親說:「要好好守護這位沙彌,如果他能到三十五歲皆不破戒的話,就能大興佛法,度化無數的人。否則,便不過是位才智超群的法師而已。」
有一次,當羅什走到沙勒國的一個寺院裡時,好奇地將一個佛頂在頭上,此時他心中突然想到:「那麼大,怎麼感覺這麼輕呢?」突然間,就變得奇重無比,難以支撐,馬上就從羅什的頭上掉了下來,他不禁失聲大叫。
他的母親聞聲,便問:「怎麼回事?」
羅什回答:「兒因為心中生起了分別心,所以感受到有輕重。」
也就是在這裡,羅什聽聞了莎車大乘師須利耶蘇摩講諸法空相之理,甚感奇怪,於是便反覆研究大小乘教義,與蘇摩來回辯論,一段時日後,羅什才確定真理的所在。從此他專門研討方等經典,廣求大乘學說,並讀誦《中論》、《百論》、《十二門論》等般若論典。
羅什生性率真豁達,不拘小節,其他修行者對他頗有意見,但羅什心中自有所得,對此毫不介意。
二十歲時,他在龜茲王宮受戒,跟隨罽賓律師卑摩羅叉學習《十誦律》。

發願東傳 先度恩師
不久,他的母親要到天竺修行,臨行前對羅什說:「大乘教義應該在中國盛行,唯有靠你之力,才能將之傳播到東土。但對你自身卻是毫無益處,如何是好?」
羅什說:「行菩薩道,就要利他忘己。因此,只要能使大乘佛法流傳,廣益眾生,就算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於是羅什在故鄉龜茲住了下來,廣泛研讀《放光經》等大乘經論。
後來,龜茲國王建造金獅子座,想請羅什升座說法,但羅什卻說:「家師還沒有領悟大乘佛法,我想親自去罽賓度化他。」
此時剛巧羅什的師父盤頭達多來訪,羅什喜出望外,高興地為師父闡述因緣所生法本性皆空的大乘義理。然而,達多卻認為「一切皆空」之理實在太可怕了,怎麼可以捨棄實有,而去喜愛空法呢?
羅什只得引經據典,舉出種種類似的事理,婉轉陳述,經過一個多月,才使師父信服。
這時達多歎息說:「師父不能通達的,反過來要靠弟子來啟發,今天總算得到驗證。」
於是他便禮羅什為師並說:「我是和尚小乘義理的老師,而和尚是我大乘義理的老師!」
西域一帶的國家,都佩服羅什,每年羅什登座講法時,王公貴族都跪在羅什的座位旁,讓羅什踏著他們而登座。羅什被尊崇的情況,無人能出其右。

為法忘軀 忍辱負重
由於羅什的教化廣布西域,聲譽亦流傳到中國。當時在關中的前秦苻堅也聽說羅什的種種,他認為聖賢哲人是國家的大寶,因而亟欲請羅什到自己的國家,故在建元十八年(西元三八二年),派遣呂光等出兵西域,並特別囑咐呂光,在攻下龜茲時,快速送羅什入關。
建元二十年(西元三八四年),呂光攻陷龜茲。然而他見羅什還年輕,並不認為是有道之士,於是強迫羅什喝下烈酒,再把他和龜茲王女關在密室裡,使羅什的節操受損。還時常令羅什騎頑劣的馬,想讓他從馬上墜落,百般地戲弄他。羅什以平常心面對,忍受所有的折辱,完全沒有半點異樣的容色,呂光因而自覺慚愧而不再作弄羅什。
第二年,苻堅被殺,呂光自立為涼主,羅什也隨著到涼州,這一停留,十七年過去了,由於呂光父子皆不信佛,羅什無法宣揚法教,但十幾年下來,他已能純熟地運用中國的語言與文字。
到了弘始三年(西元四○一年),姚興出兵攻打涼州,羅什才被迎請入關,十二月二十日到達長安,這時羅什已經五十八歲了。姚興待羅什以國師之禮,對他非常敬重優寵。

演譯諸經 得償宿願
姚興自少年時就崇敬三寶,發心要推展講經說法。羅什既然已來到長安住下,姚興便請他到西明閣及逍遙園中,開始譯經事業。羅什能背誦大多數的經典,而且都能通徹了解經義,再加上通曉漢語,因此譯起來相當通暢易解。
當時羅什閱覽了中國舊有的經典後發現,文義有很多錯誤,主要是因為之前的翻譯失去原文的本旨,而不能與梵文本相對應的結果。
於是姚興便召集僧人僧遷、法欽、道流、道、道標、僧叡、僧肇等八百多人,一起聽受羅什的差遣,命羅什譯大品般若經,這是中國佛教史上第一個由國家組織的譯場。羅什拿著梵文本,流利地說出譯文,而姚興則拿著舊譯本,互相校對比較,發現凡文字不同處,舊譯的都不如新譯的周密圓通,因此所有人無不滿意信服,欣喜讚歎。
羅什後來又接續譯出《小品》、《金剛波若》、《十住》、《法華》、《維摩》、《思益》、《首楞嚴》、《菩薩藏》、《遺教》、《經禪》、《彌勒成佛》、《十誦律》、《菩薩戒本》、《成實論》、《中論》、《百論》⋯⋯,包含經律論,共三百餘卷。
譯經之餘,羅什還常常接受文武百官等信眾的禮請,講解新譯出的佛經。當時的學人,皆從四面八方雲集到長安聽經,使長安關中成為當時的學術中心,可說是盛況空前,又影響深遠。

火化焚身 唯舌不灰
羅什為人神態爽朗,賦性坦率,應機領會,沒有人比得上。他的性格仁慈、寬厚、博愛、虛心,而又善於教人,即使費上一整天的時間也不覺厭倦。
雖然羅什是謹守戒律的出家人,然而姚興卻對他說:「大師聰明蓋世,悟性高超,天下無雙,一旦去世,實在是世人的重大損失!為了不讓法種斷絕,還請您一定要留下後代。」
於是他便找來十位美女,逼迫羅什接受,並另建房舍供其居住,供養豐厚。羅什不得已,只好在每次講經之前,先對大眾說:「在污穢的臭泥中,還是可以生長出清淨的蓮花。你們只採蓮花就好,而不要連臭泥也取上來。」
弘始十五年(西元四一三年)四月十三日,羅什覺得四大不調,心知世緣已盡,強撐著病體,與眾僧告別,說:「我們因為佛法而相遇,但已不能再與各位共同主持譯事了,心中的哀傷,難以說盡。我昏昧無能,卻從事經典的翻譯,所譯出的經論,一共有三百多卷,其中僅有《十誦律》一部還來不及刪繁整理,但已保存了本旨,應該都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希望凡是我所翻譯的經論,都能夠流傳後世,弘通無礙。今天我在大眾的面前,發下誠實的誓語:『如果我所傳譯的經論,沒有錯謬,那就讓我在火化之後,舌頭不會焦爛!』」
羅什往生後,眾弟子在長安逍遙園,依照天竺的習慣,舉行荼毘,以火焚屍。當薪火滅盡後,眾人發現,就像羅什所發的誓言一樣,他的遺身皆碎裂成灰,唯獨舌頭完好,這就足以證明羅什所譯的經典,是正確無誤的。
大乘佛法能在中國生根茁壯,我們至今還能讀懂那優美流暢的譯文,我們應衷心感謝鳩摩羅什法師。因為他堅定的願力,他才能犧牲個己的節操、忍受呂光的各種折辱;也因為他的堅持,才能從備受尊寵的講經法師,轉而處在不能弘法的涼州,一待就是十七年,終於換得順利將大乘佛法翻譯成中文的機會,也換得後世無盡的佩服與景仰。

徹悟言外.孤明先發——竺道生

佛經中所記錄的語言文字,僅是佛陀方便指出佛法真實義的工具,而非佛法真實義的所在,就好像標月指一樣,要順著手指頭(語言文字)的方向,才能看到月亮的實體(佛法真實義);若僅注意手指頭(語言文字),那就永遠也不知有月亮(佛法真實義)的存在。道理雖然好懂,然而真要拋開語言文字的障礙,體悟佛法的真實義,實在不是容易的事,但是道生法師做到了。

聰穎若神 讀經自解
道生法師(西元三七二—四三四年),俗姓魏,本來是河北鉅鹿(今河北平鄉縣西南)人,後來寄居在彭城(今江蘇徐州)。他的家族世代皆擔任官職,父親曾做過廣戚縣令,被鄉里稱為善人。道生在幼年時就具有極高的悟性,並有著敏捷的才思,有如天神降凡一樣;他的父親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小孩,對他相當地疼愛。
後來道生遇到沙門竺法汰,就隨之皈依佛門、出家學習,並跟著師父改姓竺。自從進入佛門修學以後,道生的思維就變得更為敏銳、聰慧,每次研讀佛經,很自然地就能理解經文的意義。因此,他在十五歲的時候便能登座講經說法,遣辭用句,更是條理分明、句句珠璣,讓人嘆服不已。
因為道生年紀輕輕便得了盛名,因此不時有一些飽學僧人,或當時的名士前來與他辯論,但每個前來挑戰的人,無不在道生精闢的言論之下被駁得理屈詞窮,而無法再與他論難。二十歲時,道生的器度見識更加深厚,觀察敏銳,反應迅速,但他的神情態度卻仍是一貫的平和溫順。
一段時間以後,他為了實現自己的志向,便到廬山隱居了七年。他認為要證入無漏聖道的關鍵,在於以智慧領悟為根本。因此,他立志鑽研博覽群經,比較對照各種論說,即使必須跋涉萬里,也不以為苦。
後來,他更和慧叡、慧嚴一同去長安,跟鳩摩羅什法師學習。關中的僧人,見過他的,無不讚服他的妙解神悟。之後,他回到都城建康,居住在青園寺。當時的達官名人王弘、范泰、顏延之等飽學之士,都敬慕他的風範,向他請教佛法。

通權達變 不執表相
南朝宋太祖文皇帝對道生很是讚歎重視。有一次,太祖設置宴席供養當時京師所有的僧侶,並與文武百官一起參加;但因為供應食物的時間一延再延,等到一切準備妥當,可以用餐的時候,與會大眾都懷疑已經錯過正午的用餐時間,不能吃了──當時中國僧人也遵守印度的佛教戒律「過午不食」。
但太祖卻說:「不過剛剛日正當中而已。」
道生接著說:「現在艷陽高照,皇帝也說才剛剛日中,怎麼會不是日中呢!」
說完拿起飯就吃,於是其他的人也都跟著他吃起來。一場吃還是不吃讓人為難的情景,就這麼化解了,大家都佩服道生得體又巧妙的應答。
另外,那時候京師的祇洹寺,僧眾用餐的坐姿未統一規定,有的採用印度式的踞坐,有的是中國式的方坐。該寺大護法車騎將軍范泰認為這不是和合僧團的現象,因而建議全部改用中國式的方坐,卻遭到慧義、慧觀等五十名僧人的反對,這次爭執甚至還驚動到朝廷。
范泰徵詢道生的意見,道生說:「本來就不必踞坐。」,也就是不贊同用餐姿勢非得印度化不可。這個事件,又展現了道生不拘泥舊規、因時因地制宜而通權達變的一面。

孤明先發 宿舊不容
道生研讀佛經並思惟很久之後,終於從語言文字的拘泥中跳脫出來,透徹體悟到佛法的真義。
他曾經感歎地說:「卦象是用來表達意義的,一旦明白了其中所隱含的意義之後,就不需將卦象留存在心中。同樣的,語言文字也僅是用來解釋說明真理的工具,只要了解其中的道理之後,就可以將語言文字放下來。自從佛經流傳到中國以來,譯經者面臨許多譯經上的困難與限制,讀經者也多半拘守文辭,很少有人能透過文辭,領悟到佛法的真實義!其實,唯有不拘守文辭,才能確切領悟佛法啊!」
於是,道生重新比較研讀,並思考真諦、俗諦以及因果的內涵後,提出「善不受報,頓悟成佛」的理論,並著作《二諦論》、《佛性當有論》、《法身無色論》、《佛無淨土論》、《應有緣論》等文章,以澄清舊有的學說,巧妙地闡發出佛法的深義。然而,卻引起拘守文辭之徒的嫌惡與嫉妒,紛紛批判辯駁他。
還有一件事,是六卷本的《泥洹經》起先傳到京師時,道生剖析這部經的微言大義之後,大膽提出他的創見:「斷善根的一闡提人,皆得以成佛」。(一闡提:對佛法不生信心、斷善根的人)
那時大本的《涅槃經》尚未傳入中國,這樣的論點,在當時可說是未曾聽聞的。沒想到此說卻惹得舊學之徒的憤怒與譏諷,認為這種說法違背經義,是一種邪說,於是眾人以違犯戒律的處罰方式,將他逐出京師。
面對這種情況,即使辯才無礙的道生,也只好在大眾面前,正容發誓道:「如果我所說的,與經義不符合,那麼就讓我現在得到惡報;如果與真理實相不相違背,希望在我死去之時,是坐在講經的獅子寶座上。」說完,道生甩動衣袖,坦然自信地離開了。

生公說法 頑石點頭
剛巧那一年的夏天,青園寺的佛殿遭雷電震擊,有龍飛昇上天,光影映照在西面的牆上,因此人們將寺名改為龍光寺。那時就有人感歎說:「龍既然已經離開了,道生必定也會走的。」
道生被逐出京師後,起初投奔吳地虎丘山(即今江蘇蘇州虎丘山),僅僅十天之中,追隨他求法的徒眾就聚集了數百人之多。
據說道生曾經面對許多豎立起來的石頭,當作聽眾,開講《涅槃經》,當講到「斷善根的一闡提人,也都有佛性」時,有感而發,歎了口氣說:「像我這樣的說法,與佛法相契合嗎?」想不到所有的石頭彷彿有生命似的,居然都熱切點頭,肯定支持他的講法。
沒多久道生轉往廬山,隱居在巖林深山間,山中的僧人對他都很尊敬佩服。
後來,大本《涅槃經》流傳到京師,經中果然記述了「斷善根的一闡提人,皆得成佛」等義理,與道生之前所說,完全符合。

獅子座上 端容而逝
道生得到這部大本《涅槃經》後,立即宣講弘傳這部經。宋元嘉十一年(西元四三四年)冬天十一月庚子這一天,在廬山精舍,道生登上獅子座,他神色開朗,語音清俊明快,反覆數次闡述評論解析經義,完全揭露出經中奧妙的義理。在場的聽眾,沒有不在當下領悟而生大歡喜的。就在講經快要結束的時候,大眾忽然看見道生手上麈尾上的毛,紛紛掉落,正訝異時,卻見道生端坐在法座上,面容莊嚴,靠著椅子,已經往生了,他的面容與平時沒兩樣,就好像入定一般。
僧俗聽眾無不十分驚駭嘆服,遠近四眾弟子皆傷心哭泣。京師裡的僧人們聽聞這件事後,都為自己從前對待道生的做法,深深感到慚愧與內疚。此時,大家也想起了道生以前所講的話──他確實是死在講經的獅子寶座上!因此也都轉而信服道生的先知卓見。道生往生後,其徒眾將他禮葬在廬山上。
道生與慧叡是齊名的同學,當時有人評論他二人的領悟見解是發自天性自然,富於原創性,因此能夠脫穎而出,一枝獨秀。
剛開始時,關中的僧肇先注釋《維摩詰經》,人們都喜歡研讀,並深入領會其中的意義與趣味。等到道生又更深一層地闡明這部經的義旨,流暢地顯發不少新出的經典,以及為許多經典注疏後,人們都將之視為至寶。
當時的有識之士,認為道生僅憑六卷本的《泥洹經》推論出「一闡提人皆得以成佛」的說法,是有根據的,而道生所提出的「頓悟」、「不受報」等理論,也被視為憲章般地遵行效法。宋太祖曾經述說道生的「頓悟」學說,有沙門僧弼等人對此予以責難,但太祖說:「如果已往生的道生法師,能夠活過來,怎麼會被你們問住呢!」
確實如此,已透徹了達佛法真實義的道生法師,怎麼會被問倒呢?正因為道生法師是從語言文字中跳脫出來,了悟佛法,他才能提出符合經義的理論,也才能在死死抓住語言文字(手指頭)的愚癡眾生中,不為所惑,堅持到底,最終才有機會證明自己是對的,並將美好的佛法(月亮),介紹給大家認識,從而影響中國佛教數百年。